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五、竹音

  出了無人富貴街,拐到熱鬧非凡的前觀街,人流多代表著人氣鼎盛,彼此彼浮叫聲鼎沸,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美食的香味。

  彼時本是半遮半掩的日頭終是探出雲霧,照在碧波湖面波光粼粼,河外鄔蓬划動竹杆採摘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公子,本道長觀你面堂發黑,最近恐有血光之災。」打扮的仙風道骨,留著一小撮山羊須。著寬大灰白二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提著一溜招搖撞騙之物攔住了林朝歌方向。

  「哦,道長何出所言。」走在路上好好的,莫名被一個奇怪的人攔住,林朝歌不喜更多的是擔憂這處有她仇家出沒,萬一,又當如何,自己赤手空拳又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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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只需付二錢銀子,本道只會如實稟之化解之法」見人回應,顯然有戲。

  「哦。」林朝歌稍微提高音量,本懸著的心暫時放回肚裡,不過是招搖撞騙的小道:「道長何出此言」。

  「本道長乃師出青玉觀青玉道人,豈會無故矇騙世人,若非是看在同公子有緣的份上。」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山羊須一晃一晃。

  「那大師你可能看出我是什麼命格。」反正自家的人馬一時半刻找不到她,她也不急著去哪裡,整好有人閒著給她打發時間,何樂而不為。

  周圍人眾本見一艷如桃梨的俊俏小哥總忍不住多看幾眼,在看幾眼,正好聽到黃老道的話,忍不住湊近一點看熱鬧。

  「本道觀公子天庭飽滿,唇薄適中,耳垂圓而潤,周身氣質貴而不顯,縱使一遭落魄,他日得勢非廟堂可居,一生乃是大富大貴之人,日後定是拜朝為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本道說得可對。」無人不愛聽奉承話,無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正聽得快樂就行,哪來的這麼多講究。

  「非也非也。」林朝歌純屬起了幾分逗弄,紅了眼眶抵著頭「我出生時正逢家亂,一高僧那日恰好徒進家門入府水,說我需要從小養在廟裡六根清淨,否則就是命克六親,鄰里不安,重著散盡家財為奴為兵,死無葬身之地,輕則老時一生孤苦無依,長伴青燈古佛。」林朝歌雙手合十道了句:「法海無邊,功德無量」。

  前面本就瞧林朝歌長得好,算命的又卦出這麼個好命理,離得近的人紛紛湊近過去瞧熱鬧,誰都沒有想到生得唇紅齒白的俊俏公子會來這麼一段,就算是自己詛咒自己至於說得如何惡毒???眾人後背一陣發毛。

  「你……」道長還欲說些什麼挽救一下,林朝歌直接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林朝歌才不理會那些人怎麼想,趁著人發愣的空隙鑽了出去,獨自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繼續瞎溜達亂逛,身無分文,大多心儀好奇之物只能看看,實在有些可惜。

  四月粉桃雪梨未盡謝,人間四月芳菲盡,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沒。

  不過仗著顏色之美,勢美行兇,一路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看羞了臉,林朝歌好心得了一個竹編籃子,裡頭放著那些好心人給她的香囊手帕還有一些可口糕點,倒免了她不知午餐在那兒的下落。

  蘇城很美,加上正值人間四月天,蜿蜒流長清澈見底的碧綠腰帶太華河堪比四湖瘦子,添一色則濃,減一分則淡。

  柳岸小亭台三三倆倆白面書生聚在一排楊柳下大談前代科考題目,或據理力爭或引經據典好不熱鬧,著粉紗羅裙的姑娘家扇團掩面,不知誰說了什麼好玩的笑話,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美人香鬢雲花。

  「喂,你們看那邊的那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想必是最近新來蘇城遊玩的公子。」畫舫上遊玩的女子握著團扇,打眼瞧見了岸邊楊樹下一提籃,一人,一竹竿的青衫公子。

  「瞧你眼睛亮的,難為你隔大老遠的還能看見」。

  「必須的,誰叫我視力好。」其他幾個聽見聲音,紛紛跑出船倉,見到是又是一陣臉紅心跳,跺腳嬌羞。

  湖面波光粼粼,清碧如玉,上流不知誰家學那黛玉葬花,不時飄落幾朵。

  「要不,你們說我們過去,那位公子會不會和我說話。」粉紗白裙的姑娘一對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視線卻不受控制往河對岸正吃著糕點垂掉的青衫公子,眼底是掩不盡的驚艷之色。

