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五、狼群

  在風沙之中不顧一切拉住了她的,是原本想拉著她,結果因為風的拐彎徑直砸向她的瀟玉子,嘴角忍不住抽搐,如果瀟玉子在,那麼血滴子肯定也在不遠。

  這是什麼見鬼的緣分,不知道其他人可否安好,還是跟他們一樣被吹到了其他地方。

  因為沙子的高強度摩擦和劇烈的風行扭轉,瀟玉子的背後已經沒有了衣服存在,只剩襤褸的布條粘和在一片雪白紅血的皮膚,就像濕噠噠的海苔沖刷過後痕跡,滿天黃沙中格外顯眼,就像一顆珍珠無意掉入。

  他的背後就像是被粗糙砂紙整個搓過一般又紅又腫,下半身的褲子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只剩下一根金玉腰帶可笑的系在那裡,里褲倒是好好的穿在上面,否則她就真的要尷尬了。

  當他整個正面全部暴露在林朝歌面前的時候,不免嘆了一口氣,還好沒毀容,否則她去剖腹自盡都不能贖罪。

  林朝歌幾乎不用低頭,也知道自己的情況和差不多。她的後背也是火辣辣的疼,全身裸露出來的皮膚全部都是爛的,沾滿了沙礫,一出沙里鑽出來,跟個沙雕差不多。

  身上貼身的斗篷、白色防曬衣和外衫都已經沒有了蹤影,裹胸的白色繃帶若隱若現,一條手臂若是沒有找到固定的東西恐怕是要廢了。

  上衣只剩裡面一件破爛羊皮小馬甲,下身的褲子已經爛成了打漁一般的喇叭褲,要不是腰帶是好貨,恐怕這條褲子也跟她的褲子一樣,不知飛到了哪裡。

  瀟玉子的體力不知要強過她多少去,現在她都醒過來了,他還沒醒,可想而之受的傷有多嚴重,更何況她前面還吞了些乾糧,喝了些水,沒過一會兒,已經能晃悠悠的站起來,挪到瀟玉子身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整個打橫起,連走路的腿都是抖的,嘴裡發出細碎哼哼唧唧痛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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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隨便大動作搬動,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傷到骨頭,只能將他挪在一處略顯陰涼,沒有暴曬的地方安置著。

  手臂上有指甲掐出血的痕跡和難看的淤紫,她輕輕拍了幾下,想要將他拍醒,結果卻毫無動靜,再舉目四望,不遠處的地方還有一些人躺在那,也許是和她一樣被風裹挾到這裡的,也許是敵非友。

  林朝歌卻正好看見同樣被吹到這裡來的血滴子,他可沒有他們的好運氣,早就死得不能在死了,林朝歌秉承著不能浪費資源的心態,強忍腹部翻滾上涌的噁心扒死人衣服和任何可用資源,否則他們倆個現在的衣服完全會凍死在夜晚的沙漠中。

  扒拉乾淨後,才想起來救人為先,林朝歌將瀟玉子口鼻之中的所有沙子全部摳了出來,然後將他的脖子微微仰起,使他便於呼吸順暢。

  然而當她爬上最近的小沙丘,舉目望盡,一次次滿懷希望地將視線落在什麼地方,周圍是否會有行商的駱駝隊經過,經過在三仔細查探之後,絕望也一點點爬上了她的心頭,就像帶刺花枝纏繞心臟扎了根刺,一動就是鮮血流暢。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沙漠地,四周不見狼煙四起,不見孤獨旅人,更無駱駝馬行,駝鈴不響,舉目黃沙空曠,又是一陣細小黃風遮目而過,林朝歌下意識閉上眼。

  沙漠中連眼淚都是珍貴的東西。

  林朝歌很怕就在自己來回的這一段路上,身邊這個人會隨時斷了氣,丟下她一個人,徒留子自己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留在毫無目標物的茫茫大漠裡像只無頭蒼蠅。

  自己腰帶上奇蹟一般沒有被風吹走的水袋,靴筒里綁著的匕首,從死去的血滴子脖子上取下來的一條金鍊子,甚至連牙齒上的金牙都沒有放過,就是在死人身上所能找到的所有東西。

  考慮到目前的情況,血液的流失和陽光的暴曬很可能讓他直接脫水而死,林朝歌將水小心地滴入他的嘴裡,希望他能夠咽下去。

  只看到瀟玉子似乎變得更加痛苦了,而且隱隱有抽搐的情況。

  不會肺里也進了沙子吧?那就糟糕了, 林朝歌一咬牙,俯身做起了人工呼吸。

  不管怎麼樣,先保持呼吸的暢通才是最重要的,反正現在都是她的人了,怕什麼,自己反正不要臉的。

  吸,呼,吸,呼……

  就在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之後,劇烈咳嗽著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慢慢向自己面上逼近的……

  乾枯發白的嘴唇,還有林朝歌放大的血臉。

  簡直是驚悚!

