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三、鴛鴦

  烏水鎮屬於依附長安的邊陲小鎮,不大,勝在環境清幽,地理位置得天獨厚,縣長又是個慣會做生意的儒商,總會三五時吸引不少人過遊玩,賣的皆是當地特色土特產,許久未出一趟遠門的公子小姐們自是看得津津有味。

  生性淡薄的林朝歌本就不習慣同女子多加打交道,瀟玉子拉著自己走,倒沒有多加矯情的推遲,只是拍開欲伸過來牽她的手,隨之一塊淹入茫茫人海,匯入濃重月色成為一抹色彩。

  「淼淼,你剛才為何拉我。我還想和景王爺多說幾句話呢?平日少之又少見之人今日突然出現我能不興奮嗎。」林青青盯著走遠的背影,拍開白菱的手,不滿的嘟噥著,聲音不大不小,加上沒有刻意壓著,離得近之人自然能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剛才要不是你拉著我,我肯定還能跟景王多說幾句話。」話里話外隱隱帶著幾分埋怨。

  「他不適合你。」白綾注視著人影消失,這才收回視線。

  「景王爺不適合我,難不成你要告訴我適合你不成,別以為頂著個長安第一美人的名頭,活該全天下的男人都要圍著你轉圈圈。」女子雙手抱胸,眼底一閃而過的鄙夷快得令人抓不住。

  「青青,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景王爺並非是良人,我實在不想讓你受傷。」白綾一聽就知她是誤解了她的意思,方才場景下若不是……。

  「哦,景王爺不是良人,前些天的林公子也不是,還是去年的安少主更不是,青青可真好奇這天底下除了祝公子還有誰能在白大小姐眼中稱為良人二字。」林青青說到這,徹底也火大,言語尖酸刻薄,帶著劃破的尖厲嗓門。

  平日本就有些看不慣白菱為人,今夜算是徹底爆發,想到剛才一幕,仍然意難平,她以為她是誰!不久仗著一個長安第一美人的名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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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你先冷靜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冷靜,我現在很冷靜,呵,還是說我們白大小姐剛才阻攔青青,其實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算盤」。

  周圍一時間也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章子權一個大男人實在不好插手女孩子家家的事情,摸了摸鼻頭安靜呆在一旁,直愣愣就像根木頭。

  「你們都別吵了,難不成都忘記今晚上我們出來幹什麼的不成。」趙月娥充當潤滑油握住他們的手,笑盈盈道;「我們姐妹哪能因為男人而生嫌是不是」。

  「淼淼,青青,我們可是好姐妹!。

  「哼」林清手拍開趙月娥牽著的手,雙手抱胸,高昂著下巴,眼帶諷刺,襯得一旁的白菱和趙月娥有些尷尬。

  「我突然感覺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白菱面色有些難看,本是好心的提醒,卻在有心人耳邊扭曲,歪解成這樣。

  簡直就是不識好人心,好心當驢肝肺。

  「要走趕緊走,礙眼。」林青青實在看不慣她的裝模作樣,一個鼻孔噴出白氣,今夜他們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好,淼淼回去時,注意安全。」趙月娥不在多加留人,心裡其實是有些埋怨林青青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只不過人家的事她一外人不可道說,終於方才所見的林公子倒與傳言中有所差別,容色艷麗如初,連她一女子都自愧不如。

  難怪外頭皆傳長安三公子應當在添一洛陽公子,組一長安四美,按春夏秋冬琴棋書畫詩酒花排列。

  「他們走了,那我們也走吧。」章子權心眼全放在自個未婚妻身上,對於沒有倆大電燈泡自然求之不得,對著趙月娥說道,趙月娥看著前面兩人離開時的方向依舊有些奇怪地點點頭。

  傳言中的林公子想好不是遠在洛陽求學嗎?為何觀她同景王爺的關係實在不一般。

  因林朝歌他們二人前面出來時沒有吃東西,二人隨意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的餛飩小攤,一人點了一碗。

  就著絲絲涼風,喝著熬得香濃的大骨湯,一口一個吃著皮薄餡美的餛飩,唇齒留香。

  酒足飯飽後,順著人流一塊到到河邊,章子權三人隨後趕到。

  林朝歌正和瀟玉子猜燈謎,身旁空地上灑落大大小小贏來的各色花燈,林朝歌一看章子權那個樣子就想笑,慫慫地跟在趙月娥身後提著趙月娥贏來的蟠桃花燈,臉上還帶著沾沾自喜的殊榮與共,林青青手中則提著一個小巧可愛的兔子燈,水潤的杏眼顧盼生輝。

