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酒家何處用,牧童遙指杏花村。
四月細雨連綿,杏花雨飄,桃梨花謝紛紛結出了青澀果子,若是嘴饞想摘下來咬一口,清靈靈的果子一口咬下去又苦又澀,酸得眼淚鼻涕直流。
雨過天晴的草綠雨晴色融為一體,郊外小道馬車踐踏綠草馳疾而行,留下一個又一個車輪泥印,大半個月日夜兼程不曾停歇的趕路,終是在夜幕降臨前抵達入城。
然而此時的還林朝歌還沒有意識到,四周早已暗濤洶湧,一張巨大的陰謀網正向他們籠罩下來,一切都還凶吉未卜。
長安,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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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林公子現已安全抵達青靈國國都,途中車上多了倆名身份不明的山寨中人,可要繼續暗中調查那位殿下的事。」茶葛單膝跪地,腰間佩劍置於旁。
「不了,先別打草驚蛇,吩咐下去,本王要進宮一趟。」瀟玉子理衣冠,正衣帽。
「王爺可是要去探望陛下。」茶葛褪下黑衣換上太監服飾,低眉順眼,與之方才判若兩人。
「嗯。」輕挑竹簾,門口候著的茶生打傘遮雨。
「不是小的說,陛下的那幾個皇子實在是太不爭氣了,眼瞧著陛下現如今還好好的就開始一三二作死拉幫結派,手底下簇擁為主的臣子就開始上書迫立皇儲監國,光這些天就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大人費了多少口舌金銀,隱約連後宮都開始不太平了,不知道最後誰才是最後贏家。」茶葛接過油紙傘,為其打傘開路,所幸雨不大,有的只是濛濛細雨如江南風中柳絮飄飛。
「妄加議論皇家可是死罪一等。」輕飄飄得仿佛風一吹就散的話,無端令人心生寒意。
茶生恨不得拿傘柄戳死茶葛的心都有了,這人最近是被下降頭還是腦子進屎了,簡直不想承認和她一母同胞。
「主子,小的只是一時嘴沒把關,絕沒下次,我這不是就在你們面前說說而且嗎。」話雖如此,臉上笑意倒是收斂幾分:「陛下一日未立儲,底下動/亂/一日不停」。
瀟玉子伸手接住一朵被雨打濕掉落的淡粉色杏花瓣,大周朝的天,終是要變了。
同時一輛外表看似樸素無華實則為鐵隕石純金打造的純黑色馬車借著朦朧煙雨緩緩駛進眾人眼前,但卻並不在軒玉樓前停下,而是徑直越過大門駛進後院。
原以為後院會無人,可想不到的是…。
「小的等眾人在此歡迎二東家已久,我們早已為二東家準備好了上好的雅閣,裡邊的布置也全按二東家一貫喜好,請大東家前往,是否還需要……」。帶頭的是一身形消瘦身穿直襟淺灰袍子的中年男人,一對上那雙仿佛能把人靈魂看透般的鷹眼讓白衣男子很不舒服,匆匆別過眼。
「這倒不必了,此次前來我不過是過來看看,並且我不喜過於人多的地方,掌柜的莫非忘了」。那名白衣男子輕搖紙扇,只是濃眉微挑,便有種不怒自威的貴氣。
「這…小人也是一時之間想到二東家難得會過來一趟,而以至於有些太過於興奮而已,一時之間倒也忘了,是小的過錯」。額間雖細汗輕冒,背杆依舊挺直。
身後其他幾人背拱曲膝,眉眼低順。
「罷了,你們先下去先,無事不得透露一點。」男子輕收摺扇不在看眼前之人,步伐移動前往樓閣處。
「是,那小的先告退,二東家若有事,小的立馬隨叫隨到。」掌柜的倒也是個人精,一看到自家主子眉尖略有不悅的神情,只是微微服了個身已有事要忙為由匆匆離去,走時還不忘細心關好門扉。
待那掌柜離去後,弄玉旁原先恭恭敬敬站著的藍衣書童掃了一眼四周無人後,很沒有形象大喇喇的趴在桌上,翹起二郎腿,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玫瑰水晶糕張嘴咬下,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非人類的語言。
「喂,你說,軒玉樓的大東家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都來了好幾次都沒遇上人,我都好奇有沒有大東家這人了,要麼就是純屬忽悠人的玩意」。說完又往嘴裡塞了塊點心,倒了杯香茗,自悠自樂道:「還是說大東家其實醜陋異常所以羞與見人,畢竟像我這樣貌美儒雅的公子哥實在少見,依我看長安三公子怎麼也得有我一名頭才對,否則就是糟蹋本公子美貌」。
