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紅桂

  馬車駛入繁華大道,停與百榮堂旁,身著華服的美艷少女在侍女的幫忙下,邁著花柳步鶯鶯亭亭入內,引得不少人側目相視。

  「主子,我們這麼跟蹤白小姐會不會有點不好」雖然你長得是好看是不錯,可這跟蹤良家婦女之事,他是真的干不來。

  茶葛在隔壁掀開點鶴畫作,不明所以少爺到底為何,若是有意白小姐,卻不見得,可若說無意,這青天白日的跟蹤一未出閣小姐,於情於理實屬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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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囉嗦」換下往日一慣騷包紅袍,深紫色直襟錦袍,腰間一根金色腰帶,腿上一雙黑色靴子,靴後一塊雞蛋大小的佩玉,長發如墨只稍微用一條深紫色綢帶微束在腦後。

  放下黑色帷帽的瀟玉子高坐茶樓一隔。

  「讓你打聽到的消息如何」只是眼角無意隨意的輕輕一掃,既隱隱有令他心悸的膽顫。

  「茶生已探聽的消息,相信不日則會歸來」。

  與之對面是一副開了洞的仙鶴畫對面情況一覽無餘,一牆之隔不過是遮著一塊木板兒,因是隔間,若是細聽可聞隔壁說了什麼,茶葛縱然在心有不恥也只能照辦,單求隔中幾位小姐可末要說什麼閨閣私密之事,免得旁白聽羞了他臉。

  室內沒有薰香,插了幾朵今日清晨剛摘的帶露薔薇,半月花,木槿花等兒點綴,角落處放置的冰塊絲絲涼涼。

  「淼淼,最近你都好長時間不來找我們這些好姐妹了,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連我們都打算拋棄了」粉衫襦裙,一套紅寶石頭飾的少女似嬌似嗲了一聲,顯然是有些吃味的存在,更多的是調笑。

  「對,難得淼淼有了祝大哥還記得我們這些好姐妹」似嗲似嬌。

  其他人也開始紛紛開口打趣,說得白綾滿臉通紅,羞得粉拳直錘,想到那人,貝齒輕咬,在過幾日她已成年,可是祝大哥卻沒有半分來她家提親的意思。

  在大周朝,未出閣女子一般在十五六七歲時定下婚約,等到了十八及嫡後,便嫁入夫家,這些年來不防有青年才俊上門求娶,她一一拒絕就為等他,可是那個榆木疙瘩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開竅。

  「哪裡,我今日不是請你們出來喝茶了嗎」。

  「過幾日我們在一塊去看珍玉閣新描的花嘩還不成」白菱笑著打趣而過,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被人盡收眼底。

  接下來又是好長一段時間討論誰家少年郎君如何不凡,誰誰家新買的首飾漂亮亦或是那位小姐又鬧出了牒笑皆非的笑話。

  滾燙茶水燒了又開,開了又燒,反反覆覆,咕嚕嚕直冒泡。

  聽得偷聽的茶葛左右耳翻來覆去都能背出個所以然來,無非愛恨情仇,雞毛蒜皮外加八卦。

  眼看著廂內一炷香已燒到底,余煙冉冉。

  隔壁的貴家小姐依舊沒有停止討論的意思,反倒興致勃勃,拉長著臉看了眼已經喝了差不多一壺半茶水的瀟玉子,期待著高開尊口,放他一馬,莫要讓他耳朵在遭受無辜茶毒。

  「他們可有說了什麼」喝茶喝得滿嘴苦澀的瀟玉子似有所感的抬頭。

  「回主子,無非就是些女兒家家的衣服首飾和誰家少年郎」茶葛有些心虛的不敢去看瀟玉子,生怕他猜出白小姐十有八句是在暗諷他的話,以及不少有關於長安城內新搬來一家模樣俊俏的公子哥。

  「哦,可還有說些什麼」摺扇輕搖,尾音微微上揚。

  「沒了」茶葛搖了搖頭,不懂主子讓他偷聽幾位未出閣姑娘家的談話有何用意,難不成是有用意或是其他有心儀之人。

  「可確認」

  「回主子,真的沒有」再次否定搖頭。

  可這倒也說不通,反倒是自從那日見到林公子後,整個人有些奇奇怪怪的,連帶著伺候的奴才也得提起十二分心小心翼翼伺候著,生怕惹了主子不快,落得個被發賣的地步。

  從他這個角度,隱隱可聽見談話聲,只是不甚清楚,想來是沒有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如此,我們也回去了」許是那件事還未傳出來,老頭子瞞得也實在夠緊,若非自己提前得知了一點兒風聲,自己可能還被瞞在鼓裡。

  嘴角上揚,宣誓著他的好心情,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淼淼。我最近在我爹書房時聽到一丁點兒風聲,是有關於白小郎君的」許是說到什麼難以啟齒的問話,尚書家最小的千金何倩倩捏著繡帕,呢喃出聲。