  「景王爺,林公子,剛才你們去哪裡了,青青找了這麼久都沒看見你們人」林青青一見到人,提著裙擺小跑過來,臉上掛著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嬌蠻可愛。

  「隨處逛逛」。

  「章兄,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平時好好用功你不信,虧得趙小姐不嫌棄你。」林朝歌捂著嘴,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章子權有些黝黑的臉突然生起大片臊紅,提著花燈往身後藏, 想開口辯解,可是事實勝於雄辯,她在讀書這方面比不過自家未婚妻,他很措敗。

  趙月娥聽了這話溫柔地笑道:「不嫌棄的,阿權這般就很好。」

  章子權聞言瞬間就像打了雞血一般,激動得差點沒將趙月娥抱起來轉幾個圈,果然他就知道月娥是天底下最善良可愛的女孩子。

  林朝歌同瀟玉子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河邊有許多販賣河燈的商販,也有猜燈謎的店鋪,正巧今晚夜市剛開,許多人都在河邊放河燈,隱隱約約的燈光倒映在河中,就像銀河一般閃耀。

  章子權幾人興高采烈的去選自己喜歡的河燈,林朝歌和瀟玉子一起坐在河邊的石頭旁看著河邊的人來來往往,林青青本打算磨在其身邊的,卻被趙月娥拉走,心裡老大不情願了,少女心事來得快,去得也快。

  放花燈結束後,二人席地坐在河畔旁,林朝歌捲縮著雙腿,腦袋瓜子閒閒的靠在膝蓋上,眺望遠方。

  忽地瀟玉子看見對岸一對夫妻,頭髮花白卻還相協著放河燈,嘴角綻放一抹笑道;「小言言,你看那對夫妻。」瀟玉子對林朝歌道:「真美好啊,這種白頭偕老的感情。」眼底倒映著璀璨燈火,還有她的身影。

  「羨慕?」林朝歌輕聲問到,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手中花蕊,語氣不咸不淡。

  瀟玉子點了點頭,「當然羨慕,誰不嚮往這種感情啊,只羨鴛鴦不羨仙,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林朝歌聞言沉默半天,不言,因為她記得以前課本上,鴛鴦不是專一的動物,反倒是花心大蘿蔔。

  恰巧此時章子權買了河燈回來,林朝歌被她打亂了思緒也就沒再去細想,細看外頭少了一人,從趙小姐口中得知,白菱因有事提前離開了,在看了眼拿著花燈笑得正燦爛的林青青,忽然明白了。

  「林言,我買了三個,我們一起放吧。」章子權將河燈舉起來搖了搖。

  林朝歌看著她選那幾個大紅大紫亮瞎眼的彩色河燈忍不住嘴角抽搐,能不能稍微有點審美觀,她當真懷疑趙家小姐看上了他什麼?

  「我聽說河燈許願很靈的,放嘛。」章子權眨吧眼睛再次邀請道;「乞求來年一舉中冠」。

  林朝歌剛想把她塞到手裡的河燈再給她塞回去展現一下自己的審美觀,就見瀟玉子接過了章子權手裡的燈點上了火。

  「等等,我們去那邊寫上自己的願望再放吧,聽說這樣河神能聽得更清楚。」章子權又拉著林朝歌道,眼風掃過瀟玉子,又快速低下頭,沒辦法,他還是有些怕。

  等到快放河燈的時候瀟玉子忽然問道問道:「小言言,你許的什麼願望?。

  「加官進爵,折桂金蟾。」林朝歌的聲音很輕,笑得白晃晃露出八顆牙齒。

  幾人放完河燈後,因為章子權怕趙宛如和林青青兩個女子回府不安全,便也跟著她們回去了,只剩下林朝歌和瀟玉子二人。

  離了烏水鎮的喧囂,時不時傳來的幾聲蛙鳴讓夜晚顯得異常寧靜,林朝歌抬頭看著漫天的繁星和那一輪半圓的月亮,忽地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半撐著下巴,眼眸純粹「今晚月色很美」。

  瀟玉子聽了這話沒有回答,只看著天上那一輪半月,似乎,真的很美。

  兩人回到長安時已經很晚了,幸而城門口今晚沒有門禁,夜已深,色濃稠如墨。

  二人打算今夜回學堂寢室住一晚,每日起早直接上課。

  路上很黑,這樣的結果就是林朝歌一個不小心差點沒栽進旁邊的池塘里,幸好瀟玉子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這才沒讓她今天徹底與水親密切接觸。

  林朝歌覺得自己今天不宜出門,命中犯煞。

  正在林朝歌懊惱的時候,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可有嚇到!」

  林朝歌這才猛地驚覺自己還在瀟玉子的懷裡,幸虧月色夠黑,看不清她臊紅的臉,連忙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