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空格外璀璨之美,一斜彎月高掛,腳底踩的是萬家漁紅火樹銀花,常青柏樹伸長著筆直軀幹,枝繁葉茂或高或低掛了用以祈福美滿願望的香囊綢帶,迎風飄揚。
一群少年穿戴暖和爬上了最近的一座魏然小山頭,衝著無人山崖大吼大叫,鬢簪細花欲比美,學魏晉風流,不過冬日畏寒,裹得大多數像糯米糰子,僅有幾個未求風度不要風度的俊俏公子早已凍得臉色發青,縮手縮腳,哪兒還有剛才半分意氣風發。
說是登山賞繁天煙花綻放,慣會享受的一群公子哥自然早有準備,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柔軟皮毯子,正中間點燃一簇篝火,跟隨的小廝在旁架起爐子燒烤熱酒,離得地方自然有一小段距離,為的是不給他們處留下煙火味。
距離放煙花的時候尚早,隨著人陸陸續續來多,有男有女,有人提議來個比試,比試自然是需要彩頭,人一多,樂子自然也得找開,三三倆倆湊在一塊打牌的打牌,玩投箭矢。
王溪楓給柳寶如使了一個眼神,兩人走到旁邊,「不是說只咱們幾個聚一聚嗎?怎麼變成了這麼多人?」有些人他們根本就不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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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寶如苦笑攤手,「沒辦法,那些人知道我們來爬山賞景,這一個帶一個的,都是不能拒絕的主,我能怎麼辦?」他也煩啊,這麼多人在,他想和心上人談下風花雪月都不行。
「再說我們人再多,哪頂得住個個光棍,就你溫香軟玉在懷。」肩膀撞了撞,道破那點兒隱秘小心思。
「也是。」王溪楓砸吧下嘴,倒不否認。
人齊之後,各種美食美酒陸續端上, 那麼多人在,於是就有人提議大家來場才藝展示,琴棋書畫皆可,這項建議得到了大家高度的贊同。
「林言,你要不要去玩下。」王溪楓正端著一碟烤好的脆骨五花肉,上頭還滋滋滋冒著油氣,灑上辣椒,滴上少許香油。
林朝歌失笑,在場的是一群知慕少艾的少年郎姑娘家,都很有表現欲嘛,最終大家決定,才藝展示分為三項,韻律為一項,書畫為一項,棋為一項,每項各評出技藝最精湛的一人來。
柳寶如賤兮兮的提議:「沒點彩頭也不像樣,這樣吧,咱們在場的人隨手給出一件物品,到時均分給評出來的三人,如何?」
這提議得到絕大部分人的認可。
在他的示意下,小廝拿了一個景泰藍大瓷盤子上來。
眾人笑著起著哄。
這些公子貴女出門,身上多少都會帶了一些或值錢或不值錢的小物件,以備不時之需。這會,小手環,或者是小巧可愛的金珠銀項圈陸續落入盤中,更有大膽的姑娘取了頭上的簪子放上去,然後還衝人群中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輪到林朝歌時,摸了下兩袖清風的袋子,腰間玉佩萬萬不可,若是除了頭上竹簪,總不能披頭散髮,不人不鬼,王溪楓趁機往裡頭扔了對從西洋那處傳來的銀色鏤空,裡面放著一個光屁股小孩背上長倆對翅膀的小球;「這是我和林言的彩頭。」桀驁的微揚下巴,示意下個人。
「吁,王小公子你這可就不厚道了,說好一人一樣的。」柳寶如第一個跳出來揭穿不滿,為的也是給在場想攀高枝的貴女提個醒,這主啊,雖好,可人家是個名花有主的。
「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分什麼彼此」。
「吁。」換來的又是虛聲一片。
「你們就是嫉妒我有人疼有美相伴,你們孤家寡人。」這波仇恨值拉得滿滿的。
其他人都出了彩頭,跟來的韓嫣然也不好例外,但當她王溪楓伸手,欲添彩頭時,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慢著慢著——」柳寶如擠上前,「那個等下幾位兄弟姐妹可要對我手下留情一點?」
「放心,我們一定讓你輸得連褲衩都不剩一條。」與之交情最好的三公子毫不留情拆台,二人再洛陽學院合稱吊車尾,萬年老二。
「滾,三毛子咱倆就別王八笑烏龜,半斤八兩」。
沒多久,彩頭就收齊了,並且按照價值,儘量均分為三份。
於是,才藝比試開始。
三相才藝,每個人每一項都有一次機會。
林朝歌其實對展現才藝這節目興致缺缺的,她已經過了那個享受眾人驚嘆崇拜的目光的年紀,但又不想過於特立獨行,等在吃了幾串烤羊肉串後,就悄悄地溜出這個大圈子,欣賞眺望美景。
