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一、蘇滿

  『壽終正寢』四個字的一橫還沒畫出來,就要死了?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識海中掙扎著要逃離,身體軀幹的力氣宛如石沉大海。

  她不要,這樣子死的好難看?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頭髮也亂成了雞窩,像活個臭要飯的,又冷又餓。

  林朝歌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昨天就不應該出門,或許就不會落得這般田地,她想吃頓飯,再洗個澡,想在見那人最後一面。

  隱隱約約聽到岸上有人叫她名字的聲音,微弱的仿佛風一吹便散了,那麼的小聲,飄渺無尋。

  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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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太大,耳鳴晃動實屬很正常,手腳冰冷似被水中草藻絆住了腳,口鼻盡數灌入冰冷的腥臭河水,眼皮子撐得難受實在睜不開,還是這是她臨死前聽到的幻覺。

  林朝歌頭完全沉下去,深夜湖面上僅見大片墨發/漂/浮,伴隨著足漸微弱的呼吸拍打聲,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漂浮水面的海草浮菊一類,膽小的甚至以為是鬼魂索命冤冤相報何時了。

  湖底淤泥軟綿,一腳踩進便難也拔出,加上水草繁茂,水流兇猛,冰冷刺骨的河水仿佛要將她骨頭連同靈魂都凍僵,在使不出半點掙扎,徹底淪為河底魚蝦美餐。

  她在水中拼命掙扎著,四肢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被水淹死,她不能坐以待斃,林朝歌努力掙扎著,然而,鋪天蓋地的水,一點點將她吞噬,連同黑夜吞噬世間萬物。

  沒過脖子,沒過鼻子,沒過眼睛,都要結束了麼,林朝歌腦袋變得極其沉重,窒息感讓她無力思考。

  可那幅度越來越大,像被人拽住了一樣,林朝歌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被一股大力拽動,猛地脫離了漩渦,浮出水面。

  林朝歌腦子越來越混, 呼吸困難,迷迷糊糊似乎聽到『噗』的一聲,有人跳下水的聲音,奮力朝她游來。

  林朝歌本能抬起手, 被他一把拉住,口鼻再次盡數湧入冰冷河水,她已經在沒有多餘的力氣掙扎,只是死死抱住施救之人不放,許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或是臨死前爆發的巨大潛力。

  她貪婪的吸了一大口冰涼空氣,剛閉上嘴,驀地又被拉了下去,林朝歌肺里有了氣,心也不慌,腳下猛蹬幾下,手裡也不閒,拽動腰帶,一圈一圈的繞在手上,不遠處似乎有人跟他做著一樣的動作,倆人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

  「別怕。」淡淡的珠落玉盤聲隨一小子就衝散在冰冷刺骨河水翻滾中,支離破碎的呻喚聲不成調。

  「我在……嗚嗚……。」林朝歌又掉進了水裡,雙手雙腳死攀著唯一支撐點不放,頭隨著移動不時嗆進好幾口冷水。

  水裡呆久了,猛一接觸冷空氣,冷得混身直打顫,上下牙齒無意識的哆嗦著咯咯吱吱,一隻橫伸過來的手刺骨跟深藏九天之下寒冰凍得人發顫。

  水流不穩,她也上上下下的起伏,那人也是,泡得泛白髮青的手搭在頸脖處,林朝歌感覺腰帶又被人大力拽了一下,她整個人拖動,驟然撲進一個人的懷裡,冰冷,陌生,又帶著令人心安的味道。

  來人順勢摟住他,林朝歌也去摟他,倆人在水裡相擁。

  倆人相擁不到一彈指的時間,便整個人隨著水流驀地傾斜,像坐過山車似的,一點防備也沒有。

  一塊大石攔在中間,若他倆這個姿勢,必然直直撞上,千鈞一髮時刻,倆人齊齊互推了一下雙方,驀地分開,一左一右卡在石頭兩邊。

  林朝歌手腕被猛拽了一下,勒出紅痕,慢慢有血滴下來,被腰帶磨破了皮,緊接著就是腦袋一昏,徹底失去意識。

  岸邊不遠處火光沖天,甚至不時伴隨著幾聲狗吠鳥飛,在回去定是九死一生。

  將人撈上岸,擔心人受寒發燒,就近找了一處山洞安置,燒火起暖,打算將各自身上衣服脫下來烘乾,濕衣服穿在身上也不舒服,黏噠噠的,何況是在滴水成冰的冬日。

  蘇滿將自己身上衣物褪下放在火邊烘烤,打算幫林朝歌,倆個大男人有什麼男女授受不清,只是手一搭上沾染青色苔蘚濕透的純白裡衣,意外撞見了一圈一圈裹緊胸部的厚實繃帶,臉刷的一下紅的耳根,還有什麼不明白,雙手無措不知如何擺放。