  要說晚上在沙漠中最怕的是什麼,除了日夜溫度相差過大,便是泛著幽幽綠光的野狼,而且不是三四隻,而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來得森冷,鼻尖瀰漫著濃稠的腥臭味。

  「沙漠中怎麼會有狼群出沒。」光是看到這麼一大群就已經頭皮發麻,更別提現在一昏倆殘的傷疾人士。

  「是我們身上的血,我們身上的血腥味,把狼群引過來了!」本因是昏迷中的瀟玉子突然醒了過來,令林朝歌又驚又喜。

  原來並不是只有人會在晚上趁著氣溫低行走的, 夜行性的動物也是一樣,他們進沙漠前穿著必備的長皮靴子,一般的蛇蟲咬不到她,可若要是遇見狼,這種靴子毫無用處。

  「你醒了」。

  「注意身後。」林朝歌赫然一驚,扭身看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腥臭的風迎面撲來,瀟玉子身手極快地從要帶上拔出匕首,銀白月光下,只見得匕首的泛著冷光、跳動、流轉,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瀟玉子已經朝著迎面撲來的狼身上刺了七八下,血濺了離得最近的她。

  林朝歌下意識舔了舔近到嘴邊溫熱的濃稠液體。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一隻狼死了,他們的四周卻又出現六七雙綠森森的眼睛虎視眈眈。

  那隻狼只是試探的誘餌,或者是因為同伴死了而開始激怒了他們發狂。

  很快, 他們被狼群包圍了,形成一個不大的包圍圈。

  「十二隻……老天可真是不肯放過我們。」林朝歌苦笑著全身肌肉緊崩,扭頭詢問;「你還有力氣嗎。」

  「不過是區區幾隻狼而已,可別太小瞧我了。」瀟玉子唇角拉直,臉上現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表情:「你可還有力氣」。

  我是怕我太高看自己,林朝歌甩手把手中多出的匕首扔給他,昂然道:「好,既然如此是死是生就看今夜了。」

  敵不動,我不動,狼群和人相互僵持著。

  林朝歌望著地上已經開始抽搐的狼,喉嚨間居然有股難忍的乾渴,一天一夜沒有喝水也沒有進食,加上是在沙漠中行走,她的狀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在瀟玉子駭然的表情中,沒有立刻和圍攻而來的狼對抗,反倒俯下身子,對著地上那隻狼被刺穿的喉嚨狠狠地飲了一口鮮血。

  強忍噁心反胃的腹部翻滾,又腥又熱的鮮血被咬牙咽了下去,乾渴的快要冒煙的嗓子立刻舒適了許多,林朝歌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嘴,重新舉起匕首,眼睛亮晶晶得可怕。

  「現在該害怕的,應該是這些狼才對。」

  「我以為你會害怕的。」瀟玉子目光幽幽掃了眼咬穿血管的狼,不知在想什麼。

  「活著才有可能,既然死都不怕,區區幾口狼血又有和懼。」她對於這一切倒是看得很開。

  戰鬥結束的很快,並不是他們如何厲害,而是因為狼實在是一群很聰明的動物,加上狼王長期襲擊過路單身旅人,食其腦子,久了自然也會催生靈智一類玄而又玄一物。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萬物皆有靈。

  和狼群戰鬥,無非都是「擒賊先擒王」。第一隻被派出來試探的當然是狼群中微不足道的那一隻,可隨著狼群發動進攻,還是可以看出來哪一隻才是這個狼群的首領。

  瀟玉子並不是莽夫,他沉著又冷靜觀察四周,幾隻狼久攻不下後想要襲擊肩膀受傷嚴重的林朝歌,卻被旁邊的瀟玉子牢牢地封鎖住了行動的路線,被迫去保護一直被他攻擊的狼王。

  二人視線在半空中交接,具是心神一震,瞭然。

  最終,瀟玉子以單腿被狼群首領抓傷為代價重創了它,而狼群在發現三死一傷依舊無法得手之後,很快就暫時離開了。

  雖然離開了,可它們並沒有走遠,就像冤魂不散一般,綠幽幽的光仍在不遠處閃爍,像是等著林朝歌和瀟玉子真正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就會發起下一次的攻擊。

  「怎麼辦,它們好像盯上我們了。」林朝歌緊握著匕首,有些頭疼的看著遠處的狼群。

  她現在不止頭疼,身體疼,就連每根頭髮絲都疼。

  「你應該高興,這裡有狼出沒,說明附近一定是有綠洲,或者有足夠讓它們生存的獵物。」瀟玉子並不覺得頭疼,反倒隱隱有些豁達,沙漠中最怕的是遇不到任何生物,這才是最可怕和折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