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九、似夢非夢

  她知道那個帶著人/皮/面具的人是誰,而這一切完全都跟當初的夢境中重迭交纏,卻又覺得一切都開始不真實了?

  以及那顆桃花樹下的男人,是非就是他,否則又會有誰能輕而易舉入她夢,甚至是操控其夢境。

  夢中所見的景物都是模糊的,飛快的一逝而歸,完全瞧不見其色之艷,其風之烈。不過大冬日也沒有什麼好看的,不是黑就是白,寡淡得很。

  她看了幾眼就在沒有興趣了,果然還是她的話本子最好,趕車人不主動袒/露暴露身份,她也懶的點破,彼此間心知肚明即可。

  林朝歌掀開了駿馬逐月靛藍色窗簾朝外望去,恍惚覺得就像做夢一般不真實,心情頗是複雜,有對兒子的不舍與愧疚。也有些許嘆息,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嚮往。

  她端坐在鋪了厚厚一層軟墊的馬車上,吃著酸甜可口的山楂糕,不明白這些情緒到底因何而來,想張開口說話,卻依舊發現嗓子難受得冒不出半點兒聲來,喉嚨宛如被人用滾燙的銅汁澆在了上面。

  不過對比前面倒是好多了,最前面還能「嗯嗯啊啊」發出幾個不成調的小音節,凡事慢慢來,循序漸進。總不能一口吃成個打大胖子,還得擔心要會被噎死的可能性,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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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馬車駛動,她看著那離她越來越遠去的城門,心裡就跟放了一塊大石來得輕鬆,可不知為何有種沉甸甸的窒息感一度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因為他們此時已經走出了大周朝的邊界,正往著不知名地帶。

  林朝歌抿了抿唇,也別過了視線,他不知道王溪楓到底是因為什麼和帶上人/皮/面具不欲她馬上相認,卻知他不會害她,許是有所顧及都不一定。

  此時時值深冬,已年關將近,此處自然沒得桃花賞,遠遠地只見雪壓枝頭,桃枝承受不住雪的壓力簌簌往下掉。黛青連綿山峰中到處是千里冰封的模樣,也頗是壯麗,馬車一路行駛出了長安離開了大周朝,絲毫是為了躲避什麼人,半路又換上了好幾次馬車,越往裡走的方向越深,最後停留在一個人跡罕見的深山野林中。

  入目只見山,其獸不知何,人煙小道皆無,天上不知 何時又飄下了棉花大雪,溫柔而強勢的落在了馬車頂上,還有男人的鴉青髮絲。

  「林言,我們到了。」王溪楓拉開覆蓋在臉上已經有大半個月的人/皮/面具,掀開車帘子,拿著軟枕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才抱出來,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府的甜笑。

  畢竟這一幕他已經幻想過來不下百次,尋一無人之處,建一小屋。院中栽幾株桃花,在挖一個小魚塘裡面養上三倆只憨態可掬的大白鵝,一屋二人三餐四季靜坐庭前,共賞花開花落,笑談浮生流年落夢。

  「 我餓了,想吃雞腿。」到了安全的地方,她的小性子也出來了,何況吃了一個多月的青菜蘿蔔饅頭,她現在嘴裡淡得能出鳥來。

  在說她的嗓子現在已經能說話了,自然怎麼叭叭怎麼來,畢竟能說話的感覺是真的好。林朝歌伸出手揪著他垂下來的幾縷髮絲,笑得不懷好意。

  「行,等下爺就就給你烤,娘子愛吃多少有多少。」王溪楓並不意外她能認出他,反倒心情頗好的湊上前香了幾口,頻頻惹得人發笑。

  天知道他一路上忍得有多辛苦。

  因擔心他們會暴露行蹤,而他們來時坐著的馬車竟是被一把火燒得了乾淨。

  「今晚上可的委屈娘子一下,明日夫君在帶你入山可好。」

  「好,不過我要吃倆個雞腿,還有我什麼時候是你娘子了,不害臊。」林朝歌畏寒,此刻將自己一米七的個子硬生生縮成個一米六,強勢小鳥依人,實際上看上去是老鷹供人???

