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溫柔

  考試時間定為倆天,上理下文,一共七科,位置都是當天隨機打亂,給人一種措手不及的準備。

  考試期間,整個學府靜悄悄的,連枝椏上跳躍的麻雀一時間都襟了聲,花枝的嫩黃花蕊顫顫的抖,暖烘烘的陽光半傾斜灑滿綠意大地。

  林朝歌頭一次沒有提前交卷,端正坐在位置上細心檢查好幾遍後,這才停筆,閉上眼眸沐浴在淺淺陽光下,窗外靜悄悄的,身旁不時走動幾道提前交卷影影綽綽的人影晃過,等香快燃盡,陸陸續續有人交卷後,這才睜開眼隨大流。

  倆天時間快如白駒過隙,就像留在指尖的沙,抓不住揚不開,楓葉紅如火,炫目得刺目,紫蘇,月憐,流蘇爭相盡放,木犀花色更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十月份的天已經有些涼意,褪下輕薄夏衣,紛紛在外加上薄薄外套或是厚一點的衣物。

  半個月一次的小考過後就是一月一次的大考,彼時剛考完最後一科,幾人歡喜幾人愁,不變的皆是歸心似箭,風一樣的往外沖,更有甚提前訂了酒樓包廂慶祝死裡逃生,只因每次大小考後的第二天放假,一日時間足矣玩瘋。

  夫子收上最後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大字卷子,抬頭看了眼還在教室里收拾的幾人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攜卷離去。

  教室內不時傳來椅子拖動聲,大聲說話聲,還有討論這次名次排名出來,自己會占哪個名次,憂喜摻半。

  林朝歌半撐著下巴,閒閒的眯著眼兒,細細望著窗外落花飛葉,思緒飄飛,昨日剛收到來自洛陽王溪楓寄的厚重迭堪比一本書厚度的書信,字倒比初見的鬼畫符有長進多了,信里描繪了十月洛陽柳絮飄飛之美,夾竹桃梨花又開放,荷塘花謝魚肥蟹美,課堂上夫子又抓住他交不出作業不放。

  柳寶如又鬧了什麼笑話,字里言裡最多的是想她,思她念她想她,恨不得張雙翅膀立馬飛過去,只不過老爹最近看得緊,只能鴻雁傳書,以慰相思之苦。

  林朝歌看到信的那一刻甚至都能想像得到他寫信的淡淡喜悅和相思之苦,還有寫到王郡守與夫子時的抓耳撓腮,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眼裡斥笑。

  她就在想,她喜歡的少年怎麼可以這麼可愛,除了書信後,還附帶了一馬車的洛陽特產,就連上次無意透露出的想吃城東的水晶桂花糕,也在此內。

  禮尚往來,古時不似現代交通便利,可以前的書信很慢很慢,慢到一輩子只愛一個人。

  「聽說明日趙夫子就會回來。」清悠悠的聲音似二月寒冰來得刺骨。

  正趴桌的章子權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下意識的掃了眼門外,帶著鼻音粗著嗓子道;「你別胡說啊,我才不信,不是都傳大後天嗎?」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畢竟趙夫子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誰知道會不會繼續呆在我們書院。」其中一人又道,正打算收拾出去的少年望了眼坐在最後一排的林朝歌,淺金色陽光傾灑在周邊,給之渡上一層淺色朦朧金邊,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就像倆只蝴蝶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唇色淡薄如水,莫名帶著一股子疏離清冷感,就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的畫中人。

  有些愣神,他們班裡新來的少年,長得是真好看,哪怕是斷袖之明遠揚,可還是忍不住想接近她多看倆眼,突然想到什麼,臉頰爆紅,連忙轉頭。

  「你怎麼知道趙夫子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突然拔高的音量隱隱帶著尖銳,正沉浸中的林朝歌同樣茫然抬頭。

  「???」禮部尚書家的公子?林朝歌聽得目瞪口呆,豎耳細聽,生怕漏了什麼。

  「誰跟你說他是禮部尚書的公子的?你們又是從哪裡得知趙夫子明日歸來的小道消息。」章子權表示,自己為什麼不知道。聞言轉身進教室內同樣未走的幾人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

  「當然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正收拾書囊的青袍公子朝他翻了一個白眼,明知故問。

  「為什麼之前沒人說?」章子權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委屈;「那你們怎麼知道的?」不滿道。

