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故人

  「表……。」尹宇齊拱手嘴裡才艱難發出一個音節,面前便多出一條腿擋在了眼前。

  還未等反應過來,蘭之琅的腿腳一彎,便迎面踹到了尹宇齊還帶著諂媚討好的臉上。

  「哎呦——。」

  尹宇齊沒反應過來臉就被打了個正著,捂著眼睛痛呼,忠心護主的小廝立馬來救,還是讓蘭之琅又在他臉上踹了幾腳,等小廝見到打人的是誰的時候,立馬不敢在有所動作,束手旁觀的模樣在老實不過,哪裡還能看出方才半分助紂為虐的凶神惡煞。

  蘭之琅光盯著他的眼睛踹,掩藏在朱紅百獸紋袖袍下的手緊握成拳,恨不得把他那對只知走狗逗雞的瞎招子給踹碎了,那位夫人豈是你能看的,若是惹了麻煩全家都得給你陪葬。

  尹宇齊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不是他從小到大最怕的表叔還能是誰,氣都還沒撒出來,當下立馬慫了,顧不上被打得跟孫子似的,乖乖的叫了聲;「表叔。」

  「晚點在回去收拾你。」

  「夫人,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蘭之琅正打算帶著這不成器的侄子道歉的,忽然見林朝歌變了臉色,上轎催促著馬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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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可是見到了什麼?」綠水深知若不是見到了什麼,林朝歌不會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先回去。」

  「喏。」

  「馬上派人將瀟瀟同雲昭找回來,即刻回京,立刻,馬上。」林朝歌回到別院,忙喝了一大口清熱解火的涼茶才壓下心頭慌亂,可那抹驚慌就跟盤繞心頭之上的霧氣,久久不曾消散。

  「諾。」綠水辦事很有效率,不過倆個時辰,一輛馬車低調的從江南駛出,輕車從簡,沒有告之他人。

  林朝歌跟白清行來江南這邊的事情算是秘密,此刻人走了就跟來時不起半分波瀾,如水划過無痕,雲過湛藍半空飄。

  同樣方才的二樓茶肆中,圓領毛青色秀辣椒花直襟長袍的年輕男子盯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若有所思。

  「柳兄,你在看什麼,叫你老半天都沒回過神。」茶肆中許是友人相聚,叫陪了幾個唱曲調琴的美貌女郎。

  「沒有,只不過看到一個略像以前故人之人罷了。」 搖頭否認,飲下杯中酒。

  「可是你的哪位小相好。」

  「蘭兄說笑了,只不過是那人看著眼熟罷了,所以才多看幾眼。」若是相熟,可那臉竟有七八分相似,說是巧合也過於湊巧了些。

  馬車行駛在寬敞宮道上,身後濺起紗霧滾滾,六月的天灼熱的烘烤著早已乾涸無一絲生機的綠地麥田。

  六月炎蒸何太盛。海榴灼灼紅相映。天外奇峰千掌回,即使馬車暗閣置了冰,在烈日炎炎下仍是不頂用的,不肖半刻變化為一灘熱水,酷暑難耐的正午,連樹幹上的夏蟬都焉焉的沒了神,更別提垂楊半綠,綠意漸翠而無神。

  馬車在天初亮時趕路,等到了正午最熱時段停下歇息一到倆時辰,等這天炎熱不似正午時分,方才繼續趕路,盡數一路上速度加快不少,仍是令人叫苦不迭。

  亦連倆個本就生得白淨可人的小金童此刻都曬得有些微黑。

  林朝歌慵懶的側躺在窩了冰的車廂間,手中拿著一柄雙面繡蓮花燕飛的團扇,下邊則是垂掛了一塊淡粉色如意白玉,又一下沒一下扇著涼風,心裡越折磨越不是個滋味。

  自己為什麼要跑?不過就是驚鴻一瞥罷了,若是她就這樣跑了豈不是心虛做實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罪名。何況只是相似之人罷了,雖說少見卻並不代表沒有,她又為什麼眼巴巴的趕著回去虛與委蛇。越想越是後悔,恨不得撓死那時候的自己。

  就算是真的見到了,只要打死不承認不就好了,林朝歌默默為自己抹了一把加了辣椒粉的心酸淚。

  「母妃,怎麼突然回京了,可是京里出了什麼事情。」瀟瀟拉著林朝歌的繡著紫薇花的淡紫色袖口不解詢問道,一張肖像她的桃花大眼水潤潤的看著就同一水汪泉。

  「母妃,父皇可是先回了長安。」雲昭最近幾日沒有見到一直粘著林朝歌的白清行,大眼直溜溜的轉動著,此刻倆人正一左一右粘著她倆邊不放。

  「嗯,母妃不過是想回長安罷了。」林朝歌伸手摸了摸倆個小子的頭,頗有幾分頭疼道;「可是捨不得那些小朋友。」

  「沒有,那些愛哭鬼,誰會捨不得動不動就喜歡哭鼻子喜歡找大人告狀的小屁孩。」瀟瀟皺著鼻子一臉嫌棄。

  「人家可是比你還大一歲,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小屁孩,學學你哥哥。」林朝歌好笑的捏了捏兒子滑溜溜軟綿綿的臉頰,發現手感甚好;「忘記母妃告訴過你們,現在出來在外要改口叫娘了。」

