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七、我不放心你

  瀟玉子在殿中坐了半晌,霍然一起身道;」陛下,臣不放心,自願請職前往漳州一帶勘測實況。」

  何止他不放心,就連白清行的心裡都在捏了一把冷汗,唯恐那人出了事,掩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暗暗握成拳,指尖緊壓著手心,才不至於讓自己情緒有所波動過大,免得被人看出端蕾。

  」好。」後面他不知道說了什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瀟玉子已經走了,整個偌大宮殿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生氣,連他都感覺幾分無趣和落寞攀上心口,直至蔓延全身。

  瀟玉子換上急行裝,牽了兩匹健馬趕往漳州,夜裡也休息在馬背上,如此晝夜不停,兩匹馬輪換,也幾乎累得它們口吐白沫。

  在第三日的晨起霜露之時,也是抵達漳州之時,瀟玉子身上都已被晨露打濕,更別提越靠近漳州越下越猛的瓢潑大雨,沾水打濕的黑色垂布隨著馬匹奔馳在身後空中如浪濤般起伏,發出獵獵破空之響。

  他先進的縣衙,城中青壯年皆不在,剩下的除了幾個維護治安的皆是老弱婦孺,就連一些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都不再,實在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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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了一圈外方才得知城裡的青壯年都到了堤邊抵抗,就連縣太爺都去了,縣衙大門口張貼著一張紅紙坐著一個倆鬢花白,仍精神奕奕的灰袍老者正奮筆疾書書寫著什麼,邊上就是一些婦人或孩童報出名字領錢和米麵。

  紅紙上上書,原來是招募黃河夫共擋堤滿洪澇之事。

  每日百紋銅錢,包早晚二頓,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人前來,甚至是一家五口人,家中男丁皆來的情況,來了的人說出名字核對身份就會被登記上冊,到了晚間就會結或是第二日由家中人報上名來領皆可,若是不幸遇難,縣衙則會補償那家人二十倆紋銀,家中有孩童的則會由衙門撫養至成年,甚至是安排工作。

  不過需在抗洪之時吃住皆在堤邊,若是發現偷懶耍/女/干/之輩,一律不給工錢,縱是如此,還是引了不少人來,就連漳州上下游都來了不少,畢竟河堤一崩,首要遭殃的就是他們,現在又有錢拿,又能保護自己村落,有什麼不干,大家都是熱火朝天的,就連連日來得暴雨都不能阻止他們心頭火熱。

  瀟玉子縱馬風塵僕僕的趕來堤邊,發現堤邊有好幾座軍帳座,往來軍士、壯丁不絕,正在拿著沙包石頭樹枝固堤,邊上還有不少拿著籃子幫忙送飯菜的年輕女子或是婦人。

  堤吏見有生人騎馬來,攔住喝問道:「來者何人?前頭大堤有決堤之險,百姓皆退於二十里外,還是說你是新來固堤之人!」堤吏看著他身上衣服料子不錯,怎麼都不可能像來參加固堤之人,反倒是想好奇來看一眼的富家公子哥,更是厭惡不已。

  現在哪裡是給這等富家子弟搗亂的時候。

  瀟玉子勒馬停住,將帷帽摘下來,露出令牌深吸一口氣說道:「本官乃是新來的賑災大史,爾等還要阻攔。」

  林朝歌和許咨子押糧一到,便聽聞大堤有險情,現也住在帳中,不敢返回城內,帶來運糧的士兵也儘是充以護堤,人手不足的時候只能和縣令遊走當地豪紳或是家底豐厚的出錢資助。否則哪裡來現在熱火朝天的一幕,恐怕招募來的黃河夫都是不情不願憤憤不平,何況現正值秋日,豐收之節,不再家中收稻子,跑來抵禦什麼洪澇。

  正在帳中拿著木炭繪畫的林朝歌正奇怪,滿目狐疑顯露眼前,現在這個節骨眼會有什麼人會來找自己,難不成是許咨子測尺回來了不成,結果人一帶來,卻見到一張意料之外的面龐。

  瀟玉子一臉疲憊,眼中帶著血絲,一身急行裝更是幾乎濕透了,也不知是雨水多還是汗水多。

  「……你。」林朝歌口舌都要打結了,顧及有外人在,連忙將人揮退,這才抓著瀟玉子潮濕的衣袖,「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叫你不必擔心!」

  「還有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又不知道,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可有跟陛下說過了。「一連串急著說出口的林朝歌隨即又想到什麼,又怒又氣;「你是不是還沒有收到我寄給你的信,所以才擔心的跑來了。」言語中參加著滿滿心疼。

