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蘇家姐弟

  破舊的掉漆化氧大門半開半掩著,門前堆積著大量用於生火木材亂石或者是缺胳膊少腿的破爛家具,門輕輕一推就開了,院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小孩見門推開了,惶恐不安,紛紛躲起來,只露出一對驚恐的眼兒來,生怕被打,許是這樣的經歷多了,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是我,林家哥哥」林朝歌生怕想上次一樣嚇到了人,清了清嗓子出聲道。

  溫潤清泉石上流,水滴澗溪。

  「是林哥哥,是林哥哥來了」一聽是林哥哥,一群不大不小的蘿蔔頭一窩蜂的湧出來,哪還有剛才半分惶恐之態,欣喜的將林朝歌圍成一個小圈,髒污的手指頭不安/扣/弄/著,眼底閃著光。

  「前些天有事,我忘記來了,你們可有想我」林朝歌笑了笑,伸手撫摸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孩子,繼而笑道;「蘇大哥蘇姐姐身體可有好點」。

  林朝歌本就生得極好,瘦下去的肉早已養回來,整個人雙目郎明月,濯濯如春月柳。

  「好多了,蘇大哥蘇姐姐還說要多謝謝林哥哥,說若不是林哥哥他們恐怕都活不到明白」小蘿蔔頭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小心的牽著林朝歌的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簡直比畫上的仙人還要漂亮幾分。

  「好,我先進去看看蘇大哥與蘇姐姐,林哥哥給你們買了你們最愛的肉包子和饅頭,你們自個分著吃,可莫要貪多而忘記留給其他人」林朝歌點了點人小鬼大的小蘿蔔頭,抬腳往堆積雜物無處下腳的破舊院中走去,來時一路清風,帶著十分的把握。

  院子最深處,破舊開裂,熏得發黑的灰色牆壁結滿蜘蛛網,裡頭黑如深夜,密不透風,人還未未走近便能聞到一大股濃重藥味,咳嗽聲不時伴隨著談話聲。

  「阿姐,有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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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過去了,不知蘇姐姐二位考慮得如何」林朝歌沒有入內,只是停在外邊,蹙眉瞧著裡邊面色蠟黃,一看就營養不良甚至是大病初癒的瘦弱少年,眼裡有著淡淡的惋惜。

  跟他相比,他是不幸的,卻又是個有福之人。

  「林公子,是你來了」蘇正在屋內熬藥的蘇麗本想叫人進來坐坐,可一看到家徒四壁都稱不上破落戶,只得作罷,連想著給客人斟杯水潤潤嗓子,卻苦於沒有可用之物,只能讓客人靜站在門外,內里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只得鑽出去,拘謹的行了個禮。

  「我今日過來之事,想必你們也清楚,大家都是聰明人,還是長話短說,莫要旁白耽誤了雙方時間」林朝歌彈了彈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塵,一對黝黑似深淵的茶色瞳孔緊盯著二人,嘴角微微上揚,訴說著她沒有十分也有七分的勝卷在握。

  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只不過在於誘惑,利弊大小之分。

  「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雙胞胎之中的姐姐站了起來,她無異是感激眼前這個少年的,在他們最落魄需要的時候出手相助,甚至是給他們姐弟二人拋出了橄欖枝,就看他們是否聰明的往下爬,還是選擇原地踏步。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往往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切,無論物、事或人,追根究底本質不變。

  「蘇姐姐有話不妨在這直說,何況在下求的不過是一個答案罷了,無論答案與否」林朝歌抬頭對著蘇麗笑了笑,眼底真誠,加之皮相清雋有禮,一不小心便會迷了眼,失了芳心。

  人皮相若是生得好,加之幾分氣質,哪怕身處不堪髒污之地,也會恍如神明,高不可攀,連帶著周遭一切仿佛看起來也沒有這麼討厭了。

  「我們姐弟二人決定追隨公子,可是小六小七他們」蘇麗欲言又止,擔心自己是否過於貪心,公子只是好心,並非好心泛濫,若是她,定不會為了個病入膏肓的乞丐,手指輕掐入肉,低垂著眼眸,不敢抬頭直視對方。

  生怕萬一這個要求惱怒了眼前的公子,到時候她與她弟弟又會落到何種地步,不難想像,連日來買藥看病的銀錢來源皆是出於這位公子之手,可若是讓她丟下小六小七他們,內心深處卻又不舍。

