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六、發誓

  林朝歌背靠藤花躺椅,像個村口的二大爺將腳搭在離得最近的一張小凳上,嫌不舒服又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落在其他人眼裡就跟幾天沒洗澡身上長了跳蚤似的要接著椅子撓痒痒的村口二大爺?

  她知道她現在的姿勢是不雅,可勝在舒服啊!何況最近幾日不知怎回事總是感覺到腰酸背痛的,不過身子骨倒是比以前好上不少,倒也沒有懷疑什麼,就當腰間盤突出一概處理。

  以至於令她一度錯失知道真相的機會。

  室內暖如春,幾枝新折一枝春置景德鎮燒出的圓形柚空陶瓷內含苞待放,吐著嫩黃色花蕊,散發著淡淡幽香,滲人心肺,室外則是梅輸雪花三分白,雪遜梅花一段香。

  不知是從何處開始流行客棧酒家屋檐垂掛一串風鈴血珠用來招攬客源,足漸著就開始流傳了下來。無論是在院中屋檐亦是酒家外店,總在在陡斜高翹的屋檐高角處擇一青銅銅鈴和一串各色水晶珠懸掛著,下方可選垂掛安宅六畜興旺的紅綢,亦或是什麼都不掛,為的是求神佑其家老小,久而久之反倒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長安風俗。

  特別是每到有重大節日或是新店鋪易主,店家總會在門口掛著一串自己歡喜的珠串或是風鈴青銅一類,聽清風徐來吹響銅芯之美。

  屋外本就停了的雨夾雪,不知何時又開始悄悄地下了起來,就著幾隻黑瓦屋檐上被人驚嚇跑的麻雀,撲凌凌的騰空而飛,落了滿底褐羽,不同的是一白一褐,截然不同美景。


  林朝歌緊接著又和他們交代了打掃好正陽和陽光倆道的人手痕跡和有關於準備在西北之地安插人手開店的事情。等雜七亂八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的時候,這才將目光放在從進來後不時拿眼偷偷看她的蘇滿,毫無疑問的是這小子知道自己的秘密,只是知道卻沒有告訴任何一人,不是懷疑而是在肯定不過。

  「蘇麗你先下去,我和蘇滿有事要商。」狹長的桃花眼半眯著,掩住其中冷光乍現,臉上掛著的白麵皮子一如既往冷漠淡然,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感。雪白的手指則不安分的偶爾敲打的黃梨木小几,發出沉悶之音,一聲一聲,就跟鈍在人心底里似的。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蘇麗不知道林朝歌單獨留下蘇滿是因為什麼事情,只不過是同樣眼神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蘇滿後,轉身離去。

  無論主上要做什麼,作為屬下的都不容置喙,安心做事皆可。

  雖說是離去,不過人卻是守在包廂外面,時刻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以防發生突然狀況好極時搭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知主上單獨留下蘇滿所為何事。」待人離去,前面從進來後一直沉默的蘇滿啞著嗓音出聲,他比去年洛陽離去之時少了幾分少年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何況本就是比她大了不少的成年人。

  蘇麗和蘇滿雖是倆姐弟,可若除了眉眼間有些相似,其他皆是看不出,同出自武學世家的二人卻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蘇麗從小根骨上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加上家中又沒有什麼傳女不傳男,重男輕女的念頭。自然從小就是將人當男孩子按在地上磨蹭磨蹭在磨蹭,無論天寒地凍都泡在院中木樁子上練武。

  反之蘇滿體弱,聽說是自小從娘胎中帶出來的毛病,只需從小用藥養著到大就無甚大礙,可怕的是天不隨人願,等他年紀又大了一些,集結來的仇家一夜之間覆滅整個山莊,除了他們姐弟二人外無一生人逃出,自從開始了他們流浪生活

  林朝歌初開始不可能認識他們,而找到他們一口的皆是原主前世給她遺留下的寶貴財產之一。

  日後大名鼎鼎的怪俠一枝梅和同王家相抗衡的江南富商,又有誰能想到他們以前過的是這種狼狽不堪與狗搶食的日子。而前世也是林朝歌將他們帶回來的,一直到死,他們對她都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後面他們的結果好像是因為原主死了,意圖刺殺白清行,結果萬箭穿心死得不能再死。

  林朝歌看著此刻還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的姐弟二人,又仿佛要透過他們看著另外一個人,思緒忍不住飄飛而遠,就跟六月柳絮毫無痕跡可尋。