  瀟玉子顧不上太多,直接將人摟了個滿懷,等鼻尖瀰漫著全部是她的味道時,才鬆了一口氣道:「河堤有險情。我不放心你,就想著過來瞧瞧你,我是在京城收到第一封急信報的時候趕來的,倒是跟你的信錯過了,我來尋你一事陛下自然知曉,何況我來漳州不全部都是為了你,還有此地險情也需要我…。」

  回想起同自己一同聽到來自漳州的急報之時,瀟玉子抬眸中無意間瞥到了白清行強裝鎮定下的不安神態,搖了搖頭將其甩出腦海,可能是他多慮多思了都不一定。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何況還是他未來的嫂嫂,他還是萬人之上的武昌帝,更不可能了,只希望一切都是歸根與自己多想了。

  瀟玉子一把將林朝歌抱住,埋頭在她肩上,鼻子都被凍紅了;」可我無論如何還是想著要親眼瞧見你,我才能安心。「

  林朝歌:「……」她無奈地一伸手,也將人抱住;」我很好,你要相信我無論在哪裡都能生活得很好。「就連那麼艱難險困重重的沙漠都能走出去,現如今不過就是一河堤崩了幾個小口子罷了。

  她可一直堅信好人不長命,惡人長命百歲的態度,何況還有著更大的仇恨等她未報,她豈敢輕易死去。

  二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的相互擁抱著,彼此依偎,仿佛他們不是身處隨時會決堤的洛水河畔,不是身處狹小得稱為窮酸的軍帳,外面是擔著濕土淤泥的黃河夫。而是正在長安灼灼其艷的海棠花下。

  「你身上都濕透了,小心得了風寒……」林朝歌抱了一會兒,才有些嫌棄悶聲道。也不知瀟玉子這是熬了多久趕過來的,眼下一片青黑就罷了,就連嘴唇都因缺水天寒凍得發紫又蛻皮的,叫她心裡百感交集,見瀟玉子什麼也沒帶,趕緊找了自己的衣裳給他換上,帳中狹小,也沒有什麼多餘的遮擋物。

  林朝歌原本想著要出去的,結果腳步剛挪動半分,就想起自己也是男的,看另一個男的有什麼不好意思,何況在沙漠中又不是沒有見過,再說了同床共枕這麼久,自己要是突然出去才會顯得奇怪,思前想後只能硬著頭皮留下。

  瀟玉子沒有理會場中還有其他人,直接將自己脫了個精光,林朝歌見他如此豪放,只能轉過身低著頭看自己的沾了泥水的黑色皂鞋瞧,不要去聽身後稀稀疏疏的換衣聲。

  瀟玉子穿林朝歌的衣裳要小上一些,沒那麼服帖,衣袖挽起來,倒更顯得健碩了,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常年鍛鍊的好身材。

  正低頭裝鷓鴣的林朝歌還在盯著鞋尖想看出一朵小花來,身後人突然嗤笑一聲;」小言言這衣衫穿在我身上倒是顯的有些小了,小言言怎麼都不回過頭看我一眼,可是在害羞。」

  「人家的身子常年鍛鍊,可美得很,小言言你確定不回頭來看我一眼嗎,嗯。」帶著魅人孤度的嗓音微微上揚,簡直就跟樓里的小倌為求富婆留下千金一度無二了。

  林朝歌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不理會瀟狐狸精的誘惑,繼續低頭看鞋尖;「………。」因為她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長針眼。

  等了一會兒,林朝歌忽然想到什麼,連忙站起來,拿了塊乾淨軟布給他擦頭髮,擔心他感冒,又怕他現在又累又餓,懶得動,只能自己上手。

  瀟玉子邁著步子隨意往床上一坐,背對著她,任由她在身後動作問道:「此處情形如何。」

  林朝歌依舊給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說道:「此堤長達十數里,高一丈四,下闊五十六尺,我們現在所處的,是其中洛水中最險的一段。前幾日隱有水淹過堤的決堤之兆,水流衝激過大,導致還有幾處小口決溢,幸而連夜被發現堵住,沒有出現任何傷亡,我估摸著這雨估計在過幾日也得停了,不過現在還不敢大意,唯恐再有險情,許咨子現已帶入實地勘測想必不日就歸,跟你們信報上的失蹤下落不明可大有出入。」

  瀟玉子又問:「人夠麼?」話才問了出口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倆大巴掌,剛才來的那麼多人,他是真沒看見還是瞎。

  林朝歌答道:「前來徵集的有一千五百名黃河夫,五十三名刺配的犯人,又有六百餘名兵卒,加上從京帶來的護衛,粗略估計大概湊一湊也有二千三百人,人數充足,其他段還有數百民夫、堤吏看守。輪番日夜不歇地擔土固堤,不過我心裡總有些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