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五、張雅

  夜色朦朧,雪染梅香點點,枝蔓枝葉相纏而生,寒風拂面而過,吹動鬢角細碎髮絲,梅落三倆瓣,紅白二色相映輝。

  王溪楓湊近點聞,頗有幾分嫌棄捏了捏鼻子指著沾了脂粉味的直襟雨青色繡竹雙紋衣道:「你剛才去城東買了苦蓮子糕?」繼而不確定又開口:「途中又折了一條染香閣「。

  「嗯。」林朝歌雖然奇怪,還是點頭應聲,嗅了嗅身上味道,有的只是淡淡茉莉花香,並無其他味。

  王溪楓皺眉不滿道;「畫舫中的美人好看嗎」。

  林朝歌盯著她點了點頭,雙眼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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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舫的姑娘跳舞好看嗎?」

  林朝歌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還行……吧。」其實她還沒有見過。

  王溪楓挑了挑眉:「曲兒好聽嗎?」

  林朝歌撇了撇嘴:「尚可……吧。」除了在進門的時候聽到了兩句玉樹春花外,待郎歸壓根兒就沒再聽過什麼曲兒,哪裡知道到底是好聽呢,還是不好聽呢。

  王小公子見她沉默,不開心了,嗯,很不高興,可這氣來得莫名其妙,又不敢發,只能硬憋心裡。

  林朝歌轉而說起了另外的事兒:「你可知你那張家表親是何事?」

  王溪楓笑道:「跳樑小丑不足為懼。」在他眼中張雅母女無外乎就是上門打秋風的破落戶,不值一提,左右就當王府多養了倆個閒人反正不差那點兒閒錢,前提是不奢想其他前提下。

  「很晚了,早些休息吧。」王溪楓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林朝歌從他身側走過,準備回房。

  王溪楓心痒痒的拉著她寬大的衣袖,側身直勾勾地看著她,他雙目瀲灩,神色有些不自然,林朝歌有點兒疑惑,停下腳步問道:「怎麼了?」

  王溪楓想起今天那些狐朋狗友說的話,心中原還是有點兒小小猶豫的,可見到林朝歌神色靜靜地看著他時,他心神不禁又有些恍惚,順著袖子拉住林朝歌的手把人往身前一帶,腦袋便湊了上去。

  林朝歌只覺得唇上一軟,微微有些怔愣,眯著眼看著雙目緊閉吻著她的人,一把摟住他把人往柱子上一壓,她手指輕輕抬起某人的下巴,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噙著微光,言語緩緩:「今天怎麼這麼主動呢?」以前哪次不是半推半才先動手的?

  王溪楓眨巴眨巴眼睛,傻傻地笑了笑,林朝歌瞧著他那模樣,只覺心中軟乎乎的不像話,低頭埋了下去,唇瓣相碰,心神搖曳,男歡/女愛,確實是人間樂事。

  撩人的月色穿過層層迭迭的枝椏碎落在地面上,投下斑斑斕斕飄渺之美,無聲無息。林朝歌站直了身體順帶著拉了王溪楓一把,抿了抿有些點兒發紅的雙唇, 她看著歪在柱子的人,低聲道:「你怎麼了?」

  王溪楓雙手摸著自己紅撲撲的臉, 有些尷尬地四處瞄了瞄,攬著她腰,將腦袋擱在她胸前,軟乎乎拉長著調子:「有點兒腿軟……」。

  林朝歌默然地看著他, 這種時候她總是覺得自己非常的生猛,輕咳了一聲掩飾心中的微尷,對著王溪楓說道:「回房休息吧。」

  王溪楓相當聽話的點了點頭,捧著臉一步一回首,末了給了還站在長廊下的林朝歌一個略顯羞澀的笑臉, 這才轉身摸著自己雙唇步伐歡快的回了房。

  林朝歌低了低頭, 抬手撫額, 半晌竟是不知為何低低地笑出聲來,只覺整顆心舒暢不已。

  他怎麼這麼可愛,就像一隻蠢萌的大白兔。

  結果沒一會,二人在鏤空雕花大床前不期而遇,莫名有些尷尬。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 林朝歌身體恢復的很快,除了依舊受不了寒,能吃能喝會跳,就差沒有劈腿下個腰。

  離開的日子漸提眉捷,雪化春暖草飛,紅骨臘梅絢力綻放最後絢麗之美,靜待來年,花香入土,零落成泥芳香故。

  林朝歌越發的跟王溪楓膩在一起,哪怕二人待在一起什麼都不言不語也是快樂的,只需一個眼色一個動作心就像被蜜糖塞滿,甜得膩牙,終於明白為何男女總喜一刻不分離的酸酸苦詞得和而來,以為見到總是嗤之以鼻,現在啪啪打臉那就一個真香。

