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嘶！」
幾乎是剎那間，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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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賭注有點狠啊！
崔星河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這王忠與王驍，難道不是父子嗎？
這真是鬨堂大孝啊！
但不知為何，原本不信王驍有絕頂毒計的崔星河，竟莫名的讓他心頭一悸！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著一股極為特殊的力量，要將歷史重演！
「什麼？」
「父親大人這麼狠？」
王驍倒抽一口涼氣，十分詫異。
但他的臉上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只有對自己父親所說驚人賭注的振奮與即將要吃三石大糞的狂熱。
「父親大人，那便一言為定！」
「那孩兒便獻醜了！」
王驍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一雙眸子驟然看向了百官，最終定格在武曌身上。
「陛下，臣這第一計，名為——『羅成之殤』！」
武曌本一臉恍惚，思緒飛的極遠。
昔日，金鑾殿上似乎也是這般模樣。
同樣是有人要獻計，同樣是有人不信，同樣是賭咒吃糞……當王驍聲音響起，武曌也回過神來。
她的鳳眸深邃，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日尤有王忠立誓吃大糞，卻不見當年獻計之人……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王驍臉上，帶著懷疑之色。
「羅成？」
這個名字，她倒是有些印象。
呂震見狀，滿臉陰鷙的出聲道。
「陛下，此人乃燕無雙麾下驍將，有萬夫不當之勇，河西凱旋途中，便是他聯合匈奴二王突襲我軍！高……高陽差點因此人而死，是小女為其擋了箭！」
伴隨著呂震的話，武曌記起來了。
她的眼神冰冷。
當時她氣急了，差點要將羅成剁成臊子，給燕無雙送去，卻被高陽阻止了。
但此人，也能行計？
武曌目光中，帶著一絲懷疑。
「呂老將軍說的正是，這羅成號稱銀面寒槍，有萬人不可匹敵之勇，此獠勇悍，卻更重情重義，尤其顧念家人！」
「臣之計，便是偽造羅成的親筆書信與信物，派遣死士潛入燕國，密會其家眷，稱羅成已暗中投效我大乾，特派心腹接家眷前往大乾團聚，共享富貴！」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忠一臉蔑視。
這混小子，就這？
這算毛？
他心中暗道可惜。
哎！
虧了！
此刻。
百官齊齊緘默，並未將其放在心上，只當是尋常離間之計。
王驍身子筆直，滿不在乎的繼續道：「燕無雙多疑，陳平毒辣，此等投敵消息，無論真假，他們必會派人監視甚至抓捕羅成家人！」
「只要燕無雙稍有動作，無論其是抓是殺，或是嚴刑拷問，此局便成！」
「若燕無雙中計，殺了羅成全家……」
王驍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森然寒意，「那我們便尋機，或交換俘虜，或製造混亂，將羅成本人放歸大燕！」
「並且，不光要放了羅成，還要為其廣造聲勢，感嘆其忠義，諸如宣揚河西戰場，面對活閻王的怒火，點名要他來投降，否則大燕潰軍一個不留，羅成主動投降，只為換大燕潰兵一條生路的慷慨大義！」
「這番話，怎麼感動怎麼來，這番話，怎麼能挑撥人心怎麼來！」
「因此，我大乾心有不忍，感嘆其氣節，故放他回大燕，可與之對比的是，燕無雙卻殺了羅成全家，兩人一旦相見…這會如何？」
「嘶——！」
這一次，是滿殿整齊劃一、發自肺腑的倒吸冷氣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王驍身上，全都明白了此計的狠辣！
呂震有些失聲道：「羅成歸國，見全家因投敵之名被殺，此乃血海深仇，並且最狠的是，我大乾還為羅平光造聲勢，頌其忠義，這頗有三國使團趁機落井下石之相似毒辣啊！」
「屆時，燕無雙該如何自處？！」
王忠驚了。
他有點難以置信。
這…這真是他兒子？怎麼有股故敵之子的感覺？
武曌的鳳眸帶著驚嘆，來了興致。
這計，也甚是出乎她的預料。
王驍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很享受這一刻的萬眾矚目。
他王驍從未想過，他有朝一日，竟也有說出毒計，吸引一眾視線的時候。
這感覺，爽！
他高聲道：「這便是此計的狠辣，殺羅成，以絕後患？可羅成乃大燕勇將，軍中頗有威望！殺之，燕軍將士寒心，老臣兔死狐悲！」
「不殺？ 一個全家被屠、心懷滔天恨意的猛將留在軍中，日夜在燕無雙枕畔……敢問陛下，諸位大人，你們說，燕無雙晚上睡得著嗎？！此乃附骨之蛆，誅心絕戶之毒計！」
話音落下！
趙破奴忍不住擊掌讚嘆，眼中精光爆射。
「妙！妙啊！」
武曌也點頭，臉色稍加緩和，「此計…甚好。」
崔星河有點無地自容。
這要是高陽也就算了，可這是王驍啊！
他居然被王驍壓下了風頭！
這臉……都快丟沒了！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立刻抓住了關鍵點：「忠勇侯此計甚妙，可卻也有漏洞，但…若燕無雙並未中計，未曾殺害羅成家人，又當如何？」
「這豈非打草驚蛇，白白將大燕的一員猛將送了回去？」
武曌皺眉。
但她卻也點了點頭，「忠勇侯，崔愛卿所言甚是，若燕無雙與陳平並未中計，那該如何？」
王驍聞言，非但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意，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這倒也簡單！若燕無雙不殺，那我們就幫他殺！」
「遣精銳死士，屠其滿門！」
「再偽造大燕宮中禁衛弓弩武器為證！」
「最後，嫁禍於燕無雙！」
「屆時，再將羅成放歸，暗中命人挑撥，卻不說是燕無雙，稱是我大乾暗中所為，那宮中禁衛弓弩，也是我大乾故意所留，如此一來，羅成豈能不疑？這效果，並無二致！」
「臣推崇此計，先宣稱羅成已死，再派遣死士，屠其滿門，最後放了羅成，為他廣造聲勢，等羅成到了大燕，燕無雙只怕早已是百口莫辯！」
轟！
轟隆隆！
如果說剛才的計策是驚雷，那此刻就是九天霹靂，直接劈在了御書房的穹頂之上！
滿朝文武，包括武曌在內，全都霍然看向王驍，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此計…太毒！太絕！太狠辣了！」
「燕無雙不殺，那就我們來殺！」
「環環相扣，直指人性最痛處！」
「最髒的是，我們自己挑動輿論，說是我大乾所為，這一招絕了！」
「無論燕無雙如何選擇，羅成這顆釘子，都將深深扎進大燕的心臟！」
百官一臉驚嘆，不禁議論紛紛。
崔星河瞳孔一縮，一陣不語。
此計，令他嗅到了一股來自故人的味道！
王忠徹底傻了，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大腦一片空白。
他盯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兒子，心中滿是震撼與不解。
這他娘，真是我王忠的兒子？
高峰一言不發，卻也納悶了。
明明是王忠那老匹夫的兒子，怎麼有股那孽子的味道？
武曌鳳目圓睜，盯著殿下的王驍，她的心中也翻起一陣滔天巨浪！
這計策，這風格，這狠辣精準、算無遺策的味道，這味太熟悉了！
這絕不可能是王驍自己想出來的！
幾乎須臾之間，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