  室內靜悄悄的,除了不時細碳燃燒發出「噼里啪啦」倆聲,似乎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打破這一寧靜而帶著詭異的氛圍,窗外不知打哪兒飛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都不懼風雪天,也足漸拉回了林朝歌飄遠的思緒。

  「你知道我的秘密是不是。」不是疑問和陳述而是最肯定不過的肯定句,黑黝黝的目光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縱然她比眼前人矮了大半個頭,可在氣勢一塊上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主上你在說什麼,屬下不知。」蘇滿依舊充傻裝愣,一問三不知。可是他掩藏在袖子下的手卻不安的緊握成拳。

  燃了炭火的包廂呆久了自然會感覺到有幾分熱度,不知是心中不安還是炭火燒得過旺。

  「你是個聰明人,因當自己我說的是什麼,對不對,蘇滿。」林朝歌一隻素白小手拿起桌上擺放的白玉藍底綢面摺扇輕輕勾起蘇滿尖細的下巴,強迫性令他半垂下的臉直視自己,身子微離躺椅幾分,彎下腰道;「洛陽一事,你是知道我身份了對嗎。」淺淺薄薄,帶著她剛吃完紅豆酥殘留下的香氣細綿的噴薄在他臉頰上,有著痒痒的,像令人去撓的衝動。

  蘇滿看見逼近自己的眼臉,還有那張跟塗抹了上好胭脂的紅唇正對著自己微啟吐露的半截香氣,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了,就像有千萬朵無根之火綻放在腦海中。耳根居然不可控制的紅了起來,就連手腳一瞬間都緊張得無處安放,甚至都不敢抬頭與之注視,生怕看見那雙含笑的茶色眼眸冷冰冰的用著審視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知道他心裡自從知道她是女子外,甚至是起了不該有的齷齪小心思,甚至是連他最為親近的姐姐都不知。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我只是要你一個保證,此事絕無外說,連你最親近之人都不能告訴,將此事徹徹底底爛在肚子裡,就算是死了也要帶進墳墓裡頭。」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若是認我知道我的身份從你嘴裡說出,我可不介意先拿你的姐姐開刀,你又不是沒有見識過我的手段,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們姐弟二人。」林朝歌握著摺扇的手輕輕往下滑,移到了他包裹得嚴實的領口處,目光笑得有些肆意。

  蘇滿的體內就跟一團火燒著被她方才無意間觸摸過的地方,甚至是過分羞恥的希望她真的能解他衣衫。

  林朝歌前面在洛陽落水後因為不想面對自己身份被發現的現實而將人調去了漳州和蘇杭一帶,不過是在半個月前回的長安。一年的時間足以令他們看待問題的解決和處理方法都成熟不少,何況林朝歌知道此人現在對有大用處,就算知道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又如何,難不成還能翻起多大的風浪不成。

  「屬下發誓若是將此事說出去,必定不得好死,死無所居,生無所親,天打五雷轟頂不得好死。」三指對天為誓,復又對著林朝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雨水很大,雖說雨勢兇猛,卻也沒有吹落飄零到她身上,喜兒不知她提前回府的事情,現在正窩在房間裡睡覺。

  廚房裡除了小火煨著她吃得藥,就是給她喝得各種名貴的湯湯水水,等著她一下班回來後除了吃飯就得喝藥。

  她所喝的藥除了不少是攝政王府來的,剩下的一些珍貴藥材則是通過西北之地收購而來的。林朝歌不用謝也都能知道是誰,遠在千里之外還能惦記著她冬日體虛,受不得寒的症狀,與之送來的還有各色西北之地盛產得上好皮毛香料和一些其他邊陲小國的玩意。

  林朝歌每日外出或是歸府之時總會經過一處梅院,此時正值早梅肆意,雪夾雨飄零,圍坐暖爐小泥土紅爐煮雪茶,早梅發高樹,迥映楚天碧,朔吹飄夜香,繁霜滋曉白。

  院中府人早早換冬裝,女子鬢角不再簪嫣紅鮮花,反倒是別了當下長安時興的絹花朱串一類。自從林朝歌偶爾會入王府居住外,倒是不再是清一色的和尚廟了,反倒多了幾個水靈靈嫩生生的丫鬟伺候著她,更別提安國宮府帶來的一群鶯鶯燕燕,處處充滿著歡聲笑語,採花撲蝶。

  林朝歌從最開始的不習慣到後面的視若無物,而且她總有一種感覺,喜兒和他們好像組合成了什麼不可控制的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