  喜兒跟柳陽實在受不了這膩歪樣,牙疼得厲害,就搬著小馬扎拖著下巴和院中伺候的其他人靜待歲月靜好,家長里短三姑六婆。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王郡守府內設宴請客,林朝歌實在推脫不開,病後在王府叨嘮多日,除了病醒後拜見一次,在沒有踏出梅落小院半步,她這客實在不懂事,當初崖底尋人多虧官府幫忙。

  「晚些你跟我一塊進去就好,別緊張。」王溪楓抱著一捧新折的復瓣跳枝,滿室馨香;「我瞧園中梅花長得好,想起平素你不愛出門撞到其他人,我就想著折幾枝帶回來給你看看」。

  「整日看書,小心眼睛」。

  「嗯。」林朝歌不愛多麼名貴的粉梅綠梅,獨愛張揚肆意的紅梅,美得勾人心魄,攝人心神,半粉半白的梅花插在墨花瓷瓶中,幾朵零星康乃馨孤零零被擠到一片,微顫花蕊。

  王溪楓和林朝歌兩人說著話,將近戌時時才整理了著裝,戌時準時出門,在戌時一刻的開宴點兒踏進了設宴的後花園。

  王府後花園有著洛陽一絕美稱,只因愛妻心切的王大人知王夫人好花成痴,不惜耗費大量金錢人力只為博夫人一笑,久而久之底下刻意討好之人上門說禮或是求事皆送的是珍貴花蕊,以至於冬日園中依舊花團錦瑟,嬌花不甚美人。

  王溪楓目不斜視帶著林朝歌走至一處落座,其他人或多或少把目光打在他這顆獨苗苗上,林朝歌對於審視打量挑剔的目光淡然以定,早已習慣無物,緩步走動。

  見人都到齊了,王郡守手一抬示意開宴,晚宴開場便是府中樂坊準備的歌舞,林朝歌看著院中的舞蹈,手指輕輕地摩擦著酒杯,打量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對面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張家母女身上,嘴角嗆著一抹極淺的笑。

  林朝歌移了移目光,當目光落在韓宛然身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掩唇一笑,今日倒是熱鬧。

  戲台高築,丑旦黑白角濃妝艷抹一一粉墨登場。

  王溪楓順著她目光看去,面帶幾分不虞,戳了戳了林朝歌的手肘,淒淒道:「小爺和他們可什麼任何關係?清白得很。」

  「嗯」。

  王溪楓癟了癟嘴,對上林朝歌澄靜的雙眼,控訴道:「你這是不相信我」。

  林朝歌輕笑地搖了搖頭,捏了捏王溪楓的臉,笑著道:「我有什麼不相信你的理由嗎?」

  王溪楓想了想,搖頭,好像還真的沒有,

  心裡還是有些吃味;「那你不許看其他女人,看我就好」霸道攬過她肩膀,將腦袋擱在上面,輕言喃喃;「小爺長得可比他們好看多了」。

  「嗯,我不喜歡女人,只喜歡你。」林朝歌闔上雙目,青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

  突如其來的告白叫王溪楓整個人都懵了,哎呀,王溪楓迷迷糊糊地給自己灌了一杯酒水,笑的迷醉:「林言,你剛才說、說……你……。」

  林朝歌又給他添了一杯酒水,眉眼溫和:「說我喜歡你」。

  「卿心悅君兮,不知君知不兮」。

  明明是平平淡淡沒有起伏的語氣,但落在王溪楓的耳中卻好似從那層層縹緲雲霧中傳來的泠泠仙音,撩撥地心弦顫動,若不是此刻顧及著晚宴人多,他恨不得直接抱住她。

  王溪楓雙手抓著林朝歌的衣袖,明亮的眼眸里是滿滿的歡喜,這是第一次,他家林言這麼直白地說喜歡他,他雙唇彎彎,笑得像個二傻子,他也喜歡這小白眼狼,非常非常非常喜歡。

  兩人說話間,院中的歌舞已經撤了一輪了,家中晚宴聚會無需講究過多男女大防,皆是相識親朋好友,盛裝打扮的張雅攬著一杯果酒,嘴角上揚,邁著蓮花拂柳步緩緩走來。


  「表哥,原來你在這,好巧。」張雅今日帶著一串鏤空碧藍嵌蟬鈴鐺,隨著走動發出清脆叮叮噹噹聲,整套一色宮妝千葉攢金牡丹首飾,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身材高挑,體態豐盈,烏髮如漆,美目流盼,一顰一笑之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藥花,美而不嬌,艷而不俗,千嬌百媚。

  林朝歌聽得眼皮一抽,這藉口找得實在太爛了,作為家主的兒子不在這應當在哪?

  「有事。」見人晃蕩到眼前,腦海中一根緊蹦的弦在提醒他們什麼噁心的事,王溪楓臉色刷的一下黑個徹底,不見好色,握著白瓷梅瓣茶杯重重砸在小几上,濺了好幾處。

  「本小爺可記得咱們沒有任何沾親帶故裙帶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