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行讓人掀開白布,上頭赫然躺著一隻腸子被掏出,眼睛被戳暴,身上長滿了蛆蟲的斷尾死貓。
不用湊近聞都能聞到一股子腐爛發臭的味道,白清行退後幾步,捏著鼻子皺著眉道;「豆腐西施死的時候周圍可有其他人,或者是現場有其他發現。」事情實在是過於蹊蹺,接二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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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死的時候是在昨夜夜間丑時,那時候人都已經睡了,消息我已經讓人封鎖起來了,不過……。」岩武搓著大手,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你帶我去看下那具屍體和案發現場。」白清行顧不上理會他肚子想里的婆婆媽媽,事情爭取早點看完早點回去。
「死者為大,再說仵作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是中毒而死的。」岩武走在前面說著自己的疑點重重;「仵作說人是在子時死的,可是不可能才過了一個晚上屍體上就長了屍癍,我懷疑人說不定死得更早一點,就是不知道兇手用什麼方法保存屍體的,身體看起來還新鮮著。」
「還有我們在發現豆腐西施死的時候,她的指甲縫裡深埋了不少黑色毛髮還有泥土血跡一類,看起來倒像是某種動物的可又像是某一種農作物。」岩武說到最後就連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有鬼神作祟一事。
否則怎麼越查下去越迷霧重重,就像有一張大網攏得密不透風。
衙門外邊瞧起來人少,到了裡面倒發現人挺多的,看見岩武走過來的時候紛紛起身喊頭兒好,想來是有一定聲望和手段的。
「那前面跟在豆腐西施身邊的那位書生,你可有找了他。」白清行和岩武腳步匆匆一邊走路說著話談論案件進度;「或者是豆腐西施遇害的時候,他在哪裡可有人證或或物證。」
在現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人人都有可能是嫌疑犯,人人都有動手的機率,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白清行他們商量好了原先打算明日走的,結果林言因傷口裂開又害了病只能在多留下一段時日,萬一在路上再次病發了如何是好。又加上秋水鎮發生的案件,自己無意插了一腳進來,在事情沒有解決之前就脫身也說不過去,反正一時半刻倒是脫不了身。
只是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現在只能希望元寶收到信後儘快趕過來了,免得在多生幾日事端,何況他離京許久了,裡頭不知亂成個什麼樣,光是想想就頭疼。
進大堂出二門過小道,徒進假山叢。
「倆位可是在找我。」說曹操曹操到。
一襲白衣做儒生打扮,頭帶逍遙巾。手持孔明扇的面敷白/粉,口塗朱唇的男子從會客廳中緩緩走來,面容略顯陰柔,身形拔高帶著滲人的高度。
好看是挺好看的,用林朝歌話來說,就是,嗯,有點娘。
「這位兄台是?」白清行見這人雖是做儒生打扮,可那盡力掩藏下的無不是嗜血蕭殺之氣,眼眸中不時透露出的少許精光令人不敢令人小看,此人非同小可,低頭掩下深沉如墨的眸子。
「鄙人姓王,單名一個薩字。」王薩倒是好脾氣的進行自我介紹,孔明扇輕搖,余眼不時上下打量著白清行:「二位稱呼我為王兄即可。」
蜂腰猿背,肩寬腰窄,雄姿勃發,身材均勻,言談舉止中不凡談吐,皆表明了此人說不定身份不凡,這倒是有意思了,窮鄉僻囊里什麼時候出現如此一位人物。
君不見二人初見私自打量雙方,為探底細,言裡言外多加試探。
六月的上午以然炎熱萬分,太陽似火球灼烤著大地,來來往往之人皆著輕薄之衫,衣襟飄香,麥芽帶甜,吆喝聲遍布大街小巷。
「這位兄台不知在詢問他人名字後需自報家名嗎。」薄唇上揚平緩,一對略顯狹長的眼適當掃了他們幾眼。
高瘦卻不顯柴的身子微微傾揚幾分。
「原來是王兄,失敬失敬,草民姓白,名大朗。王兄來此是不是也因為對豆腐西施此事死得蹊蹺而來。」白清行打量一會兒便收回眼神,臉上表情大多被大鬍子遮住,使人難以一探究竟,眼帘半垂。
「正解。」王薩現在的一副心神基本落在白清行身上,對於岩武態度倒是略有生疏冷陌,不過興許是身份使然也不為過。
