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方才還因為閆征主動請命不懼變成烤雞而有些振奮的眾臣,在聽聞這一番話後,也不由得心頭齊齊一沉。
高陽繼續道:「現在我們再去西域尋找火浣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問法,才是迦葉真正遞向大乾的戰書!」
「眼下真正擺在我大乾面前的問題,不是如何證明今日那片火是假的,而是明日的曲江問法……」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誰能贏他?」
伴隨著高陽最後的四個字落下。
御書房內的氣氛,驟然沉到了谷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呂震方才還在大聲叫罵,現在卻也緊緊皺起了眉頭。
行軍打仗,他可以披甲上陣。
若要殺人,他呂震更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佛經上的那些空啊、色啊、因果輪迴,他呂震連聽都聽不明白,又如何登壇與迦葉辯法?
難!
太踏馬的難了!
閆征先是張了張嘴,可最終也沒有說出話來。
他倒是能上台罵那禿驢祖宗十八代。
可罵贏和尚與辯贏佛法,顯然不是一回事。
而且他搞不好還得先被百姓給噴死!
王忠大手一揮,咬牙道,「那便讓我大乾的高僧上,我偌大的大乾,難不成就無一人能與他一辯?」
此話一出。
御書房一片死寂,眾人就如同看傻子一般看著王忠。
王忠心中一咯噔,有些懵逼。
崔星河緩緩搖頭,出聲道。
「王老將軍,此次迦葉為何而來?不就是因為我大乾對天下寺廟動手,對佛門產生了巨大的打擊嗎?」
「這天下的高僧,除去被一掃而空的,坐牢的,坐化了的,剩下的還有誰會替朝廷去與迦葉辯佛法?」
呃……
王忠這才記起來。
此次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因為高陽王法入佛門嗎?
現在只怕大乾的高僧巴不得迦葉為他們出頭,又豈會幫朝廷去與迦葉辯法?!
崔星河繼續道,「更何況我聽聞這迦葉十三歲便通曉三藏十二部,十八歲時,便已在天竺辯敗二十餘位高僧大德。」
「此次東來之前,他又一路論法,所過之地,無一敗績。」
「大乾僧人之中,或許有人佛法高深,或許有人願意替朝廷上台。」
「但誰敢保證,自己能勝過這位天竺佛子?」
此話一出。
御書房內的氣氛變的更死寂了。
盧文低聲道,「若佛門中人不行,那便讓我大乾的儒、道、法三家出面。」
「曲江擺的是無遮辯壇。」
「我大乾的諸子百家,任何人皆可登台。」
崔星河接過盧文的話,臉色愈發難看。
「可只要登台者敗了,那敗的便不再只是一家之言,而是我大乾的文脈與國體!」
「迦葉若接連辯敗我大乾僧、道、儒、法諸子百家。」
「天下人便會覺得我大乾百家之學,皆不如佛門!」
「到了那時,今日的這場神跡便會與明日的問法連在一起。」
「迦葉不但是真佛轉世,還會成為辯盡大乾、無人能敵的在世聖人,那三國會如何傳?各地信徒又會不會對朝廷的清佛不滿,乃至在有心人的挑撥下生出亂子?!」
眾人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
他們萬萬沒想到慈雲寺的那場火,竟只是一個開始!
而迦葉真正的刀,此刻才剛剛從鞘中拔出!
呂震咬牙道。
「那便將他抓起來!」
「這裡是大乾!」
「老夫就不信,他一個天竺和尚還能翻了天!」
「不能抓。」
盧文直接搖頭,斷然否定道。
「迦葉乃天竺佛子,也是三國使團共同邀請的貴客,今日更是打著替我大乾降魔的名義行事。」
「此時抓人,只會坐實我大乾畏懼佛子之名。」
「三國也必定借題發揮!」
王忠沉聲道。
「那便不應戰!」
「不應戰?」
武曌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她坐在龍案之後,一雙鳳眸掃過群臣。
「迦葉現在已經當眾宣布,明日要在曲江之畔擺下無遮辯壇,百姓全都振奮不已,四處傳播。」
「現在整個長安都在等著,七國也全都在看著!」
「朕若不應戰,天下人便會說我大乾文武滿朝、百家齊聚,卻無一人敢面對迦葉!」
「這何其丟臉!」
「三國也一樣會藉此事來挑撥各地信徒,這又有何區別?」
武曌冰冷的聲音響起,寸寸用力。
王忠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能低下頭。
現在抓不得,避不得,更輸不得!
可面對一個十三歲通曉三藏、十八歲辯敗群僧、如今又攜萬民之心而來的天竺佛子。
大乾何人敢上?
又有何人能勝?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良久以後。
崔星河緩緩抬起頭,雙目精光熠熠的看向高陽。
「高相。」
「你可有辦法?」
唰!
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高陽身上。
武曌也緊緊盯著他,一臉殷切。
這一刻。
高陽已經成了大乾辯法一戰最後的希望!
高陽沉默了足足三個呼吸。
他先是看了看崔星河,然後又看了看閆征、呂震與王忠,最終緩緩的搖頭。
「難。」
「迦葉現在不但有佛子之名,還有慈雲寺的神跡與長安萬民之心。」
「他又以佛法修行二十餘載。」
「我大乾想在他最擅長的地方將他正面擊敗……」
「這太難了!」
高陽長嘆一聲,搖頭道。
嗡!
崔星河等人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因為他們太了解高陽了,能令大乾活閻王親口說出「太難了」的事情,這便幾乎等同於無解!
現在連高陽都沒有辦法……那偌大的大乾,還有誰能破局?
眾人心頭齊齊一沉,甚至不禁有些絕望。
哪怕是崔星河也猛的攥緊了拳心。
但龍案之後。
武曌卻盯著高陽看了足足片刻,一雙鳳眸卻忽然眯了起來。
不對。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
這傢伙嘴上說著太難,可從進入御書房到現在,他雖然一直在分析迦葉的手段,眼中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慌亂。
這混蛋真的彈盡糧絕的時候,臉上可不是這個表情!
他體內還有貨!
他在演!
武曌心中念頭翻滾,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她只是沉聲道,「此次我大乾避無可避!」
「傳朕的命令,誰能勝過迦葉,賞萬兩黃金,朕重重有賞!」
「都下去吧!」
崔星河等人神情沉重,同時拱手。
「臣等遵旨!」
眾人陸續走出御書房。
高陽也混在人群之中,滿臉愁容地朝外走去。
走到殿門前時。
他還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嘆息道。
「唉!」
「這一回,當真是有些棘手了。」
龍案之後。
武曌看著高陽漸漸遠去的背影,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
果然!
這混蛋方才就是故意說給一些有心人聽的!
「小鳶。」
「奴婢在。」
「給朕準備一輛馬車。」
小鳶聞言,一臉不解。
「陛下這是要去哪?」
武曌看向小鳶,唇角忽然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稍後去一趟定國公府!」
「朕倒要親眼看看這混蛋嘴裡說著棘手,背地裡究竟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