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嚴不存,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大半毛頭小子要迎接心上人一樣,這還是他自從新帝王登基後頭一次看見這種模樣的武昌帝。比之以前有了不少人情味,不知那位林大人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使得一個又一個遺世獨立世間難尋的男人爭先恐後撲擁而至。
「陛下,方才嚴將軍已經派人來說,現已接到了林大人,現在正往宮中趕來。」元公公強壓下心頭綺念,恭敬著回話。
「嗯。」微微頜首,算是知情了。
「陛下……」。
「可是還有事。」見人慾言又止一副吃了屎的便秘之態,白清行尤為不爽,當即冷下臉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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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有的是方才攝政王身旁伺候的人來說攝政王身體抱恙,今日恐怕是來不了。」
「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白清行有些惱怒元公公在旁邊嘮叨來嘮叨去,直覺心煩,將人趕走了。
等到殿中徹底無人時挪動屁股從椅子上做起來,坐在側殿照鏡自覽再次整理一絲不苟的衣袍和玉冠,感覺自己就像是傻得冒泡的地主家傻兒子。
自從知道她今日到達長安時,已經接連好幾日連嬪妃那處都不去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心中是有她的,他跟那些男人不一樣,薄涼的唇角不自覺上揚起幾分孤度,雀躍欣喜的心情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宮殿金頂、黃梨木雕龍畫鳳油漆紅門,使人油然而生莊重之感,大殿的四周,古樹參天,綠樹成蔭,紅牆黃瓦,金碧輝煌,琉璃瓦的重檐屋頂,雲白光潔的大殿倒映著淚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
「林大人,本將軍就只能送你到這了。」嚴龐有些於心不忍,任誰見到美好的東西在自己跟前露出生心如死灰的模樣都會不忍。
只是在不忍都不能改變得了什麼,事實既已成定局,人力無法更改只能習慣,即使滿身傷疾悲痛纏繞。
「嚴將軍,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指尖發顫,喉嚨發緊,垂首不言。
林朝歌聽君一席話,此刻全身上下如落冰窖,冷得發寒,亦連牙齒根都在上下打架,掩藏在寬大袖袍下,修剪得圓潤的指尖死死掐進軟/肉里絲毫都感覺不到半分痛意,有的只是在不斷提醒她這不是夢,是真的,他真的走了。
身形一度恍惚如枯蒿,整張小臉煞白一片在尋不出它色。
可是怎麼可能,怎麼會,明明在她離去的時候他的身體還好好的,他們都已經約好了等春末她回來的時候一起去踏春騎馬飲酒作樂的,怎麼會,本就連日顛簸的纖細身型越發顯的羸弱,一陣風便能將其徹底吹倒。
「節哀順變,即使林大人在難過也得保重身體,攝政王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林大人。」話說起那日攝政王暴斃後急忙下葬的時候,一連串速度快得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連同棺木下了土。
縱然心有懷疑一個正當壯年的王爺豈會突然暴斃而亡,直到太醫院一直為攝政王調理身體的李太醫說出來其病狀,才令人恍然大悟,嚴龐嘴笨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安慰人,只能幹巴巴的嘴唇上下皮子一碰。
天妒英才,英年早逝,亦連他心中都不肯他會如此輕易的去了,不是死在陰謀詭計與馬革裹屍的戰場上,而是來自於先天不足,何其可悲又可嘆。
「假的,你說的肯定是假的對不對,這個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是他,是不是他讓你們聯手一起來騙我的,就因為我答應他回來的時間晚了,所以你們都在騙我對不起。」蒼白的嘴角拉扯出一個僵硬得比鬼哭還難看的笑。
掩藏在寬大袖袍下的素白小手死攥著他手腕不放,泛著血紅的眼眶死死瞪著他不放,嚴龐知道若是當他此刻回了一句是,換來的定是美人垂淚。
抿了抿乾裂的唇,在她殷勤懇求的目光下點了頭,回了一聲輕得宛如風一吹的;「是。」
抓住他手腕的手徒然放送,林朝歌整張臉煞白煞白的,無一絲血色,若不是嚴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一把,她恐怕就真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癱軟滑倒,嘔出一口心頭淤血。
