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七、失而復得

  時隔多年,王溪楓腦子早不復當年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遇事之前不再會想著先動拳頭。而是習慣性繞上那麼三倆圈,抓住其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在緩緩入其手。

  若是那位林貴妃當真肖像林言,不對,說不定她們就是同一人,亦連當初之死都是為了麻痹世人。只為滿足他的一已私/欲,還有當時趕往江南時路上遇到的女子,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彰顯著他的無能與蠢笨。

  若是真的,他豈能!!!

  手中瑪瑙的雕花金鑲玉銀被因手中氣力過大硬生生捏成凹一角,嗜血的陰鷲之氣壓迫離得最近之人渾身膽顫。

  「爺。」舒軟嬌媚的嗓音自耳畔中響起,隨即趴過來一句又軟又香的身子,有些過濃的脂粉香熏的他鼻間下意識一皺。

  身旁伺候的女子名為嬌娘,人如其名又嬌又媚的女子,精緻小巧的瓜子臉,紅潤的櫻桃唇和凹凸有致的身形。特別是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同那人的十分相似,他也不會存了將人弄進府邸的念頭,絕了那人不安心的打探。

  只不過莫要奢求大多,否則他可不會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王溪楓下意識在她靠過時往旁挪動一二。眼中陰鷲橫生,戰場上殺人後的血腥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淺色瞳孔中是翻滾的暴風雨欲來。

  「怎麼,嬌娘可是冷了?」王溪楓側頭溫聲問道,笑的好看極了,卻讓身旁佳人不自知的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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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冷了。」未等回話王溪楓皺了皺眉頭,抓起了嬌娘柔軟無骨的手,柔聲說道:「讓人領你到辰安殿中那歇一會可好?」

  辰安殿自建來就是給宴席上醉酒後的女眷和大臣醒酒之處。

  嬌娘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反應過來了後忙搖著頭,朱唇輕彎,掛著嬌笑輕聲道:「奴家不冷,只要爺抱抱奴家就不冷了。」直覺告訴嬌娘,今日絕對不要離開這個為他贖身的男人身邊半步,否則等來不止是丟了一條命這麼簡單,從今日被帶進宮就代表了是一場鴻門宴。

  嬌娘不傻,甚至是很聰明,否則也不會憑藉一張臉被眼前的公子贖了身,即使是被當成個贗品擺放在家中,可想到自己若是被如此輕易的送了性命,還是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王溪楓一笑:「這算什麼麻煩呢!」說罷,就吩咐身後的小黃門去傳了話,竟不容嬌娘置喙半分。

  嬌娘輕咬著下唇,一對略帶風情的桃花眸微微眯起,幽暗深沉的水眸中有著複雜難解的氤氳光亮,一貫含嬌帶嗔的嗓音中帶著幾分濕意:「爺當真要我去嗎?」

  王溪楓微微一怔,眼底卻是實實在在的殘酷森冷沒有半分逢場作戲的情意,俊美的容顏上偏偏掛著令人心醉的溫柔笑意,語氣更是溫柔近乎呢喃:「乖嬌娘,去吧!一會兒等宮宴結束爺便接你回來。」

  嬌娘無聲冷笑,渾身上下泛著如入冰窖的刺骨寒意,鮮紅欲滴的唇角輕輕一勾,那雙波光灩瀲的鳳目霎時神彩飛揚,卻換不來身旁人的半分憐惜,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自己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替身。

  「爺可莫要忘記來接嬌娘,嬌娘等你。」

  王溪楓見人跟著黃門走了,身邊倒是落得個清淨,骨節分明的大手把玩著手中杯盞,深沉墨色的瞳孔中漆黑懾人。

  酒過三旬,隨著武昌帝離席,王溪楓同樣借著酒醉悄然起身離去,唇畔勾起了無聲冷笑。揚手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招手叫來二個小黃門,作出一副醉酒之態,扶著他出了大殿。

  暗中則早有人布好局,只等今夜一探皇宮究竟。

  王溪楓原先想借著酒意提前離席的,何況他小時經常跟著姐姐來到皇宮,故而對周圍倒是挺熟悉的,揮推了正欲跟上伺候的小黃門。

  過了倆個宮殿,一處大和苑,準備行到御花園時,冷不防見到了一個在熟悉不過的人。即使只是一個掩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側顏,當即酒便散了大半,瞳孔猛縮,指尖發顫顯然是不可置信。

  喉嚨發緊,不敢驚動人,生怕眼前的一切宛如水中花鏡中月,一碰便碎了在拼不回半分,掩藏與黑暗中躲著身形,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盯著正在對話中的二人。

  「娘娘今晚上說了要吃桂花糖蒸栗糕和翡翠芹香蝦餃皇,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磨磨蹭蹭了這麼久還沒做好,小心本公公倒娘娘面前告你們一狀,到時候可有得你們吃一壺。」尖銳的尖細嗓音在黑夜中突究的響起,顯的格外的刺耳。

