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迦葉撥動佛珠的手指,驟然停住,一雙眼睛陡然瞪大。
「什麼?」
「沒了?」
「沒了。」
高長文又老老實實的重複了一遍。
迦葉一身戰意迅速收斂,那張有些興奮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茫然。
他一臉不解的道,「可施主此篇分明名為《問天十六問》,這隻出了十一問,怎麼就沒了呢?」
高長文直接翻了個白眼,一臉理所當然的道,「誰規定叫《問天十六問》,就一定得有十六問了?」
「而且十一問聽著多寒磣?十六問聽著才有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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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葉:「……」
偌大的曲江,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旃檀捂著心口,一臉道心破碎的望著高長文,十分痛苦的喃喃道,「我……我竟輸給了這個人?」
這一刻,他有點想死。
論台下。
許觀瀾臉上的期待凝固了。
陳法剛剛攥緊的拳頭,驟然鬆開。
高峰更是閉上雙眼,滿臉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剛才也是被豬油蒙了心了,竟然會去期待高長文……
高長文望著迦葉,重重嘆息了一聲,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惋惜。
「本公子能記住的、能想到的,全都已經問完了,這說到底,還是本公子閉關的時間太短!」
「若是當時再給本公子七日的時間,讓本公子湊齊最後五問,今日你我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說到這裡。
高長文越想越是痛心,越想越難受。
「可惜!」
「可嘆!」
「老畢登與兄長誤我啊!」
高峰聞言,額頭青筋狂跳。
他在內心不斷的告誡自己。
忍住!
千萬忍住!
回府再打!
迦葉也足足沉默了數息,這才終於明白是他想太多了。
這所謂的《問天十六問》,竟真的只有十一問。
高長文輕搖手中羽扇,一臉遺憾地道。
「行了。」
「本公子能問的都已經問了。」
「你既然全都答了出來,本公子又找不到破綻……」
「這一場,是我輸了。」
此話一出。
兩岸一片死寂,但卻已絲毫不意外。
想要靠高長文來打敗迦葉,這無非天方夜譚。
高長文能拿下旃檀,這已經是極大的驚喜了。
迦葉看著面前的高長文,雙手合十,極為鄭重地朝高長文行了一禮。
「高施主並未研習佛法,卻能夠問出生死、輪迴、空性與因果之根本。」
「十一問也好,十六問也罷,數目從來都不重要。」
「相反,高施主今日能夠勝過旃檀,便足以證明施主的天資。」
「今日之敗,也並非施主天資不如貧僧,只是施主心中已有疑問,卻尚未來得及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高長文聽到此話。
那方才碎了一地的道心,總算又重新拼回來了一些。
這禿驢,倒還給他留了幾分面子!
高長文輕咳一聲,再次將羽扇橫在胸前。
「佛子不必多說,敗了就是敗了,我高長文可不是什麼容易道心破碎之人。」
說著,高長文還十分鄙夷的看了旃檀一眼,這才繼續道。
「今日之敗,高某記下了!」
「待本公子回府再閉關七日,來日必定……」
但高長文的聲音剛出, 一道滿含怒火的聲音,便陡然從台下響起。
「你這混小子還想閉關?還想一個人關在房中,再擼上七日?!」
唰!
一瞬間。
曲江兩岸無數人的表情,再次變得無比古怪。
那些原本對高長文生出幾分崇拜的年輕女子,更是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一臉愕然的望著高長文。
高長文只感覺眼前一黑,一張臉都快綠了。
「爹!」
「那叫苦思!」
「本公子是在閉關苦思!」
「什麼擼,長文不知道啊!」
高峰冷笑一聲,毫不留情的道。
「你是不是苦思,等回府以後,老夫再親自好好問你!」
高長文的身體一僵。
直到此刻。
他才終於想起自己方才當著近萬人的面,叫了親爹一聲老畢登,還要一拳打爆他的狗眼。
而與高陽不同的是。
當初高陽金鑾殿裝逼成功了。
而他曲江顯聖……敗了!
壞了!
