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離洛陽

  鄉試結果公布在端午節後的第三日,林朝歌沒有派人到榜下看名單,一是對自己下筆如有神的自信,二是關於書中造物主不可逆轉的結果。

  二者兼有,不過是早知晚知的問題,於她影響不大,早在端午過後,便開始著手準備行李。

  六月不知不覺中悄悄到來,滲透生活角落每一處,夏蟬蛙叫惱人得緊,也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之美景賞心悅目。

  屋外蟬鳴陣陣,毒辣日頭烤得青石板冒菸絲兒,柳條兒都蔫不唧垂下,三花安靜待在屋檐下吐著貓舌納涼,粉嫩肉墊不時晃動驅趕蟲蟻。

  歲月悠悠,不負盛夏無限好。

  屋內擱了點兒冰塊倒是涼爽得緊,林朝歌因在家中,便習慣性的不纏裹胸過緊,只是隨意繞了倆圈掩蓋了越發豐滿的上圍,腰肢纖細如扶柳。

  「林言,你真的打算要去長安」慌張從外跑來一身嫩黃色衣衫,高束馬尾的王溪楓,推門進內見人在忙碌,眼神半猶豫半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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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後安靜立於一旁,望著她收拾不多的行李,伸出的手又縮回去,欲言又止,掩蓋在袖子下的手捏緊又鬆開。

  「嗯,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更何況長安是大周朝首都,豈有不去之理」林朝歌頭也不回,隨手將看到一半的詩詞百解扔進不大行囊內。

  床上亂糟糟的鋪滿她的衣物,想必是將衣櫥里春夏秋冬的衣衫盡數抱了出來,任君挑選。

  「可……」他還想在說些什麼,話還未出口,便被直接打斷。

  「我去意已決」林朝歌收拾了一會,一個鼓鼓囊囊的青色行李橫空出世,坐到桌邊徑直坐下,一人倒了一杯微涼茶水。

  「王溪楓,你要知道我的野心不甘心居隅洛陽一城,況且外面的天很藍,草很綠,花兒也很香」林朝歌刻意用希望的語氣,望他能理解。

  「騙子,你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心裡有人,急著擺脫我好與那人雙宿雙飛」王溪楓刻意拉高几分貝,反駁道。

  「我懂,我只是一個人老珠黃的糟糠之夫,比不得外頭的野花野草漂亮」王溪楓越說越感覺委屈,這才認識那瀟玉子多久,你看看她就變心了,前段時間的海誓山盟海可枯石可爛才敢與君絕,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外頭的野花野草那裡有我賢惠,還能為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暖得了被窩」。

  「…………」這都什麼是什麼,她只是單純的想去長安看看,外加書中劇情主線也得需要到長安才能開啟,可聽聽,到他嘴裡吐出,她完全就成了一個為了野男人拋夫棄子的渣男!!!

  「我沒有」林朝歌漲紅了臉解釋。

  「不!你要是沒有為什麼要去長安」。

  「你聽我介紹」(爾康手)。

  「不,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王溪楓捂起耳朵轉身背對她。

  「好吧,那我不說了」。

  「你看看你,果然是厭棄我,現在都開始嫌我無理取鬧了」。

  「不,我沒有」林朝歌已經無力吐槽,這場景怎的似曾相識?只是反了過來。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你看你,還是沒有的」王溪楓捂著耳朵,委屈得紅了眼眶,起身一把撲過林朝歌,二人咕嚕嚕的一同滾到床沿旁。

  「你幹嘛」林朝歌又氣又緊,感覺到她胸前還貼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不要命的亂拱,臉頰處騰然浮起倆抹紅暈,又臊又怒。

  「我當然得讓你知道我比外面哪些野花野草哪裡好」王溪楓懲罰性,惡狠狠的抬頭一口咬上她因夏日穿得單薄,而露出鎖骨的位置一口咬下,不甘心的伸出舌頭舔了舔。

  「你給老子起來!!!」林朝歌的憤怒徘徊在理智邊緣,她能明顯感覺到身上人的yu/wang。

  空氣中回應她的只有呲咬鎖骨處發出的嘖嘖嘖水聲,以及內心深處徒然升起的怪異感。

  這傢伙是屬狗的,一言不合就咬人。

  林朝歌無論平日在怎麼裝男人,故作冷清,內心實則還是個十八懷春少女,腿半屈,手臂置倆旁邊放鬆,茶色眼眸漆黑一片。

  「砰……哐當……」。

  屋外柳條抖了抖,落了一地繁花,屋檐下的三花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嗚,林言,你怎麼能謀殺親夫,嘶,好疼」王溪楓捂著方才被踢半邊的屁股,眼眶濕潤,仿佛剛才受了天大委屈。