  「對,我也聽到一點,不過不知道是否屬實,打今日一見面我就想問你」玩得最好的柳飄飄肅著張臉,同樣好奇想需求答案。

  「這個過段時間你們就會明白了」重重提起,輕輕放下。

  白菱初聽父親提起時,也是滿臉驚愕,跑去質問白清行,卻得知人早已搬出府邸,隨即很快釋然,只是不知道如何跟這群自小交好的姐妹坦言,只得打馬哈過去。

  其他人也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紛紛再次談論起長安城內最近誰誰家打出了新的精美首飾。

  換上灰白小廝衣衫,將臉塗黑的林朝歌見已經將身後人甩開,暗自心驚,這才轉身閃到一家其貌不揚的胡同小巷內。

  「我要的東西可帶來了」沙啞聲自牆角走來,屋內靜悄悄的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給,我要的東西」林朝歌將手中包裹扔過去,對方依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倆訖。

  「公子是個爽快了」黑袍掩門面之人將手中一泛黃書紙扔過去,上頭甚至漆黑點點,湊近聞一股子孜然燒雞味。

  林朝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並沒有急著回府,反倒來到一家同樣破舊不堪的小酒肆內,扔了一錠碎銀,叫了一壺女兒紅,她在等人,願者上鉤。

  屋檐飛燕三倆只,九月柳條似剪刀。

  初秋微涼的風裡,樹影婆娑,淡淡的陽光光影斑駁,從古樟樹林中投下少年纖長身影上,秋蟲悠長迷人的彈奏取代了聒噪的蟬鳴聲。

  「林公子,這是少爺方才吩咐人送過來的銀耳桂圓紅棗糖水」自詡美貌過人的丫鬟微紅著臉,托著紅木漆托盤,不時抬頭偷瞄幾眼,正端坐古樟樹下納涼的清雋公子,羞紅著臉。

  公子如玉,舉世無雙。

  雖說少爺與這位公子的事傳得滿院沸沸揚揚,可縱是心有不甘,如此丰神俊然的公子,加上不時聽伺候少爺的柳陽嘴碎流出林公子年紀輕輕便進了舉人,此番來京就是為了進長安學府求學,少年前途無量,若是,若是。

  「他可還有說了什麼」林朝歌被吵得有些偏頭疼,放下看了一半書卷,揉了揉有些漲痛的太陽穴,看了眼還一直立在一旁不動作的丫鬟,秀眉微顰,貴府的丫鬟難道不知她平日素不喜他人近身。

  特別是不時用打量貨物的眼神看她,令人徒然心生幾分厭惡,面上不顯,依舊是待人溫婉如玉公子之風。

  「少爺,少爺他還說了今晚有事不回來,讓林公子早些歇息,莫要等他了」紅桂大著膽子,再次偷看了幾眼林朝歌,越想越為林公子不值,輕咬下唇,見四周無人,想著再次出聲勸說道。

  他早歸晚歸又與她有何關聯,莫不成他認識她還會生氣不成,不免令人貽笑大方。

  「可是有事」喝了小口銀耳桂圓紅棗糖水,周身褪去幾分炎熱,只余周身通亮,連帶著緊皺眉頭也舒展幾分,只是這人?

  「林公子,奴婢斗膽問你一句越劇的話可好」。

  「不好」林朝歌想也沒想,直接開口拒絕,無非就是要麼愛慕王溪楓讓他離開,要麼就是不恥她的所作所為,聽久了反正也習慣了,只是不喜這種身為下人還高高在上的姿態。

  「公子,奴婢我只是……」紅桂沒有想到平日一些脾氣隨合好說話的林公子會拒絕她,一時之間有些愕然,更多的剛準備脫口而出的話只得硬生生憋回去,漲紅著一張臉。

  「難不成就算在下說了不聽,姑娘就會閉嘴不成」林朝歌這才抬頭注視著這些日來給自己送糖水的丫鬟。

  一襲水湖色半臂,內罩白色襦裙,唇紅齒白,身形如桃花盎然,端得一副好相貌,想必平日的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家的姑娘還要精細。

  「林公子,你與少爺他是否如……」最後幾詞終是難以啟齒的低下頭,紅桂等著林公子若是反駁,那麼她……。

  「就像你看見的那樣,在下以為姑娘是個聰明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聽到她人說自己與他人是斷袖,不是勃然大怒便是拂袖而去,亦是冷笑連連,可這一開口便答應了下來,反倒令人措手不及,做不出什麼反應。

  「在下同王少爺之事,姑娘可莫要多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林朝歌起身鍍步到紅桂身旁,用僅有二人所能聽見的聲音出聲,話里話無不是在訴說著這個事情的真實性,或者說是滿院沸沸揚揚。

  清風徐來,木樨留香,吹在紅桂身上冷冰冰如墜入寒冬臘月冰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