七十七、歡喜

  林朝歌被這不時含羞帶怯掃過她的目光擾得心煩,加上身旁人不時騷擾一二,難以靜下心看書。

  圓形花瓣象牙紫爐內添了新香,聞多了反倒有些甜膩,不如平常普通的果木香聞著舒服。

  車窗不知被誰開了一小道窗,悶熱的空氣鑽了進來,一眼掃去窗外景色盡收眼底。

  烈陽肆虐百花皆蔫蔫的低垂下腰肢,無人種植,隨意生長山野的月見草、白掌、桐花馥、杜鵑爭相鬥艷,給這燥熱炎節增添幾分涼意與色彩。

  「不知這位月人姑娘來自哪裡,你這父親都未下葬,就跟著我們走了,是否不妥」林朝歌凌厲桃花眼一掃,放下書卷,帶著幾分審問的味道。

  清越的聲音似水澗青石,清冷,可話中薄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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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我……我……」月人一聽,手指拘謹的絞揉衣袖一角,漲紅了臉,許久未說出一整句連串的話來,反倒淚先流。

  不似平常女子小聲嚶嚀,或者大聲哭喊,安安靜靜的就像小溪流水寧靜,淚水順著白淨面皮滑下,我見猶憐,兔兒紅的眼珠子委屈的望著她,仿佛她說了何等十惡不赦的罪惡。

  林朝歌本就生性冷心冷肺,世間萬物唯獨自己的利益至高無上,任何危險甚至是潛在的不可見危機都得提前掐死襁褓中,半垂眼帘,壓下心中悸動。

  窗外景色呼嘯而過,出了城外後走的是山路,昨夜下過雨後,泥濘不堪而坎坷曲折,馬車內部如履平地,平緩穩定。

  鼻尖呼吸著暗香浮動的清新空氣,觀賞那芳香碧綠的花草樹木,聆聽這林間百鳥的宛轉吟唱,頗有遊山玩水的幾分野趣。

  「在下知道月人小姐心善,可這……倒是有些…」林朝歌望著人慾言又止,顯然再次將話題往那兒上帶。若是忽略嘴角那抹淺得不甚清晰的笑反倒更有幾分說服力。

  修長手指有節奏的敲打小紫檀木茶几,那聲就像敲打人心尖上莫由來得緊張,月人聽得一陣心驚,下唇咬的力度過大,留下一下排細米牙印。

  「我……我…」月人光顧抹淚哭泣,嘴裡的話含糊不清斷斷續續,為難得是不知如何開口反駁,亦或是問題難以啟齒。

  只得抬袖默淚掩飾而過,但求對方重重提起,輕輕放下。

  若是不知情人見到此情此景更襯得林朝歌咄咄逼人,為難一弱女子,實乃有失君子之風。

  一旁的瀟玉子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就像在看一場有聲鬧劇,閒著無趣,把玩著林朝歌修長的素白手指,對比自己的手,倒是顯得格外嬌小,壞心眼的捏了捏,果不其然,見人眉頭微皺,將手縮了回去。

  林朝歌眉頭微皺,許是長年混跡男人堆內,久了連性格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兒影響,見不得女子詢問說教幾句便哭泣,嫌得旁白惱人。

  倒也失了幾分繼續追問的興致,撿起方才丟在一旁的書卷重新讀賞,未免令人誤會,坐到與瀟玉子相對一面,生怕再次遭了重蹈覆轍之苦。

  馬車外馬蹄肆虐,驕陽似火,青銅風鈴陣陣,車廂內濃香襲人,涼爽如水。

  過了許久,見她不在追問那事,月人這才抹淚抬頭怯生生望去,眼角濕潤,卷翹睫毛上還沾染未落淚珠,淚痕未拭盡。

  林朝歌端的也是好相貌,可對比蕭玉子則是皓月螢光之別,沒有任何可比性。

  一個翩翩君子,儒雅至極,一個朗朗如日月之入懷,頹唐如玉山之將崩,一個青衫故人,一個紅袍絕色。

  「哭甚哭,嫌著惱人」未待瀟玉子嫌這哭聲惱人,坐在車廂外頭趕車的茶葛忽的伸進一隻手來,準確無誤的將月人拉扯出來。

  林朝歌僵直著身子坐起來,緩慢的一一敲打車廂內壁,湊耳聽其聲響,滿眼疑惑,難不成這車廂內隔音不成?