  「下次若在如此,可不單是屁股了」林朝歌摸了摸被咬出凹凸牙印之處,警告的掃了眼王溪楓雙腿間,目光若有所思,後者夾緊了腿。

  「好吧,那你逢年過節記得回來看我」王溪楓嘴唇蠕動半張半合許久,這才吐出這麼幹巴巴而又不舍的話。

  修長的手指摩擦著墨染白瓷杯沿,眼底一片落寞,他一直知道林言鄉試結束後便會離去,只是沒有想到怎麼一天會到來的如此突然,仿佛昨日他們才剛入學一般。

  林朝歌不禁有些好笑,還逢年過節,此去不知經年累月,卻沒有點破,白瘦手腕提起茶壺給自己新續了茶水。

  緊接著等通知書下來,通學堂夫子道了別後,開始獨自一人前往洛陽。

  喜兒本來也是打算跟來的,結果林朝歌說讓喜兒在林府等她,等她在長安徹底安定下來時,在派人過來接他。

  喜兒猶豫了大半,終是在林朝歌最後一句,你留在洛陽可幫我盯著王溪楓,若是哪日他負了我,你好飛鴿傳書與我,給動搖了,只是這不舍的模樣實在看得人揪心。

  林朝歌前往長安的時間訂下來了,於七月底離洛陽,一路遊山玩水也正好在七月中旬到達長安。

  本打算待天氣涼快一點兒在出發的,可時不等人,林朝歌只得提前一個月出發,生怕半路出了何等意外。

  行李不多,衣服三倆件換洗,加上幾錠銀錢,四五本書籍上了路。

  古人曰,天涼趁早好出發,莫到午時汗蒸衣。

  天光還未大亮,一片霧氣茫茫,庭院裡的矮樹叢烏烏的一片,青石板上驢蹄踐過響起噠噠噠聲,朦朧身影在白霧裡若隱若現。

  晨光熹微時,清晨的霧氣沾染了她烏黑的發梢,化作朦朧的濕氣,少年的發尾搖搖晃晃,身後驢尾隨意亂晃。

  她的眼眸在迷濛的霧氣中顯得潤澤,清水洗過的琉璃一般,倒映著微光,立在那裡,像是破除黑夜而來的一抹晨曦。

  待林朝歌出了了洛陽,彼時天才剛大亮,喜兒以為少爺此刻還未起床,揉著眼,正打算喊人起床,打開門一看,屋內空蕩蕩的,說不出是何等惆悵。

  「小河裡水流嘛嘩啦啦啦啦啦,誰家的媳婦她走得忙又忙呀,原來她要回娘家,身穿大紅襖頭戴一枝花

  胭脂和香粉她的臉上擦,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身上還背著一個胖娃娃呀」。

  林朝歌吊著根新鮮的五月嫩黃瓜,騎著明顯圓潤一圈的小毛驢慢悠悠的趕往千里之外的長安,嘴裡哼唧著自編自樂小調。

  臨近午時,頭頂太陽實在毒辣的受不了,別說人,就連身下的驢子也得倔蹄子不干,無奈,林朝歌只得帶著這尊大爺在樹蔭下歇息一小會兒,待這日頭稍陰涼幾分在趕路。

  不知不覺,林朝歌已經一人一驢子趕了三天路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人煙罕至,莫說野獸出沒,連兔子都少得可憐。

  林朝歌說不出什麼滋味,只是突然很懷念二十一世紀的交通工具,晚間睡與高樹之上,行李枕與頭下,書蓋在臉上遮出斑斕月色,又是一夜好眠,隔早起來四五包。

  其他都還好,只是這身上味大得有些發臭倒是真,身上帶的乾糧也已經吃得差不多,若是在沒有遇到城鎮與村莊與之換糧,林朝歌很懷疑自己會餓死,隨意瞄了眼一旁正大哚美食的驢子,暗自咽了口口水。

  一連吃了三日清水泡白面饅頭,嘴裡差點淡出鳥兒來,連帶著想嘗嘗草沒味。

  天已經開始暗了,抬頭啾這天烏辰一片,仿佛陰沉得能滴墨,林朝歌掐著手指頭,此刻已遠離繁華,獨自一人一驢已經走了差不多四日光景。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靠夜間繁星指路實屬不易,今夜又定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一夜。

  山上有座寨,賊里有個土匪窩,他在說故事,故事說什麼,說有個書生今夜會路過此地借宿一宿。

  「大哥,我前頭看見了,就一肩不能扛手不提的文弱書生,這樣子的貨色俺一個能打十個」著褐色短打,肌肉紮實暴筋,面孔白淨的壯年男子匆匆從外頭跑起來,隨意拿了一碗倒滿酒大口飲盡。

  幾滴黃色酒液順著白淨臉頰,凸起喉嚨滾動流下,隱入衣襟。

  「嘖,小老六,難不成上次的教訓你忘了不成,現在哪位同樣看起來手不能扛的文弱書生,可正住在我們山寨上好酒好菜的招待」身形較矮小的老四想起前倆日不小心將惡狼錯當綿羊的不愉快經歷,猛灌了一大口黃酒,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