  如同一把利劍劃破寂靜的深夜,徒增幾分驚悚骨然。

  「哪能啊,就算我們耽擱了誰都耽擱不了貴妃娘娘,前面不是因為在舉辦宴席嘛,廚房人手有些不足,還請喜公公消消氣。」早在御膳房中等候來拿膳食的小黃門忙陪著笑臉,哈著腰忙點頭,手中提著一個紅木雕花藤繞的食盒。

  「既然東西拿到了還不快走,難不成你還想讓娘娘等的急了不成。」即使過了許久,喜兒還是不大習慣宮中視人命如草菅,動不動就行的殺雞儆猴一類,故而其他宮的黃門和宮女都同眼前的喜公公有幾分交好。

  何況人家可是林貴妃面前的大紅人,若是以為人家脾性好就怠慢了,到時候哪裡能擔待得起的,只不過今晚上御膳房倒是真的有些忙碌。

  王溪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揉了揉眼睛,直到揉出了發紅的血絲,才大驚大喜的確認了那人真的就是當年伺候林朝歌的小書童,喜兒。不過他如今怎的成了太監,若是他在宮中,那麼是不是,一個大膽而心顫的念頭再度浮現,胸腔中的那顆心臟劇烈跳動得仿佛要跳出來。

  面上仍是強撐鎮定,才不至於被沖天喜悅沖昏了頭。

  若是真的……。

  一路放悄腳步鬼鬼祟祟的偷偷跟在他們後面,隨後拉開一小段距離,隨手拉了一個正匆匆而行過的小黃門,努力讓自己鎮靜下心來指著前面一人道;「方才過去的那那位公公是哪宮的。」

  天色以晚,幸虧宮道走廊燃了燈,被拉過來的小黃門哪裡睜大眼睛看了許久,才道;「那位是清水殿的喜公公。」

  「清水殿住的是何人。」王溪楓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瞳孔赤紅,一張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暈,喉嚨緊張得發顫,連手都是抖的。

  新來的小黃門不認識朝中的大臣實屬正常,見眼前的男人穿著打扮和氣度皆不凡,恭敬回聲道;「清水殿住的是林貴妃。」

  這次還沒等到回應,發現眼前人早已追著喜公公遠去的方向跑了個沒影。

  摸了摸腦袋不明白老半天沒想明白轉身離去。

  王溪楓顧不上這麼多,悄悄尾隨著喜兒身後,等著他們二人接過一處無人的偏僻之地,手起手落打暈一人,將喜兒拉進假山之中。

  無人的偏僻假山,滿月正好被一朵不知打哪而來的烏雲遮住了光輝,整個大地只落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伴隨著惶恐的心跳與驚恐不安的目光。

  「嗚嗚嗚。」喜兒強行被捂住口鼻拉進假山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遭了賊了,當即不管不顧的掙扎著踢過去,一對眼赤紅著發狂,手指扳著捂住嘴的手。

  「是我。」暗啞低沉的聲線,遮擋住月亮的烏雲正好飄過,皎潔的銀輝色月光籠罩在眼前男人的周身,給之渡上一層淺淺的銀色光邊,華服上的銀線花紋似月華流暢。

  「嗚嗚嗚,王王小公子。」喜兒怎麼樣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多年前的故人,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大有不受控制之勢,卻沒有想著隱瞞什麼。

  「是爺,爺問你,你家少爺是不是還活著。」王溪楓抓著人的肩膀,雙目爆紅透著得失而復得的癲狂,牙齒咬得下唇發白,手指用力得似乎要掐進他肉里才能控制住冷靜。

  喜兒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是一陣鼻酸眼澀。

  驚喜來得太突然,王溪楓隨即又被蜂擁而至的憤怒沖昏了頭。

  他怎麼敢!!!還是個人嗎!!!當年不明白的事情仿佛在這短短一瞬間理了清晰,如同方才的明月拔開烏雲。

  「她還好嗎。」乾涸的嘴唇皮子蠕動許久,才幹巴巴的吐出這麼一句,即希望她好又希望她不好倆種極度的念頭強勢的占居著他腦海。

  喜兒光顧著摸眼淚,聽到問話只是點了點頭,畢竟主子除了當年之事後,武昌帝待主子倒是頭一個好,至少這麼多年來沒有令主子受過半分委屈。

  「帶我去見她。」不容置喙的語氣,一字一句艱難得似從胸腔震動而後通過喉嚨,最後從緊咬的牙縫混合著血沫而出。

  今夜星空似乎格外璀璨明亮,皎潔如水夜如霧,裙琚隨風揚,未束青絲纏綿悱惻,譜一場盛世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