  「莫要多想,我這馬車隔音效果好得緊,只是茶葛耳目自小與常人不同」瀟玉子看著突然空了的懷中,有些不習慣的扯過一湘繡軟枕抱著,捏起一小塊龍鬚糖,慵懶至極,頹廢的美感。

  「小言言是否也發現了不尋常」似笑非笑,眼底笑意深不見底,側躺雪白虎皮上,一手半撐著頭,胸前美景一覽無餘。

  林朝歌點了點頭,卻沒有回應,重新坐回最角落處。

  瀟玉子莞爾霽顏一笑,扔了顆青皮荔枝過去後道:「小言言不感覺這漫長路途中過於無聊,你又不與我做那檔子事,我自然得尋點事物打發時間」。

  眼神肆意掃視林朝歌包裹得密不透風的上下身,意思不言而喻。

  林朝歌雙手抱胸,靠著車廂內壁閉目養神,不願多加理會,與他說話每回氣得終是她。

  被粗魯扯出車廂內的月人已經停止了哭泣,安靜坐與旁邊,生怕這人會突然將自己推下去,落得個馬蹄踐踏下場。只是依舊紅著一對眼兒,梨花帶雨的模樣我見猶憐。

  內里倒是對造成這一切的林朝歌記恨上了。

  「公子,方才多謝你」月人用懷中繡著幾朵小巧可人梨花的手帕擦拭眼角淚痕,鼻尖紅紅的,霎是可愛。

  帶著黑色斗笠的茶葛專心趕路,不曾理會半分,甚至連眼角都不施捨半個,足見心冷。

  「方才未問公子名諱,小女名喚月人,不知公子應當如何稱呼」柔柔弱弱,配合柳絮之姿,令人心生憐愛,拉進懷中好生想疼愛一番。

  「茶葛」許久,終是冷冷吐出倆個詞,繼而繼續趕車,整個人散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嗯,茶葛那你可知主人是哪裡人氏,我聽口音倒像是長安人氏,我們此行去的方向可是長安」。

  「裡頭另一位公子你可知與主人是何關係」月人不死心的繼續尋找話題,想撬開這悶葫蘆嘴,只求能多了解裡頭那位買下自己的公子,以自己姿色,她不相信那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終有一日不會迷戀上她。

  想到車內布置與隨意擺放丟棄在旁一小物件放在外邊都是千金難求之物,以及身上布料宣誓著他的家室不凡,非富即貴,若是自己……,月人眼眸暗了暗,絕心堅定,若成了,往日榮華富貴觸手可得。

  「夫人」茶葛淡然吐出,不禁幾分疑惑,莫非女子都是如此枯燥的生物不成,連帶著京中貴女遇到主人時也是如斯模樣。

  「她可是男子,況且主人……」欲言又止,倒想有些難以啟齒。

  畢竟大周朝風氣在開放,可倆男子如此光明正大,還是有些令人不恥。

  「主人私事,我們做下屬的不當多多議論」茶葛警告的掃了眼還欲開口詢問的月人。

  「呵呵」月人冷笑幾聲,隨即不在說話,這人明顯就是不願搭理自己,夫人,一個男子怎能稱為夫人,不過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兔兒爺,當真可笑至極。

  若是自己,月人想到車廂內見到瀟玉子時的驚為天人的容貌,加上其出手闊綽,車內擺設件件非凡品,若是自己……,心中更堅定幾分。

  晚間入夜,月微涼,白日燥熱褪去幾分,清風徐來拂面而過,樹影婆娑起舞光怪陸離。

  茶葛在草地上升起一小堆篝火,燒熱壺沸騰熱水,旁邊放置一小塊坐墊,布置妥當後。

  隨即準備吃食,瀟玉子待人鋪好毯子上,這才悠悠然下馬車,林朝歌同茶葛一塊進密林中尋找野果野味。

  篝火旁現如今只剩下瀟玉子與月人 ,安靜極了。

  月人看著那張臉,迷戀不已,

  芙蓉美人月下妖嬈,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玉人,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覺,超脫眾人的感,薄唇色淡如水,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感,稜角線條分明,銳利深邃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

  瀟玉子原本似瀑布般垂下的長髮,此時被衣服自帶的紅緞發束高高地扎在腦後,銀輝月色下,身形拉得拉得纖細,整個人就像是被拋過光的璞玉,散發出一種侵略性之美。

  「公子」月人鼓起勇氣,羞紅著臉靠近幾步小聲道。

  「嗯?」尾音微微上翹,就像有一個小鉤勾得人心發癢,眼尾一掃,風情萬種,比之月宮桃夭。

  「月人想請問主人與夫人是如何相識的」捏了捏手心,強迫與其帶著侵略性的眼神對視。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見鍾情」瀟玉子回想起初遇時,不禁有些好笑,兜兜轉轉想不到牽連如此之深,這人啊!果然還是得放在身旁逗著有趣。

  「相濡以沫一見鍾情未嘗不可」一隻長著爪牙的小貓,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反咬飼主一口,當真期待得緊。

  「是嗎,我可真羨慕夫人,能遇到主人這樣好的郎君,也不知我…唉…」月人站在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只因茶葛今日說的一句,主人不喜他人近身。

  瀟玉子明知對方話裡有話,卻不點破,哧哧一笑。

  「我家小言言還經常嫌人家待她不貼心,若她有你一半想該有多好」似嘆息似埋怨。

  「夫人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