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結束

  夜晚,萬籟俱寂,陰暗潮濕的監獄深處傳來一陣又一陣似鬼哭狼嚎之音,留守在外的衙役聽到聲響舉刀棍而來,卻被早已掩藏在暗中的黑衣人迷暈。

  「主人你受罪了,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終於等到了長安來的消息,林朝歌理了理衣袍快步走了出去,不理會底下一地橫倒屍首,茶葛見此, 領著人跟在她後面。

  「馬上封鎖全城, 一個都跑不了!」

  「是。」

  今夜註定不是個平安的夜晚。

  曲水拱橋,飛檐幽亭。只見入門便是曲折遊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兩三房舍,一明兩暗,屋頂上的黑灰二色瓦片壓得密如魚鱗,天河決口也不會漏進一點兒去。

  「林言,你將本駙馬綁來到底想幹什麼,私自綁架朝廷命官,等回了長安,本駙馬定會參你一本。」

  「隨駙馬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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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石桌上擺放著棋盤,林朝歌唇角微帶著笑意,她瞧了被強行暴力綁來,不願合作而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何清讓許久才坐回到了石凳上,淡定地捻起一顆白棋子,隨意道:「駙馬爺可有興趣同本官下一盤?」倒沒有多少痛打落水狗的興致,對她而言她更喜歡置身事外的觀看一齣好戲。

  何清讓心中裝著滿腔恐怒,想要直接與她說出口來 ,又不願落了下風同上一次的下場。

  但一瞧著林朝歌那閒適勝卷在握的模樣,滿腔怒火燒得靈智盡失,他卻也不願就此輸了陣勢。撩了撩白玉蘭色袖袍端坐在林朝歌的對面,如她一般亦捻了一顆棋子,暖玉製成的棋子觸及到指尖,微微驅散了些早春寒意。

  內心那股子滔天怒火卻怎麼樣都掩不下來了,反倒是隨著時間流逝,越燒越旺他怒火在胸中翻騰,如同壓力過大,馬上就要爆裂而開。

  「你派人抓我來到底想做什麼,別是想就為了看本駙馬笑話。」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從他被抓過來的時候,腦海中就已經思慮過萬千可能,即使她在如何厭惡他都不會殺了他,背負上殺害朝廷命官足以官運到頭,只不過不知會有何等下流手段折磨他罷了。

  「本官不過就是想同駙馬爺下一盤棋罷了,誰讓駙馬爺不肯過來,本官只能用上非常手段。」薄唇彎起垂眼冷笑。

  「不過最近幾日駙馬爺溫香軟玉的日子實在是過得太舒坦了,竟連聖上交代的事都忘了,也對,英雄難過美人鄉還是好幾個美人鄉。」不加掩飾的嘲諷脫口而出。

  「林朝歌!本駙馬告訴你,你別太過分!」何清讓雙手撐在棋盤上,嚯地站起身來,面含惱怒,撐著石桌起身的手青筋直起,面目猙獰。

  林朝歌隨手將棋子丟回了棋簍里,手指輕快地點著石桌那有些粗糙的表面,她微仰著頭,即便是仰視依舊氣勢十足,唇角含笑,怡然自得:「駙馬爺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動腦子,也難怪了,駙馬爺可別忘了自從來汝陽後你幹了什麼。」

  「本駙馬可跟你大人這種出賣身體為官的不一樣,本駙馬所作所為何需你質疑。」

  「駙馬爺好歹也是寒窗苦讀多年的進士,如今怎學市井婦人胡亂狗攀。」拿起擱在棋盤邊的加了蜂蜜的桃花茶輕抿小口。

  林朝歌就是林朝歌,哪怕天塌下來,,別人當著她的面辱罵得在難聽,她也依舊淡定如斯, 就是這樣, 就是因為這樣, 就是因為她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這個樣子, 有時候, 他恨不得撕開她那虛偽的麵皮, 想要好生瞧瞧,那從容不迫之下是不是也跟骯髒下水道的老鼠泛著黑酸青苔。

  何清讓緊咬著牙關,雙眼泛紅, 深吸一口氣, 強抑制住自己想要拂袖離去的動作。

  林朝歌將棋子放下,收回看著何清讓的目光,緩緩站起身來, 平靜地看著他,在沒有剛才的好雲淡風輕。

  「帶走。」

  「你們怎麼敢。」

  「駙馬爺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免得犯罪的還是駙馬爺。」一聲令下,藏在暗中的黑衣人就跟拎小雞拎著她。

  何清讓已然離開,林朝歌低眸看著才下了不到二十幾的棋局,苦笑著搖了搖頭,蘇滿從亭外走了進來,鼻尖鬢角滲著熱汗,在林朝歌的注視之下將棋子收好:「主人,人已經控制住了。」