「我和岩兄正打算去案發現場走一遭,不知王兄可要一同前往。」白清行轉身一改東道主的身份,做了個請的姿勢。
「正有此意。」孔明扇輕搖,遮住一對透著少許精光的狐狸眼;「還望岩武兄不要嫌多帶我一個小白去才好。」
「哪裡,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過一個諸葛亮,再說白兄和王兄怎麼看都比我這大老粗要聰明得多。」岩武摸了摸後腦勺,爽朗大笑。
「還請岩武兄帶路。」白清行面隱有不耐,在讓他這樣說下去,還不知時間要拖到幾點,自己等下還得去買不少所需之物。
「唉,都怪我見你們聊得太開心了,都忘記了正事。」
岩武一時間有些鬱悶,明明是自己和白兄先認識的,為什麼三言兩語下來感覺他和那個姓王的關係比跟他還好,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嘴上卻是不能說出來,免得平白得罪人。
到了案發現場,因為死了人,周圍早就被圈起來,有用的線索早被收集起來,要麼就是早已被兇手毀屍滅跡尋不到一點兒。
白清行在轉過了一圈周圍後,望著院中一顆柿子樹失神沉思,樹下早已堆滿了滿地的黃葉,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音,煞是好聽。
「白兄可是認為此樹有何不妥當。」王薩搖著扇子上前幾步,故做攀談。
「現如今才是六月,本應是柿子樹枝繁葉茂的季節,你看,唯獨院子此樹竟是掉了葉,枯了滿頭,王兄未免不免覺得有些怪異嗎。」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接過一片由綠轉黃在染紅的樹葉,目光深沉黝黑。
「是嗎?白兄不說我都不認為有什麼特別。」
「想不到白兄不僅博學多才,就連其他觀察的也是心細如髮。」不知是褒還是貶。
白清行絲毫沒有聽出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揚唇笑道;「誰讓在下家中內人實在是個粗枝大葉大人之人,我若不細心一些,還不成了一家糊塗蛋。」
「想不到白兄年紀輕輕早已成婚,不知嫂子是個何等美人。」對於他人家事有時候往往比公事來得有趣多了。
「不過小家碧玉之姿,勝在生得我喜歡。」白清行想著林朝歌若還是小家碧玉之姿,那不知這天底下還有什麼美人,初在洛陽學堂倒不見得,只是現在她年紀漸長,那抹艷色就像化在了骨子裡藏在血液里,不時出來勾個人,勾得人茶不思飯不想。
偏偏還生了張孤寒如月的臉,越發像讓人壓在身下,惡狠狠揉虐著哭出聲來才好,可惜的是人家卻是個男人身,此事說來倒是古難全。
想著那人生病虛弱得跟個小貓崽需要躺在床上等著人來照顧的時候,嘴角不可控微微上揚。
「怎的今日沒看見嫂子一塊跟來。」王薩出聲打斷了他回憶往事的美好。
「她最近身子不爽利在家裡休息,女人身體如何都比男人要精貴得多,我等下還得給她買些她愛的吃食回去,免得今晚上又可憐我得打地鋪。」說起來自從那夜過後,他好像還真打了倆夜地鋪。
夜裡為了防止她亂滾或是自己無意碰到他傷口,只能繼續打地鋪,現如今想來倒真有些懷念溫香軟玉在懷的滋味,特別的人到半夜總會往自己懷裡拱的時候,越發難以自持。
「白兄對嫂子這麼好,可真是令人羨慕。」王薩說著話時,人已經圍著柿子樹轉了一圈,枯黃葉片紛紛兜了他滿頭不自知。
「我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等你以後成家立業就會明白了。」白清行扔棄手中枯黃葉片,走到樹根地下敲了敲,又重重踩了腳下白石小磚。
「唉,我說我們不是過來談論案件的嗎,你們怎麼聊起老婆孩子暖炕頭的事情來了,可別欺負我孤家寡人。」岩武正和今早上發現人死的衙役說著口供,結果一轉身就看見人家不知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哪能呢,岩武兄我們正想和你說,這樹下說不定有古怪。」王薩先一步笑眯眯開了口;「說起來還是白兄發現的。」
「這樹有什麼問題嗎?我感覺很正常啊!」聽他們說懷疑樹有問題的時候,岩武是半個子不相信的,你要說地下的磚頭有什麼問題他還能相信,可是一棵樹能有什麼問題,人家樹生得好好的,哪裡有什麼問題?
「岩武兄不若在仔細看下,到達有何不妥。」白清行直起身,又在樹的另一端敲了下。
等等,磚,樹,凹陷下去的瓷磚。
「岩武兄可是明白了。」白清行退後一步,方才自己站著的磚塊不知為何陷下去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