  某知情人士:「我爹告訴我的。」

  青袍兄:「我爹告訴我的」理直氣壯,不帶喘氣。

  章子權;「………。」為什麼他爹不告訴我,他要是知道這次肯定會考得好一點,哪怕瞎抓也要多填幾個空,不至於雪白一片,臉上一片悔恨之意,恨不得立馬時光倒流。

  「愚不可及遙不可及。」林朝歌從後方插嘴道。

  章子權:………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從方才他們談話中隻言片語林朝歌也理清了一點兒思路,若是說趙青單純只是禮部尚書家公子的話,混不吝的章子權倒是沒在怕的,重點在於他的未婚妻趙月娥,是禮部尚書家的千金,趙青的親妹妹。

  趙月娥就像是章子權心口的硃砂痣,頭頂的白月光,自一見鍾情過之後就情根深種非卿不可。當時章子權的爹章啟明還是權勢滔天的丞相,而趙月娥的爹還是禮部侍郎,威逼利誘之下兩人訂了親,年紀家世相仿,倒也算是一莊好親家,如果排除後面不作死。

  因趙青父親是禮部尚書,受到父親的影響,趙月娥家教甚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一個標準的大家閨秀,而章子權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放浪形骸整日貪玩兒,就連那手大字寫得堪比三歲稚兒,就連相貌更不是符合當下閨閣女子審美。

  這種情況下,趙月娥是相當看不上章子權的,但出於對承諾的重視,她還是強忍著沒退婚,就是每次趙子權獻殷勤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好臉色。

  可惜章子權智商不高情商低,他不了解趙月娥對一個丈夫的期待有多高,幸而章啟明是個人精,怕兩人未來夫妻生活不和睦,於是將他送進書院好好約束一番,美名其曰渡金。

  那時正逢趙青學成歸來又收到趙月娥的來信,為了替自己的妹妹把關,趙青進了長安書院當了史上最年輕的夫子,還專門盯著章子權不放,對他比常人更苛刻些,連帶著久了,有點怕成習慣。生怕這大舅子給自個未過門的小嬌妻說自己不學無術。每會見到總是忍不住有些心虛。

  幾人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一塊出了學府,林朝歌在三謝絕了一起去吃飯的邀請,抱著書囊一步一步往王府方向走去,計劃正在足漸上軌。

  還未走出學府倆米開外,正好撞到一雙黑黝黝的瞳孔內,瀟玉子扶靠欄杆,雙手抱胸,正吊兒郎當的望著他,身旁不遠處圍著不少嘰嘰喳喳的小姑娘,或是故做矜持的大家閨秀偷偷相看,被發現了就羞紅著臉轉過去竊竊私語。

  林朝歌站在倆米左右的距離,低垂著頭,鞋尖踢著腳下滾動小石子,猶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過來。」未等她糾結完,看見她的瀟玉子對其招了招手。

  「過來。」瀟玉子耐心的再次開口。

  周圍一瞬間寂靜下來,整個洛陽學府可能有人不認識誰是哪位夫子,唯獨不能不認識林朝歌,聲名遠播,色如春花,依附上小國舅的兔兒爺,同時也是長安學府的高材生。

  若是兔兒爺的身份太盛,恐早有不少女子前赴後繼。

  林朝歌抱著書囊,垂著腦袋聽話的走過去,理智告訴她,莫要惹怒了他才好,周圍打量,鄙夷,羨慕,嫉妒,憎惡的掃視眼神早已見怪不怪。

  「真乖。」瀟玉子習慣性伸手摸了摸柔軟的發頂,轉身道;「上車」。

  「我……。」林朝歌剛想拒絕,不知聽到誰在人群中的一句:「一個已色侍人的小宦,想不到手段倒是高明,金主前走剛走,後腿就忍不住找男人,簡直比最最下等的妓子不如,果然是個離了男人活不了的騷蹄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隨風入耳,因這一句,忽然改了想法。

  林朝歌老實的,悶不吭聲上車,捏著書囊一角安靜的靠在角落中,對於他要帶自己去做什麼,並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瀟玉子只是單純的帶林朝歌去吃了個飯,而後在王府門口將人放下。

  掀開車簾一角,居高臨下:「林言」。

  彼時落日餘暉散盡,頭邊正處於最後一片晚霞和黑夜的交織點,美得絢爛,王府建築在城西最將近皇城的位置,周圍鄰居非富即貴,街道上靜悄悄的,風很溫柔,空氣帶著香香甜甜的味道。

  「嗯?」林朝歌抱著天青色書囊,站在馬車旁,冷清得就像二月枯葉。

  「我在想有時候當真掐死你就好了。」那樣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為何?」清凌凌的茶色瞳孔倒映著他的影子,不解道。

  「沒有,你就當我喝多了發酒瘋。」瀟玉子有些煩躁的揉了揉她發頂,動作帶著一絲連他都沒有發現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