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一、祭祀

  既然他親自上門找她,到不在需要她平白設計認識,好啊!當真是好極了!

  午休時分,今晨本是蒙蒙細細的小雨越下越大,匯成淺淺的小溪,天青色雨傘被吹得傾斜,油紙傘幾乎要承受不住這麼激烈的雨,雨水匯成一縷,小溪般從傘沿上流下。少年持傘的手有些打顫,一顫,那雨水就迸濺一些到林朝歌單薄的衣裳上,不一會兒肩膀就洇濕了一片

  教堂距離竹林旁的小木屋有一小段距離,颳風飄雨綿綿下,走來時身上或多或少衣襟匯成神色,冷得人從心口發顫。

  小木屋內提前生了暖爐,沒有點薰香,反倒大開窗欞,靜聽雨打竹林,水滴屋檐婆娑音,賞萬物蕭條洗淨一身灰塵。

  林朝歌一進來看到的便是屋內倆站一坐三人,最為打眼的是站著窗邊雙手扶後的紫袍男子,天潢貴胄皇家氣度。

  眼眸半垂,將滴水的雨傘置於門旁,出聲道;「不知殿下此番尋草民過來所為何事。」開門見山,與這種人肚裡玩道道,她自愧不如,倒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來得踏實。

  「難不成無事就不能請林公子過來坐坐,喝茶下棋。」其中一白袍男子嗤笑出聲,眼底帶著不可一世的桀驁。端著茶杯的手重重放下,發出沉悶聲響。

  顯然對林朝歌心存偏見許久,這不見到人了,當場發作。

  長安學府雖說有統一服裝,嚴格來說並不需要每日穿戴整齊,只需每月一號或是院長授課以及有重大活動時才嚴明要穿,其他時日所俺自己喜好,只是莫要過於花枝招展奼紫嫣紅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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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成林公子當真以為自己攀上小國舅爺的床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模樣,憑你這樣的人本公子見得多了」。

  林朝歌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低垂的眸子有些自嘲,現如今整個長安學府有誰不知她就是一臭棋簍子,還喝茶下棋,下個泥腿子!

  依舊低垂著頭看著自個被打濕浸深的天青色鞋尖不語不反駁,掩藏在袖口下的手蒼白憤怒。

  「張兄,你得需要改改你那臭脾氣,嚇到人了可怎麼辦。」充當和事佬的靛藍直椎長袍男子笑眯眯的過來勸說,半句不提被諷刺之人。

  「哼。」白袍公子不置余否,冷哼一句不在發聲,藍袍男子看出二人有要事相談,拉著不情願之人到側屋入坐。

  小木屋頓時少了倆人,一時之間更為安靜,屋內布置擺放之物皆為竹編所制,小巧又精緻,寒風輕輕的吹刮著竹杆竹葉,拂面帶來一陣淡淡竹香,淡雅墨染。

  「林公子可知本殿尋你前來所為何事。」從她進來一直不曾開口的瀟景宸打量人許久,沙啞著嗓音,手中盤玩著南屏國新進貢的赤血玉珠手串,話雖如此,銳利的視線卻一直注視著窗外雨打竹林芭蕉之美。

  「不知。」林朝歌搖頭否定。

  「哦,本殿還以為依林公子聰慧能猜到其中七八。」冷笑至唇邊淡淡溢出。

  「恕草民愚笨,當真不知。」本就低垂著的頭,此刻更低,腰杆子依舊站得挺直,一如外頭被風雨肆虐始終挺直的常青樹。

  「呵,林公子可是在說笑」。

  「草民並無,所言皆是肺腑之意。」她是真的不知道下雨天將她叫出來所為何事,何況弄得如此神秘。

  瀟景宸這才回過頭,仔細打量著來人,模樣生的極好,比他府中女人泥雲之別,特別是那一身清冷孤傲的氣質,恨不得想將人活生生廢去,看她在自個腳下苟延殘喘卑躬屈膝。

  「說起來,林公子同本殿認識的一個故人很像」。

  雷雨後的天氣很好,樹上的葉子被一夜的雨清洗過後更加嫩綠,打落一地殘花敗葉。

  林朝歌卻無心去看,只盯著腳邊空無一物的青石板磚,似要盯出一朵花來,回想昨日午時的那一幕幕竟像做夢似的,整個身體現在會想起仍是忍不住顫烈。

  從昨天她回來後,一向心大的章子權查覺她有心事,可是她不願意說,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繼續埋頭看書,懇求下一次考試名次能稍微好上一丟丟。