  「嗯,弟弟你要聽娘的話。」雲昭聽到母妃叫他的名字,忍不住驕傲的挺了挺小小胸脯,就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我才不要,人家就是小屁孩。」說著就一把撲進了林朝歌懷中,衝著瀟雲昭呲牙裂嘴,一隻在護犢子不過的老母雞。

  林朝歌不曾理會小孩子家家中的鬥嘴,背靠著車廂軟枕,思緒在足漸飄飛遠走,一度徘徊在打瞌睡的邊緣之中。

  江南距離長安的距離不遠,不過十日左右,不過因為車上有小孩有女子,隨將速度放慢了幾步,即使雖說是放慢了,可這個速度都不曾落下。

  等到了第七日的時候,恰逢今夜無星,只有一輪半月彎月高懸掛於天際之上,林間花木草簌簌,半大的不怕生貓頭鷹掛於林間高樹。

  「娘,我們還有多久才會到長安,我想爹了。」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安營紮寨,坐了一日馬車的倆小孩自然納不住性子躍躍欲試,何況這是他們長這麼大,第一次出的遠門,自是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之心。

  「快了,最慢還有五日你們就會見到你們父親,現在可高興了。」林朝歌嘴上說著安慰的話,心裡巴不得這條路永遠長得沒有盡頭該又多好。

  瞧著耐不住性子到處溜達的倆人,仍是不放心的在加了一句。「你跟雲昭不要走太遠,夜間林中危險重重。」

  「娘,你放心我和弟弟不會走遠的,再說有青姑和寶叔叔跟著我們。」雲昭拉著比他小一歲的弟弟腳步踉蹌深一腳淺一腳的望著準備晚膳的元里那邊走去,倆只小人走在一起,胖嘟嘟的就像倆只肥企鵝。

  偏偏見人還喜歡露出一口豁了沒牙的笑臉。

  「主子,我們發現西邊方向不遠處正有一對人馬快速朝我們這處靠近。」前去打探消息回來的蘇麗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對方有多少人馬。」林朝歌壓得聲線坐直起來,眸子深沉黝黑如墨。

  「不過十人,不過依屬下看來都是練家子,不可小瞧。」蘇麗說到這,表情略顯幾分凝重之意;「屬下觀他們騎馬的風格頗有幾分行軍之風。」

  「行軍之風。」聽到這四字,林朝歌心中忍不住硌噔一下,身形微晃要不是手中緊抓著車把手不放恐擔心自己會失態,聯想到七日之前在江南不過匆匆一瞥的年輕狼君,該死,她怎麼就差點忘記了這茬。

  他們二人的關係自小就交好,說是竹馬竹馬都不為過,依這麼多年他們來尋自己的線索來看,即使是相似之人都定不肯放過,何況那時她還心虛之下逃離了江南,更是襯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一事。

  該死,早知道要走之前最前面還得把自己尾巴擦乾淨才對。

  可是就算此時在走也來不及了,只能隨機應變,林朝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肅冷著聲音道;「你派人將倆位少爺帶回馬車中,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不能讓他們下車。」手指死死鑲陷進肉里也絲毫查覺不到半分疼意,死咬著舌尖,直到嘗出滿口濃郁的鐵腥之氣。

  「吩咐下去,若是有人來問就算我是來自崔皇后娘家的崔家表妹,可明白了。」

  「屬下明白了。」崔皇后之遠方表妹於當年的林大人尚有五分相似,若是即使不相信相遇也有了可用之由。

  尚不說他們,說來另外一處。

  「爺,前面有一對人馬在林中露營我們可要過去。」身著精白色里襯,外竹葉青,生得一張臉四四方方的書言看著不遠處亮起的火光,想到一日未食的肚子,腹中飢餓漣漣,亦連口腔中分泌而出的唾液都多了不少。

  離的遠了,似乎還饞嘴的聞到了他們正在準備晚膳的香味,想著自己帶的已經干硬的饅頭越發沒了下嘴的欲/望。

  「既是有緣,免不得要去叨嘮一二,討一倆口熱的吃食。」王溪楓自從在長安接到柳寶如的來信後,當即馬不停蹄的趕來,生怕同人錯過了,下此在尋不知人在何處。

  即使是假的與其有幾分相似之人,他都不會錯過一絲一毫的可能性,何況吃了好幾日的干饅頭和饢囊拉得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