  腳步噠噠後退倆步,整個人有些呆愣在原地不知做什麼反應,清秀臉頰紅了又紅,不知是羞的還是被火烤的體溫上身,站在原地許久,終是咬牙閉目,摸索著方才林朝歌躺下的地方走去,按照腦海中記憶,重新將人穿戴整齊。

  急躁相快速平息心裡徒然升起的一抹臊紅,以前有些想不明白的一瞬間想通,顧不上還未烘乾的外袍,急匆匆隨意披在身上往外跑,此時此刻他極需要凜冽刺骨的寒風吹散心底那點兒呢喃,更多的是萬一等下人突然醒過來了可怎麼辦的倆見難堪。

  山洞狹小其隱蔽,坐落與河床下方,若不注意搜查倒真發現不了,身上味道早已盡數在河中洗盡,留下的只有冷冽冰霜,火光映照,照的整個山洞內壁都在閃閃發光,照得蒼白小臉紅彤彤的,煞是可怖。

  溫暖炙熱的火烘烤著已經冷得連骨頭都在打顫的身體,隨著時間轉移,浸泡發寒的體溫正在一寸寸回溫,如春回大地,萬物復甦,舒服得林朝歌忍不住哼哼倆聲。

  身上無一處不疼,疼得就像骨頭被打碎重組融合,發麻泡漲的腿完全不屬於自己,連呼吸都是疼的,傷口大大小小布滿白瓷皮膚,只不過分為輕重緩急。

  身體上的疼痛也阻止不了腹中飢餓,在一次五臟六腑絞痛中醒來,靠著石壁的林朝歌眯著一對酸澀的眼,望著燒了火堆的山洞,身下乾燥的茅草,有些傷口匆匆被處理過,還能有什麼不明白。

  嘴角不禁溢出一聲苦笑,原來如此,那不是夢,她真的被人救了,果真是好人不長命,惡人長命百歲,臉上表情一動作過大就不免拉扯到傷口,疼得她忍不住痛呼一聲。

  別說移動了,現在她就連動一下手指頭都疼得抬不起力來,臨暈前有人來救她不是幻覺,不知是敵是友,還有她的身份,若是……。

  林朝歌在醒來的一瞬間觀察了四周,隨帶著做了最壞的打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茶色眸子暗了暗。

  柴火燃燒發出嗶哩嗶哩爆炸聲,靜謐空間中有不由自主放大了幾度,聽在林朝歌耳邊格外悅耳,這是活著的味道,哪怕煙燻得有些難受。

  「你醒了。」剛從外面進來的蘇滿,冷不防對上一對冰冷審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虛的別看眼,握手成拳至於唇邊輕咳。

  「那個,我……。」蘇滿想解釋,可不知從何開口,只能移開眼,最後啞著嗓子道;「我會保密的」。

  意有所指,果見林朝歌本就蒼白的小臉凝聚成黑,就差沒滴出墨來。

  「你為何會出現在洛陽。」林朝歌移開目光,冷聲道,身上已經沒有多餘力氣供她穿戴整齊,腹中更是如火燒炙肉一樣的難受,恨不得躺下來滿地打滾,鬢間冷汗直流,濕/濡一片,蒼白無色的嘴唇一張一合,下頜線緊繃,沒有人注意到他隱藏在背後的手捲縮成拳。

  少了幾分平日清冷肅離感,火光映照下意外多了幾分女子嬌柔柔美,蘇滿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這樣想,孤度優美的下唇線緊抿著。

  「我在洛陽有一友人,正巧年間無事想著來拜訪一二,今日離去時正巧在路上撞到一波赫衣人,從談話中得知他們在追殺一人,秉承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便隨著下河尋人,萬一運氣好正好碰到了。」蘇滿知道自己這個理由漏洞百出,卻實在吧啦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釋,只能硬著頭皮瞎扯。

  「呵」冷笑從薄涼蒼白的嘴唇溢出,顯然不相信,卻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許久

  「你回時路上可有撞到其他人。」林朝歌本還想加句是否是王家尋人,略一想到他不識洛陽王家人,只得作罷。

  蘇滿搖了搖頭,否定,緊接著又是一陣無言沉默,直到林朝歌肚子再也不堪飢餓的發出聲響,二人聞言都有些尷尬。

  「那個剛才我出去了一趟,找不到什麼吃的。」蘇滿不好意思的撓了撓發頂,深感羞愧,在這種無言氛圍中越發無地自容。

  外頭正值冬日,寒冬臘月的日子裡多說野果就連野花都沒有一朵,湖水少處結冰,身上又無趁手工具,一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加上旁還有人虎視眈眈,難免空手而歸。

  蘇滿頭一次痛恨百無一用是書生,關鍵時刻連山村莽夫都比不過。

  緊接著著又是一陣無言沉默,林朝歌心知一時半刻等不來吃食,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緊接著一陣鋪天蓋地困意襲來,沒過一息,人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