洛陽不愧為後世舉國聞名的古城之一,景致是真的美,視野開闊,高處不勝寒,湖面波光粼粼。臨湖遠眺,林朝歌甚至能想像出傍晚的湖景,應該能當得起『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一名句的描寫。
「你不進去比試一二嗎。」 很平鋪直述的一句話, 卻讓人聽出這話里的燥意, 帶著一絲篤定和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質問。
熟悉的聲音讓林朝歌回過頭, 果然看到王溪楓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未散燒烤味 想必吃了不少。
少年擎長的身軀,定定地站在那裡, 倔強地注視著她,整個人帶著一絲外人難以察覺的委屈,林朝歌看著他, 輕輕一嘆,眼前的人還是個少年郎哩,她當初就怎麼下得去手。
王溪楓漆黑的雙眼凝視著她,似乎固執地等著她的答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棋品有多糟糕。」真到最後,丟臉的肯定是她,還不如趁早脫身。
「不是還有畫,字二比嗎。」王溪楓緩步上前,他的手扶上她腰肢,下巴抵在肩膀上,與她一同觀這湖光山色,似乎這洛陽燈花繁華的夜景風光都平比如要美上幾分。
「你知道的,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二人立於崖邊,任由寒風呼嘯吹鼓獵獵衣袍。
夜間山風,兼正正值寒冬臘月,颳得臉頰生疼。
「滿城花色不及你一人爾。」蘊含綿綿情意,聽得耳根發酥。
「可知全句。」不解風情大有人在。
「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非得要全部拆我台子。」一人爾旁站,橘紅無絲織,無山登峨嵋,椰子亦能語,深藏不言。
「滿城燈火,不及你眼底盈盈月色,若黎明降臨」。
「我想親你,可以嗎。」帶著詢問打斷。
「這個就——」不用了,林朝歌剛想拒絕。
那邊不識風情的柳寶如就沖了過來,打斷了她的話,「老王,林言裡面的才藝比試快結束了,你們不進去看看。」
一個照面下來,輸得沒眼看的柳寶如發現人群中少了倆人,特意外出跟來。
「不去。」斬釘截鐵不帶猶豫。
「林言,你就不過去看一眼」。
「沒興趣。」林朝歌斜了一眼,表明立場。
「你們真的不進去看一下。」柳寶如不死心的再次問出聲,就差沒有被直接暴打。
王溪楓疑惑地看著他,裡面的比試關他什麼事?還有他趁早有一天要收拾了這個不懂情形的傻子,一二在,在而三壞他好事。
「走吧」。看著他們往裡走的背影,她心裡嘆了口氣,不由得苦惱地蹙了蹙眉。
因為彩頭是各家公子和姑娘捐贈這個原因,這三場比試,參與的人都很賣力。
他們進去時,三項才藝比試已經有兩項決出結果,無人敢再上前與之一爭了。
棋的比試只剩下衛柯在慢慢收拾棋子音律那邊是韓嫣然拔得頭籌,她此刻正朝眾人盈盈一拜,口稱承認書畫那邊是楚沉在揮毫,惹來陣陣讚嘆之聲,不少人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等他筆落,他這副作品便是這場書畫比試的頭名,許多人都站在不遠處伸長了脖子想一睹為先。
結局早已定下,輸得心甘情願。
咱們有請柳大公子給他們頒發彩頭吧?」
「好說好說。」一聽到自己名字,柳寶如一個蹦躂過來,雖說自己第一輪就被刷下來,臉上始終帶笑。
「林言,你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王溪楓靠在林朝歌肩膀上,低頭編著草兔子。
「那你現在要聽嗎?」這腦袋有點重量,咯得她肩膀發麻。
「要,那是必須的」。
「好,那你過來近點,我說給你聽。」攤開的手心被放進去一隻憨態可掬的草兔子,颳得手心發癢。
煙花在一瞬間綻放,火樹銀花,星空亮如白晝,一朵塞一朵無根之花「餘生願以吾之名,冠汝之姓。」輕緩的聲線被淹沒璀璨煙花盛宴中。
「你剛才說什麼了,我沒有聽見,能不能在說一遍。」雨後含水杏眸倒影山河水色,滿天煙火,以及她的影子。
「沒有,過期不候。」林朝歌嘴角上彎,說出來一直掩藏心底的話,心情頗好。
「你看看你,才幾天你就膩了我,果然啊,男人的嘴,騙人的嘴」。
林朝歌篤定他是聽見自己說了的,光瞧眼裡閃不盡的璀璨星光,還想騙她說第二遍,沒門。
「好林言,你就在說一遍嗎,好不好。」懷中儘是溫香軟玉,鼻尖嗅著淡淡茉莉花香,人生如此還有何不滿足。
「不好」。
「好嗎,再說一遍,讓我開心開心,今天可是大過年的」。
「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