「此事林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問聖上,逝者已逝,還望林大人節哀順變。」嚴龐自然有幾分能明白她心裡的惶恐不安,攝政王一去,暗地裡不知會有多少人落井下石,依林大人其色殊榮,不知是好是壞。
「假的,肯定是假的,你們肯定是騙我,可是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眼淚爭先恐後從那對瀲灩的桃花眼爭先恐後流出,就跟雨水沖涮白玉過後的迷離氤氳,眼尾泛著枝頭春日桃花嫣紅。
「本將軍既然已經將人帶到了,先行離去,還希望林大人能想開一點畢竟攝政王在地下看見林大人如今的模樣更是於心不忍。」要說嚴龐這輩子最為束手無策的就是眼淚,女子哭還好,男子哭得一律拳頭揍,可該死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甚至還惡劣得想將人欺負的更狠,在身下哭得更難過。
「林大人日後若是有事可來尋本將軍,只要是本將軍力所能及之事定當鼎力相助。」
嚴龐搖了搖頭驅趕腦海中這一恐怖的念頭,一個男人長成這樣,難怪了,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錯覺。
林朝歌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人走遠後,隨意抬袖將眼淚摸了個干,紅潤的下嘴唇已經被她咬出了血肉模糊,氤氳過水汽的茶色眼珠子更顯嫵媚。
彼時已到下午,日漸正空西移,站著的位置沒有半分遮陽避日處,正好將她身上未乾的水汽通通曬乾驅散才甘心。
不,反正無論如何說了什麼,她都不會相信,那男人的身體在她離開之前分明好好的,怎麼可能就會徒然暴斃,假的,肯定是假的,可是心裡卻怎麼樣都沒有勇氣說服自己。
心裡空落落的就跟缺了一塊,在怎麼樣都拼不起來。
抬頭注視著不遠處的清元殿大殿四周裝飾著倒鈴般的花朵,花萼潔白,骨瓷樣泛出半透明的光澤,花瓣頂端是一圈深淺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林朝歌呆呆的立在清元殿外,倆條腿就跟灌了邁不動。
她不知道此從嚴龐走後在這裡站了多久,只隱隱感覺到曬得連和頭髮絲都發燙了。
「林大人。」有過一面之緣的眼熟黃門見到林朝歌呆呆立在宮殿門口許久都沒有進去,眼眶還哭得紅紅的,忍不住出了聲道;「大人,擦擦眼淚。」掏出迭得整齊的一方洗得發白的帕子。
「麻煩這位公公帶我去紅楓殿可好,本官不小心在宮中迷了路。」剛哭過一場,暗啞的嗓子帶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陰戾,腦海中只是想過這宮殿名,嘴裡就不假思索的念了出來。
「大人要去紅楓殿可是有事嗎。」
紅楓殿是宮中眾所周知的冷宮,一個小小黃門實在不明白一個大人為什麼要去,不過聯想到剛辦好差時回來,結果還沒等論功行賞就接到了攝政王暴斃身亡的消息,動作言語有些瘋癲在所難免。
只不過在他眼裡林大人真是可憐,明明剛辦好了差事回京,結果等來的卻是一個驚天愕耗。鐵打的人都會受不了。
「故人所託,讓我進去拿一樣東西,若是公公不方便還麻煩告訴我路怎麼走就行,不能旁白耽誤了公公的事情。」
「林大人哪裡的話,小的無事。」
林朝歌不知道為什麼一定想來這個地方看看,是心有不甘還是想親眼確認。
還是大白日,那處形如冷宮的宮殿卻青天白日兩旁燈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築在水上的白牆,約兩米高,上覆黑瓦,牆頭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狀,正中一個月洞紅漆大門虛掩著,不遠處有著靡靡琴音和著曲聲隱約傳來,門上黑色匾額上書「紅楓殿」三個燙金大字。
宮殿倆旁都派著身穿黑色鎧甲的士兵守著,加上地處冷宮,平日少有人踏足。
好心帶路的黃門已經走了,林朝歌紅著眼眶,哆嗦著嘴唇,摸索著走了過了,倆旁的士兵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做出驅趕的舉動,更是讓她確定了那人沒死的可能性,卻始終不敢在邁進去半步,因為她害怕,害怕那消息是真的,等進去的時候看見的只有一副漆黑的棺材在等待著她。
人甚至不敢打開那扇關於著答案的門,隔著一扇月洞紅漆大門的人似乎心有所感的攤開了虛掩著的門,正好看見林朝歌。
「小主子,你終於來了。」茶生剛端著一盆血水出來,徒然見到出現在宮殿門口的林朝歌,霎時間紅了眼眶,就連嗓子也帶著咯澀的沙啞。
「我」話到嗓子眼,卻不知要吐什麼,難受得就跟火烤。
她想問他是不是還好好的,外面的傳言都是假的,子虛烏有的都是在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