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平靜

  自那日後楚沉來找過她一次後,林朝歌生活重新回歸倆點一線,學堂,府邸,平淡充實而又無趣得緊。

  學堂內大多數人都已認清,與之交好之人不過寥寥無幾,大多是點頭之交。

  九月份的尾巴悄悄溜走,抓不住一點兒痕跡,十月份悄然而至,楓葉紅了又紅,金桂開了又敗又開,滿院菊花不懼寒風獨自綻放,自有風骨,復瓣跳枝、白須硃砂悄悄伸了綠枝丫。

  每日下課,早已習慣了等候在院外一同去食堂的瀟玉子,剛開始還有些牴觸,後面反倒習以為常,潛移默化的習慣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總會在不經意間滲透你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今日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綠柳微卷,木槿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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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小兔兒爺今兒來得這麼早。」本在馬場交惡的安尚厲,此時與之關係更是水火不容,只因他喜歡的姑娘,恰好瞎了眼喜歡上林朝歌這個假斷袖,仇也在一日一日結下不可結擔子。

  「早。」林朝歌自動忽略後半句,無視攔路的手,抱著書籍徑直往自己桌位上走,拉開凳子發出刺耳的刺啦一聲。

  來得過早,此時教室人少得只有她和安尚厲二人,氣氛一瞬間有些凝固的詭異感,林朝歌咬著一張還帶著熱氣的芝麻燒餅,一邊聚精會神的複習著昨日所習。

  一時之間,教室只剩下細小/咀/嚼聲和翻書聲。

  「喂,兔兒爺,老子跟你說話,聽見沒有,你是真聾還是假聾。」一大清早被人無視的感覺恨不好,新仇加舊恨一股腦湧上頭,邁著腳步緩緩走近。

  「還是說你看不起本少主,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安少主不說,在下又豈知是同鄙人所言。」耳邊儘是污言穢語謾罵聲,擾了她看書興致。

  「別以為傍上景王爺就了不起了,在如何不過就是一賣屁股的下賤玩意,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不成。」鼻孔冷哼朝天,雙手抱負胸前。

  「還是本少主說戳了那點陰暗心思,惱羞成怒不敢言」。

  林朝歌半句不曾理會,任由其謾罵,低垂著頭繼續專心看著書籍,不時翻動倆頁,靜謐空間隨著翻動發出細小沙沙聲。

  仿佛他謾罵侮辱之人不是她,倆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給臉不要臉的臭/婊/子。」安尚厲見人徹底被無視透頂,血氣上涌,抬腳作勢就要踢人,捏緊手中拳頭一拳打過去。

  林朝歌側身躲過,拳風則耳伴呼嘯而過,拳風帶動吹拂幾縷髮絲,正好吃完手裡最後一角餅,掏出雪白方帕,擦拭手指縫隙。

  「安少主不知君子動口不動手。」語調懶懶的,自始至終連個眼角都未曾施捨給他,掃了眼被踩了一腳灰色的腳印板凳:「動手實不是君子所為」。

  「有人來了,想必安少主定不願被人看見關門毆打同窗,告到夫子處記個大過,這可將會成為官運途中一生污點。」色薄如水的唇瓣微微上揚道一個合適的諷刺孤度。

  擦拭乾淨手的方帕用來擦桌上灰白鞋印,神色複雜。

  果不其然,門外來一道腳步聲,緊接著緊閉的門扉被人推開,來人也沒有料想到今日教室里這麼早還有人,有些微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回到自己座位上,在一會,陸陸續續的人也到齊了。

  安尚厲惡狠狠瞪了一刀子刀,死捏著的拳頭無奈放下,掩在袖口中奪門而去,摔得門扉噼里啪啦作響。

  在過沒一會,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來了大半,除了少部分刺頭,家裡有錢有權目標混吃等死,進來渡金的二世祖依舊不緊不慢。

  隨著在一人跨門進來,掛在門扉角落的一張新織蜘蛛網終是不堪重負,折了。

  「林言,早!想不到你這小白臉來得這麼早。」差點兒遲到的章子權坎坎在最後一分鐘衝進教室,夫子後腳跟進,胡亂用著袖子擦拭臉上汗水。

  「再三言明,在下不是小白臉,有名有小,還有,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睡到日上三竿吶。」林朝歌鄙視道。

  章子權沒理他,大力翻找掏出書洞中的書籍,攤開放在桌上,動作大得引得夫子頻頻側目不滿。

  「你要是不讓我叫你小白臉,也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翻書直立,擋住夫子探究的視線,對準口型一張一合。