相比迦葉。
這才是真正的生死大劫!
高長文握著羽扇,一臉高手寂寞地走下論台。
只是那雙微微發顫的腿,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名高手。
也就在高長文走下論台的那一刻。
曲江之上。
佛門信徒的誦經聲重新響起!
「阿彌陀佛!」
「佛法無邊!」
「真佛東來!」
一開始還只是零零散散的幾道聲音,但在須臾之間,這些聲音便迅速的連成一片,一聲高過一聲,就猶如潮水一般,席捲整個曲江!
觀台之上。
田策的一張臉漲的通紅,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仰頭大笑。
「贏了!」
「本官早就說過,這一戰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輸!」
「小小的一個高長文,也想翻天?方才本官一點都不慌!」
田策扯了扯有些濕的褲子,高聲道。
慕容復也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摸了摸懷中的賭契。
三千兩!
還好。
雖然沒有將全部家當押上,但六百兩也絕對不少了!
眾人之間,只有楚凝玉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曲江入口,明明現在局勢一片大好,但不知為何,她卻更加心慌了,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影七則一把抓住燕小三的肩膀,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
「保住了!」
「本統領的家當與雲錦褲衩全都保住了!」
燕小三同樣滿臉激動。
「統領,不止保住了!」
「咱們贏下的銀子,還夠買上很多條,天天換著穿都穿不完啊!」
影七聞言,頓時仰天大笑。
曲江西岸。
那名站在周平安身邊的中年漢子,則是徹底絕望了。
敗了!
全都敗了!
高長文雖贏下了旃檀,但卻又敗給了迦葉!
如今的大乾,還能有誰力挽狂瀾?
「兄台。」
「現在呢?」
「迦葉僅僅第一次出手,便將高二公子拋出的所有問題盡數化解,你還抱有希望嗎?」
中年漢子看向一旁的周平安,絕望的出聲問道。
周平安沒有回答,只是手掌死死按住懷中的賭契,寸寸用力。
他眼中的光芒已經遠沒有方才那麼亮,甚至連嘴唇都在微微發顫。
可當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曲江入口時,那雙已經幾乎跌入絕望的眼睛裡……卻仍舊殘留著最後一點倔強。
「沒有。」
「還沒有結束!」
中年漢子聞言,猛地一怔。
「為何?」
周平安死死盯著曲江入口,一字一句地道。
「因為高相……還沒有來!」
「……」
與此同時。
皇宮。
御書房。
武曌身穿一襲黑金龍袍,靜靜站在窗前。
小鳶快步從殿外走入。
「陛下。」
「曲江傳來消息。」
武曌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
「如何?」
小鳶的一張臉上沒有半分絕望,而是寫滿了興奮,「回稟陛下,許觀瀾、陳法接連上台,但卻全都落敗。」
「崔大人原本準備登壇,卻被定國公府二公子搶先一步。」
武曌動作微頓,有些不敢置信。
「高長文?」
小鳶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些怪異。
「正是。」
「二公子以《問天十六問》,逼得旃檀無法作答。」
武曌轉過身,那雙威嚴的鳳眸之中,也浮現出了一抹意外。
「他真逼退了旃檀?」
「是。」
小鳶重重點頭。
「只是迦葉親自出手,將二公子拋出的問題逐一化解,然後二公子也敗了……」
武曌沉默片刻,隨後輕輕說道。
「這也就是說,我大乾百家……已經敗得差不多了?」
小鳶再次點頭。
「是!」
「如今佛門信徒正在高呼真佛東來!」
「曲江兩岸,已經再無一人認為大乾能夠獲勝!」
武曌抬起頭,再次看向窗外。
金色的陽光穿過雲層,落在巍峨的長安城中。
武曌那張絕美的臉上,也綻放出了一抹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絢爛笑容。
而後,她直接轉身。
一身黑金龍袍隨之揚起!
那清冷而威嚴的聲音,也隨之響徹整座大殿。
「傳駕曲江!」
「佛已登壇,萬眾俱在。」
「接下來……該我大乾活閻王送佛歸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