  「林言!」耳邊突然又傳來章子權的聲音,林朝歌有些煩悶的丟下實在看不進去的書,昨天那一刻,那人是想殺了她的,掐著脖子的緊窒溫度此刻依舊殘留。

  「有事?」林朝歌平靜地問到,握著手的手骨節分明,在陽光折射下透著些許失真透明感。

  「書院要舉行祭祀典禮了。」章子權瞬間又被轉移注意力興奮道,這件事他也是從其餘人嘴裡聽來得,本應是在十二月底辦的,不知為何今年提前了這麼早。

  林朝歌沒聽過什麼祭祀典禮自然不知道,章子權懂她的意思便開口解釋道:「是為了慶祝書院開辦四十年舉行的典禮,每年才舉辦一次的盛典,屆時會來不少人。」

  林朝歌聞言恍然大悟,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表露出其他情緒,這令章子權表示很氣餒。

  章子權不死心的繼續道:「你就沒有一點激動的心情,那種熱血沸騰的感情」。

  「沒有。」林朝歌老實的搖了搖頭,否認。

  「這種百年盛事,你都不感興趣,該不會真的讀書讀傻了」

  「沒有,何況你剛才說祭祀一年一次,哪來的百年盛世」。

  章子權:「………。」這人一點都不好玩。

  「小爺聽說祭祀大典後書院附近的烏水鎮新開了夜市,祭祀那晚正好會舉行燈會,晚上我們不防去看看。」章子權繼續不死心。

  「………。」林朝歌知道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問他自然會繼續說下去。

  「嘿嘿嘿,實不相瞞,那個我未婚妻也會來,到時候我讓她把她小姐妹也帶來,兄弟你再怎麼樣也得過來捧個場。」章子權對著林朝歌擠眉弄眼,明顯還未死心,還在拉著她回頭是岸的艱難道路上苦苦掙扎。

  林朝歌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章子權見林朝歌臉上雖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可心裡肯定卻明晃晃地有著喜悅,畢竟自己未婚妻認識的小姐妹各頂各是美人,他就不相信林朝歌這小子不動心。

  「今天我給大家講講有關策論的幾大重點。前面兩趟課我給大家講的其實都是零碎的知識,要將一篇策論寫清楚。」金夫子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講台下的林朝歌雖說在座筆記,思緒早已不知飛到何處。

  祭祀的日子很快到來,學府諸人統一換上銀修雲紋直襟青袍,頭帶冠玉,儒雅至極,從遠處看,活像地里一顆顆長勢良好的小白菜。

  祭祀當天同樣下了一場朦朧的毛毛細雨,給之渡上一層憂愁離別之感。

  白玉台階上散布今晨新採摘的花瓣,象一個陰森的海灣一樣在開著。

  身著魏晉風寬大白袍的院長帶領一干夫子叩拜,致敬盡禮,迎接儒家掌門人,後頭浩浩蕩蕩跟著一干青蔥學子。

  林朝歌躲在人群中有樣學樣,強忍著困意才不至於睡過去,祭祀後一人放一小木桌席地而坐,就著濛濛細雨品嘗冷掉的午膳,君食不言寢不語。

  午膳結束後,一行人浩浩蕩蕩跟隨著離開學府,往城外最近的一座小山攀爬而去。

  天色已晚,一天的祭祀典禮也終於結束,典禮是真的無聊又累,結束的時候就連祝笙歌幾人都是一臉疲憊,明顯一天下來累的夠嗆。

  章子權那廝在裡面也是不住打瞌睡,可一走出來便一臉興奮。

  「林言,時間不早了,我們換好衣服就在門口集合吧。」說完便面色興奮地坐著早已等候在外頭的馬車歡歡喜喜回家,就等著接下來閃亮登場。

  林朝歌無奈地看著他遠去,又轉身對無意從她口中聽到,表明有興趣一同前去的瀟玉子輕珉了珉唇,又道:「你說他知道你跟著一塊去,會不會嚇跑」。

  瀟玉子煞有介事的摸著下巴,沉思小會,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你為何還要跟去,林朝歌到對此須密越加好奇,不過人家嘴上不說,她也不好多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小秘密或不可言說。

  早上的朦朧小雨在下午最後一刻放停,陽光掙扎著從密集雲層探出個頭。

  落日的餘暉照在兩人身上顯得無比溫暖,一陣風吹過,兩人仿佛有默契一般穿著同樣的衣服,飄飛的衣帶不斷纏繞,分離,看去竟似一對神仙眷侶。

  古代的服飾很是繁雜,縱然林朝歌生活了這麼多年也還是很討厭這些衣服的穿法。

  等到她換好衣服出門時,天都快黑完了。

  先一步換好衣物的瀟玉子在門口等人,見她的樣子眸色深了深,幾瞬後又將眼睛裡的情緒隱藏,桃花眼上挑,吹著口嘯道:「小言言。」

  瀟玉子的聲音傳來,林朝歌轉頭望去,只見他罕見的穿了一件淺藍直襟長袍,腰間束了一塊祥雲樣式的腰帶,但依然顯得他整個人修長筆直,丰神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