  「好。」林朝歌走到階梯前,遠望著朦朧的天際,雲雨將近,汝陽馬上就有一場大雨了,長安也該回了。

  外面刮著風,比起室內冷了不是一星半點兒,拎朝歌被冷風一吹,頓時睡意消散了大半,她聽著手下人的回話,微微頷首道:「你去告訴茶葛,魚進網了漁夫得收網了。」

  林朝歌又與來人說了些事情,用了將近兩刻鐘才交代清楚,等到來人離開之後她才又回到了房間,在暖爐邊烤了一會兒驅散了寒氣才重新躺回了床上,腦海中不斷浮現著長安與西北之地那倆人的臉。

  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又起身出門。

  自昨日林朝歌因謀害衛府千金關押入牢開始,人們便察覺到了汝陽城中肅穆低沉的氛圍,不少人為了不惹禍上身甚至於請了好幾天的工假。因為下雨的緣故,街上少有行人,路人瞧見那氣勢威凜的帶刀衙役無不快速走開。

  整個汝陽亂糟糟的一團。

  用兵符調來鎮守汝陽府兵的士兵的人在接到命令之後迅速封住了通往東西南北街的路口,其他人則是按照命令拿人,暗中布置的人監視了十多天,還畫了畫像,拿人那是一拿一個準兒,整個東西南北街雞飛狗跳。

  東街的動靜很快便傳到了其他地方,有人心虛有人八卦,總的來說非常的熱鬧,不過大多數都躲在了屋子裡不敢外出,生怕被當成抓人的同夥。

  「主人可是醒著了。」

  「還沒,剛睡下。」

  「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有。」

  正在府邸抱著美人尋歡作樂的忱子楚聽著莫詩詩打聽來的消息,雙眉緊蹙。

  「東城門口那邊具體情況如何?」

  莫詩詩搖了搖頭:「東城門口守衛森嚴,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但是從外面瞧著情況不大好,大人我們已經有好多人被抓了,現在怎麼辦。」

  「不會,只要沒有證據她就抓不到我們。」忱子楚不大放心地再次問了一遍;「現在還沒有駙馬爺的消息。」

  莫詩詩搖了搖頭,一張水潤紅唇早已咬破了皮 楚楚可憐。

  「你先出去,走後門。」

  等了走了後,忱子楚癱坐在地上,低聲問道:「京里現在的情況如何?」

  「南安王已經在昨日下午午門處斬。」

  忱子楚微閉著眼,大勢已去,一口血從喉嚨湧出,昏迷不醒。

  「大人,那伙人已經全部控制住了,他們還在嘴硬大喊冤委屈。」

  林朝歌立在書案前挑了挑眉:「跑得了嗎?」不過是最後的掙扎而已……。

  因為自從林朝歌來了後馬上料理了莫知府一事, 牽扯關於二十多年前林家滅族的貪污大案。整個汝陽府的官員沆瀣一氣貪污分贓, 不僅將賑軍糧款放進了自己的腰包還污衊當初的林知府一家。

  此次大案,牽連官員數百人,被斬首下獄的不計其數, 震驚朝野內外。

  除了官,還有商。

  被拿來開刀, 以儆效尤的商,是衛府,官首當其衝的是當年的狀元郎,現在的忱大人。

  衛府老爺原先精氣神還好著,此刻聽到這消息, 居然一口氣咽不下去, 徑直就去了。

  林瑤尚在自個兒的閨房裡頭做著美夢, 她夢到自個兒穿著鳳冠霞帔,十里紅妝嫁予林大人成了親。

  直到府兵蠻橫的踢開房門衝進來,林瑤被拽出去, 髮髻歪斜的壓在地上, 蹭破了半邊臉, 身上的淡粉色薄紗衫半露, 狼狽不堪。

  「你們是誰?竟敢抓我?」林瑤哭抹淚的被士兵壓著關進囚車裡。

  「奉命辦事。」士兵冷冰冰道。

  林府門口,亂成一團。

  街道盡頭,緩緩行來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身騎高頭大馬,穿鴨蛋青竹紋直襟袍頭帶紫玉冠,面容俊美,清冷如昔 。聽到林媱大喊大罵依舊目不斜視,修長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牢牢握著手中韁繩。

  明明是擁擠嘈雜的街道,卻硬生生被他行出一股與之周遭隔離,自成一方天地的氣勢。

  林瑤看的一怔,然後突然瘋狂吼叫起來,「林大人,林大人救我……」。

  士兵拿著彎月佩刀,狠狠往囚車上使勁一砸,拿著髒臭的汗巾捂住了她嘴,唾棄道:「林大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不知道就是林大人下令抄的家。」

  那士兵嗤笑一聲,目光在林瑤的胸脯前瞄一眼。

  林瑤聽罷士兵的話,不悲反笑,陡然激動起來,使勁的握著囚車搖晃,林大人肯定會來救她的,她還要做她的妻。

  汝陽一行,等她拜祭奠過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此事便是徹底塵埃落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