  內里天人交戰,倆難。

  「蘇姐姐原是擔心這個,放心,小六小七他們我會安頓好的,只是這世上可沒有白吃的午餐,相對的他們得到了什麼,就要付出什麼,蘇姐姐倒不妨問下他們意見,免得日後反目成仇可不美了」隨意扯了跟離得最近的一根野草纏繞手中把玩,腦海中則在思慮編個什麼玩意才好。

  未等人回答,林朝歌繼續道:「話盡於此,若是小六小七他們同意的今晚就搬去我在城西的一所院子中,我會求夫子悉心教導他們成才,你們的戶籍自然會脫去成為良民若是不願,你們自行處理,反正對我而言沒有多大損失,只不過蘇姐姐,這可是屬於他們唯一的出路,在下可不小心你們有機會再次遇到」拋下一個宛如深水炸彈的誘惑,聰明人都會明白怎麼做,除非有不得已的苦衷,話已經帶到,接下來怎麼做她相信以蘇麗的聰慧知道怎麼做。

  何況屋裡那位可不單單只是普通的乞丐那麼簡單,這一世讓她先一步下手為強,真是好生期待以後會發生什麼好玩的事。

  她今日過來本意只是蘇家倆姐弟,至於那些小蘿蔔頭,倒屬於額外附加之物,物盡其用,不可放過任何可用之人。

  等蘇麗將林朝歌送出這個陰暗偏僻的小巷回來後,蘇滿已經坐起來,靠在牆壁上望著門外一方小天地,面色蠟黃,雖說喝了藥,可是依舊咳個不停。

  「林公子可是走了」處於變聲期的聲音粗嘎難聽,卻又帶著一絲沙啞。

  「以後可得改口叫主子了,莫要多想,大夫說了你要靜養,你啊就是思慮過多而病的」蘇麗有些好笑的拿出林朝歌方才買來的肉包子遞過去,本有些恍惚的眼神驟然眼神堅定,訴說著她的決心。

  「阿姐可是決定了」蘇滿聽著屋外腳步聲,回想起滿嘴苦澀之時,那人所留下的一小包蜜餞,哪怕現在回想起,那股子甜香之味依舊遺留空腔內。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何況我觀林公子並非大奸大惡之人,說不定我們」許是想到什麼難言之隱。蘇麗突然覺得嘴裡的肉包子都不香了,味如嚼蠟。

  「嗯,我相信阿姐的決定,如何結果如何,何況主子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施以援手」蘇滿接過還帶著餘溫的饅頭,眼眸半垂,遮住一片沉思。

  「嗯,吃你饅頭去,莫要在多說,等下阿姐還得詢問下小六小七他們的意見」。

  「好」。

  未來的事以後在說,最重要的莫過於現在活在當下。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處覓。

  林朝歌在一次睡夢中驚醒,冷汗連連,前胸後襟衣衫皆被打濕,身上濕漉漉難受得緊,如今才過掌燈時分,林朝歌已然無了半分睡意,屋內安神香燃盡,只余青煙裊裊,燭火滴淚流盡,起身隨意披了件淺色外袍往院中走去。

  今夜繁星點點,皓月當空,萬里無雲,萬里清光不可思,炎夏雖過,可這秋老虎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桂魄初生秋露微,輕羅已薄未更衣。

  林朝歌沒有打燈籠,獨自一人枯坐在院中書凳上靜思,涼風習習,攪動一湖憂愁,夜間樹下蟲多,古時醫學不發達,生怕被不知明的蟲子咬了一口,旁白害了病。

  本以為今夜自己會獨自一人枯坐天明,卻忘了同院未歸人。

  「林言,這麼晚了你還未睡,可是在等我」剛從外頭打著燈籠回來的王溪楓剛一踏進院落中便見一人影等候,心中一喜,連忙三步做一步快步走進,柳陽早不知何時偷溜了下去,離開時不忘細心的關上院門,生怕哪個不長眼夜起的丫鬟小廝打擾了少爺的好事,那可得不償失。

  「我只是今夜無心睡眠罷了」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只是 給出一個臨摹倆可的答案,剩下的讓他自己猜去就好,林朝歌單手撐著下巴,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王公子今夜怎的回來如此之早」說實在的,林朝歌其實倒有幾分八卦之心,奈何平日一直不得相見,等他回來時已是月上柳梢頭時分。

  「我就知你是心裡有我的,只是我近日有些忙沒有時間陪你,你可莫要惱了我才好」王溪楓將燈籠放置在桌上,對立掀袍而坐,他一身嫩黃色綢衣,一雙杏眼明媚非常。

  離得近了林朝歌甚至還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這味除了胭脂水粉鋪便只有一處。

  「王公子甚言,在下與你非親非故的,何況我們如此,對你名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