  「你說。」因在上課期間,二人說話都是刻意壓嗓子壓得極低。

  「其實也不難,就是想讓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眼珠子骨碌碌直轉,一看就知道滿肚子壞水。

  「你說。」眉頭微挑,林朝歌不置余否,收下記錄夫子的隨堂筆記半分不慢,明顯一心兩用。

  「其實也不難,那就是從今天開始,讓我監督你和他一刀兩斷,迷途知返回歸正途。」章子權這幾日來一直沒有放棄拉她回歸正途的路上,就連書桌里不時出現的陰陽調和,雅致畫圖皆是出自他手。

  經常羞得林朝歌在不不經意間鬧了個大紅臉。

  林朝歌對於他對這事反應如此之大有些好奇,不禁起了挑逗的心,於是道:「你幹嘛這麼在意我和王小國舅之間的事啊,畢竟我們這可是君意郎情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唉」。

  「我他媽要是不在意?我要是不在意的話你們兩個龍陽之好的事還不得傳遍整個長安,以你這種毫不遮掩的態度,到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了,以後出門都得不知道被扔多少姑娘家臭雞蛋。」章子權不滿道,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小弟跟班居然是個喜歡男人的傢伙,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一陣惡寒。

  「他們知道又沒什麼。」何況這事本就是真的,林朝歌心道。不是說大周朝對於龍陽斷袖之癖也不是很排斥的嗎?怎的到了她這處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章子權聞言又是瞪大了眼,「你真不怕你以後出門被扔臭雞蛋?」

  「唔,怎麼說呢,別人的意見與我何光,我自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天地良心就好。」呵呵,人生苦短為何要在意他人目光,那樣子,活得不知道有多累。

  「章兄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理解個屁!」張子權一時激動,忘記是在上課,直愣愣的站起來。

  「章子權,你是在質疑夫子講得不對嗎?」劉夫子正搖頭晃腦將到關鍵詞,被這一打斷 心情自然不好。

  「沒有,就是夫子講得太好了,學生有些情不自禁。」章子權低垂著頭,縮著肩膀,一副虛心學習的模樣。

  引得底下人想笑又不敢笑,硬憋著。

  「還不坐下。」夫子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拿著戒尺繼續剛才部分。

  「好嘞。」章子權一屁股坐下,立刻轉頭繼續小聲說話。

  「我怎麼就不能理解了?反正你們從今天起就得給我分開,對,等下馬上立刻給我寫一封分手的信。」章子權拒絕和林朝歌繼續交談。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林朝歌敷衍道,反正她在喜歡王溪楓這件事上,半分不會妥協的。

  章子權見狀也懶得說她,心理暗自決定一定要拆散他們兩個。

  「章子權林朝歌你們既然喜歡上課說話,給我到外面站一節課好好把話說完在進來。」夫子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二人相視一眼,自認倒霉。

  帶著如此決心,章子權滿懷自信地踏出了教室,可惜,迎接他的是林朝歌假惺惺地對著他的笑臉,還有作勢舉起來的拳頭。

  章子權莫名回想到上次無意間惹怒林朝歌時見到的那個猙獰面孔,心口無端的有些發冷,打了個冷顫。

  剛走出教室,林朝歌感覺到下腹一陣墜痛,扶著門扉,蒼白著臉詢問:「今日是幾號」。

  章子權不解回道:「今日是十月六號」。

  「!!!」我居然忘了這事兒,真是失策。

  章子了剛想繼續說話就見金夫子從不遠處走來,於是林朝歌趕緊大聲道:「夫子!今天不舒服,想請假!」

  話音剛落,林朝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我怎麼不知道你不舒服。」

  金夫子聞言氣急:「章子權!你又想幹嘛。」

  林朝歌見人不靠譜,肚子又難受,難免虛弱幾分,啞著嗓音道:「夫子,恐是我今日吃壞肚子了」。

  章子權見狀上前道:「林兄吃壞肚子了,我扶他去找大夫。」

  「章子權!趕緊起來給我進去上課!」金夫子大聲道。

  對於林朝歌,面色蒼白,整個人虛弱無力,嘴唇無色,加上平日課業優良,一看就不是說謊,當下就批了假。

  章子權扶著人的動作老神道道不為所動,本來他今天一節課就是需要在外面站著上課的。

  林朝歌見狀笑了笑,戳了戳對章子權輕聲道:「據可靠消息,林夫子不日就要回書院了。」

  什麼?!林老頭要回來了?!那金老頭可不得使勁告我一狀。

  想到這裡章子權趕緊站起來道:「金夫子說得是,怎可因為一點小病小痛就荒廢學業呢,是吧!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