  美人在骨不在皮,難的是骨皮二者兼得。

  「公子,可要上來同我們一塊遊船。」最先開口的姑娘是個行動派,加生性豪爽,這裡的姑娘沒有京里的扭扭捏捏,作風彪悍的看上了直接搶回家拜堂成親的也不是沒有。

  「蕊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瞧你臉色不怎麼好,要不要進去休息。」一干小姐內與之鮮成對比的是面色忽然煞白的竹青羅裙少女。

  「我無礙」何靜蕊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事,隨著畫舫靠近,臉白的越發徹底。

  「不了,在下想起還有事在身,就不打擾各位小姐雅興了」正靠柳拿著一桿無誘魚竿學姜太公願者上鉤垂釣的林朝歌看見一艘精緻畫舫靠近。

  船面上頭的小姐一個賽一個漂亮,衣鬢帶笑,容顏姣好比之枝頭桃花,正嬉笑著和她說話,要是一般人早就受寵若驚,可林朝歌不是一般人,說走就走,林朝歌腳板底跟抹了油似的,一眨眼跑得飛快,還不忘將籃子拿走。

  留下畫舫上一眾小姐面面相覷,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結果?

  「滾,快滾,沒錢過來抓什麼藥」。

  林朝歌午後酒足飯飽,見沒有危險,頂著午後陽光明媚,繼續到處溜達,強龍不壓地頭蛇,反正沒在怕的,前頭一個藥鋪門口圍著些人,鬧哄哄的擋了去路,林朝歌閒著無事走近問離得最近的一位大哥;「前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怎的如此多人」。

  沒一會就聽到身旁人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前頭有個人得了重病, 拿不出銀子看病, 藥鋪把人趕了出來,故此大家都在圍觀呢。」

  林朝歌微微一愣;「那這樣的, 可有人管?」

  大漢繼續道;「可以去慈善堂,只是慈善堂里小病尚且有藥,這大病重病的也不大可能一直給他填銀子,要是沒藥吃,也就是等死,剛才藥鋪已經叫了衙役,他們會來帶走他。」

  林朝歌沒有說什麼, 這世上可憐人很多,自己也救不過來。加上有時候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真可憐,既然有地方安置, 她也沒必要學佛祖普度眾生,何況她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喜兒是在今早上來到蘇城的,風塵僕僕,一連幾天沒有合過好眼,此刻眼底青黑一片,這會也正擠在人群中看熱鬧,結果,我的天,他居然看到了失蹤好幾日的林朝歌,喜上眉俏,就差沒有直接燒香拜佛,放倆大串鞭炮慶祝了。

  「少爺,我在這。」喜兒隔著人群就跳起來揮手打招呼,林朝歌一抬頭自然也看見那個笑得跟個二愣子的喜兒,她真的很想裝做不認識她怎麼辦。

  這時兩個黑衣衙役過來驅散眾人, 然後把一個人架起來,林朝歌微微一瞥,那個男的頭低著, 被衙役架著, 經過林朝歌旁邊時, 他抬了下頭, 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繼而認命低下頭。

  林朝歌認出他就是上次軒玉樓有過一面之緣的竹音,大半個月前他還在長安溫柔鄉里彈琴,如今出現在千里之外的蘇城還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要是個陌生人,林朝歌絕不理會,可是這竹音好歹也有一面之緣,再說她還要一些疑惑需要求證。

  林朝歌來不及思量,叫才剛躥到她旁邊準備大倒苦水的喜兒道「你去把那個公子帶過來,和差役好好說,我給他治病。」

  喜兒非常機靈,他也不去質疑林朝歌的命令,一溜煙就跑去找差役,把臨出城前瀟玉子給的的牌子拿出來給他們看,然後把竹音半扶半抱的帶過來。

  林朝歌看了一眼陷入半昏迷的竹音,也不多說什麼,吩咐先去這個客棧落腳,讓人幫忙去請大夫到客棧看病。

  到了客棧,剛把竹音安頓好,大夫就來了,檢查一遍道:「這位公子挨了打,傷口沒處理好,所以風邪入侵,我這就開幾劑藥,等下你們按照單子抓藥內服外敷一日三次,將養好了就行。」

  林朝歌點點頭,吩咐請來的小二幫忙照看好,然後讓喜兒跟著大夫去抓藥。

  之後林朝歌也沒多加理會,沾著枕頭睡得醉生夢死,就差沒打鼾了,喜兒眼下找到了人,立刻飛鴿傳書回京報平安,眼眶哭得紅紅的,就像一隻小兔子。

  傍晚時分林朝歌是被身邊斷斷續續的哭聲吵醒的,就連夢裡都睡不踏實,喝過喜兒遞過來的溫水,茶色眸子暗了暗;「我失蹤的那段時間長安可有什麼異動」。

  喜兒搖了搖頭,那段時間光顧著找人,哪裡還有空閒到處打聽八卦,不過好想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