「你啊,吃著東西難道還堵不住你的嘴嗎。」弄玉只是好笑的拿著紙扇輕搖,趁機敲了下蘭博之埋頭苦吃的大圓腦門。
還三公子之首,恐是趕著馬車依舊連吊車尾都追不上,來前他就命人收集長安諸多貴人畫像或是傑出青年才俊,早前畫中三公子就是驚為天人各有千秋堪比女洛神賦,別提真人又是何等傾國絕色,其中寒門學士中的領頭人之顏毫不遜色長安三公子,更有不少好事之人默認為四公子。
比起林朝歌的學識容顏,最為出名的還是其斷袖龍陽之好,其後先是當今小國舅禁/臠,傳聞後在長年不甘寂寞榜上三公子之一的景王爺,聽說與之幾人皆為洛陽同窗好友,靠的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其中版本不下百來多,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難分辨。
「不過,我倒聽說這幾日京中可不太平,平日若無事我們還是少出門為好。」蘭博之也一改剛才那會餓死鬼現象,面色變的凝重開來,似乎連桌上的美食也失去了誘惑力。
北宸帝至開春後,身體每況愈下,直到今日病床纏繞,不變的是皇儲之位高懸不定,帝王之心難以揣摩。
京中說亂是亂,只不過通體人看明白無論如何京中都亂不起來,一母同胞的景王爺未必是善茬,好相與之輩。
「是啊,不過大周朝的心臟之地都開始亂了,這天下還有哪裡亂不起來。」略帶諷刺自嘲。
弄玉拉開雅閣那扇由一整塊黃梨木雕刻而成的六花菱格窗戶,面色略微沉重,像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眺望看去:「我想此行我大概知道自家老頭子的用意,看來待晚些時候我們要去拜見那位大人物了,軒玉樓的大東家我們大概是見不到了」。
「什麼?」
「君子不可言」。
「能不能說話就說話別老留一半,就像拉屎只拉一半一樣,純屬噁心人。」要說蘭博之人生中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說話只說到一半吊人胃口的讀書人,特別還老是那種說話文縐縐,一口情話卻能酸死人的那類,可不幸自己的髮小從小就屬於這種不說話還行,一說話就跟唐僧上身或賣弄關子般的說書人,心莫名好累,憤憤然咬了一大口糕點,不行我要化悲憤為食量。
「吃你的東西去吧。」弄玉也不由白了他一眼,別以為你心裡的那點小九九我不知道。
弄玉二人雅閣旁
「爺,你看這是近幾日所有與三殿下有過接觸之人的資料,而其中有三人卻怎麼也查不出來他們的底細」。
「嗯」那名被稱為爺的錦袍男子面無表情,一手放置身後,一手逗弄著籠中金絲雀。
這是示意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嗎,那暗衛清了清嗓子道:「而那三人分別名為,上宮暮白、季雲卿與孤獨瑞,屬下調查許久也只知他們是最近新來長安求學的學子,其他的資料一干無所知,更無從查起,怪就怪在他們三人雖然性格乖張,平日若是無事基本不會離開客棧半步,就連偶爾一次的外出拜會見的不過是走馬販夫」。說完這句話後,暗一隻感背後涼嗖嗖的似有一股寒風刺骨的冷風吹過。
「嗯!繼續查下去,狐狸尾巴總會漏出來。」依舊是淡淡不帶絲毫感情的鼻音,不同的卻是在把玩著手中白玉戒,籠子裡金絲雀已安樂死,可聽在眾暗衛的卻如同一道催命符,想他們當年也是個名震江湖,鐵骨錚錚有血有肉的純爺們可如今居然會淪落到單是被眼前這少年看一眼都感覺頸背發涼的地步,真是人生恥辱。
待那薄冷感性的唇瓣珉起又鬆開,跪在那打磨得光滑亮麗紫香檀木地板上的眾暗衛心裡也是忽上忽上,猶如十八個吊桶——七上八下。
「你們先下去,喚潮江過來見我。」
「是,」一聽到這如大赦一般的神聖旨意,眨眼間屋裡只余那四爺孤身一人,離開後的眾暗衛卻皆鬆了口氣,好比剛好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般,大氣不敢出一個。
「出來吧!我知道是你來了。」被稱為四爺的男人看也不看身後便知來人是誰:「難不成還有我親自請你不成」。
「爺這句話當真是折煞小人了,四爺之命豈有不從之理。」香粉浮動,暗香襲來。
從牡丹亭湖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充滿異域風情的美人,手腳倆腕各帶一串金鈴,隨著走動叮噹做響,金紗覆面遮不住紅唇烈焰眉目傳情,眼尾黑色眼線上勾,肌膚是健康的小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