  偏偏王溪楓還愛吃死了她這口,抱著她就跟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腳下生風,臉上掛著蕩漾的笑。

  恐不知情者還以為他橫天中了八百萬,喜得笑不見牙。

  「娘子改口是遲早的事情,不過爺就是抬起叫了先,免得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萬一跑了怎麼辦。」

  林朝歌心裡默默誹謗,甚至是想爆粗口。

  接下來的一切都跟林朝歌夢中所夢到的一樣無二,他們現在居住的山頭名為桃花山。山如如其名,很美,可謂一處清逸雅致之地,安靜又景色宜人。

  等到了第二日依舊口不大能言的林朝歌被王溪楓背著來到一處雲霧零繞之處,周圍種滿了奇花異草,芳香宜人。

  林朝歌冷眼旁觀看著自己被人打橫抱起過了一座長長的拱橋,方才到了地方,甚至有些開始了開小差,心口的心臟則在劇烈的強烈跳動著,這麼久了,能入她夢的只有白清行,王溪楓,瀟玉子三人。而聯想到祁汜之前說的他沒死,他在等她來尋他。

  那麼一切都像是完美的對上了號。可不知為何她的心裡總是很不安,那種不安無法用言語形容,甚至最近連夢回長安的次數都越來越多了。

  山中有一隱蔽與人煙的世外桃源,坐落煙霧清翠繚繞,聽雨打竹葉落屋檐,賞山川日暉雲霞之美,觀鳥鳴蟬聽花蔓落英繽紛簌簌之音。

  山莊名為桃花莊。粗默估計大概有三分之一個清水殿那麼大,背身便是一片落英繽紛桃花林。林朝歌這般遠遠地瞧著,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春暖花開時的樣子了,定然是美極的。

  山中小童早在十日前便接到了消息,屋子早就收拾的妥當,炕上更是燒的熱熱乎乎的,就等著人大駕了,布置喜好皆同她當年還在王府時一樣,亦連朱紅碧翹屋檐下還種植了一小排清香淡雅的茉莉之花,推紅木雕花窗欞即見綠得發翠的芭蕉葉。

  像極了她幼年所想的繁華盡處,尋一處無人山谷,建一木製小屋,鋪一青石小路,與你晨鐘暮鼓,安之若素。也是王溪楓當時給她的承諾,說不定等春暖花開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到處旅遊,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心動。

  其中還參加著一絲失落,若是瀟瀟雲昭還有那倆個小的也在就好了,可開弓沒有迴旋箭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只能將其默默的掩藏在心裡,還有儘快從王溪楓嘴裡撬出長安消息。

  畢竟她是真的很擔心,白清行後宮的女子可都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何況帝王的愛又經得過多久可磨,林朝歌現在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林朝歌凍的小臉兒微紅,小手也不怎麼聽使喚了,這一進院子王溪楓就將她整個人塞進去了朱紅色木蘭如意桂圓軟被中,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清凌凌的目光倒是不忘打量注視著四周。

  「乖,你先睡會,我去給娘子準備午飯。」王溪楓看著人,突然又捨不得離開她半步,恍惚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是在做夢,夢中美好得實在是不真實。

  「好,我要吃肉,我不要吃青菜,對了,我還要吃飯後甜點桂花糕、棗泥酥、綠豆糕、驢打滾、豌豆黃、茯苓夾餅,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糕。」林朝歌扒拉著手指頭,嘴裡有一下沒一下冒著糕點的名字,還總忍不住偷偷拿眼瞧一眼他的反應,擔心他會不會生氣。

  結果發現他除了笑後沒有一點兒反應,甚至是還盯著她不懷好意,嚇得她腦袋忍不住往裡縮了縮。

  「娘子的要求這麼多,不知道應該要賄賂一下做相公的嗎。」

  「???」林朝歌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清凌凌的目光中甚至是還透了絲濃濃的委屈之色,紅潤的小嘴一扁,作勢就要鑽被窩睡覺。

  「叫我一聲相公,娘子方才說的都有,相公還在給你多加三道,網油魚卷,牛肉羹與酒釀清蒸鴨子如何。」含笑的杏眸盯著她不放,似乎是篤定她會出的選擇。

  而林朝歌本就是個能屈能伸的漢子,而且王溪楓說得對,這倆個字早晚都得要叫的,只能抬眸嬌嬌糯糯叫了句;「相公。」最後不忘在家了句;「那個糕點太多我吃不完,能不能給我多換幾道肉食。」鬼知道她現在有多饞肉。

  「好。」王溪楓聽見自己日思夜想想念到入魔的稱呼,直覺得現在全身上下身體都暖烘烘的甚至還冒著蜜。

  又湊過去親了她好幾口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可憐林朝歌差點兒被氣得斷氣,一張緋顏膩理儘是染上海棠花之艷。

  門外的王溪楓等聽到裡面傳來細綿悠長的呼吸聲,方才放心離去,不過去的卻不是小廚房之地,而是另外一個院落,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已久。

  那人似乎是半分不怕冷,身上直著一雪白狐裘大氅,手上沒有帶手爐,只是靜靜的望著院門口的方向。

  林朝歌的身子因為才剛生產結束不久,加上生產時孤注一擲吃了七日還魂丹後,罕見的發現自己的身體比之前好上不少,不過依舊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