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酒樓。
長安城近年來最大的酒樓,素以好吃和平價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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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瞻、林萬卷與尺破天三人正臨窗而坐。
三人的桌案上擺著一壺清酒。
可誰也沒有動杯。
他們一直望著樓下那些手持請願牌、追問佛子何時實現願望的百姓。
良久以後。
黃子瞻才忍不住的出聲感嘆道。
「想當初這位迦葉佛子尚未入城以前,那是何等的聲勢?」
「一路施粥送藥,懲治惡僧,替百姓洗清冤屈,所到之處萬千信徒隨行,三國使團傾盡所有的為他造勢。」
「何其威風?」
「那會兒,就連我都忍不住為高相捏了把汗,一頓只能吃三碗米飯,晚上也睡不好,只能睡六個時辰。」
林萬卷搖了搖頭道,「這迦葉佛子本想攜天下人心進入長安,以高相那句堂前應是佛拜我發難,結果現在連高相的面都沒見到,便先被一塊塊請願牌逼到了絕境!」
「高相…真無愧我大乾第一毒士之名!」
林萬卷說著,又忍不住看向尺破天問道。
「以尺兄來看,這迦葉佛子要如何才能破局?」
尺破天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破不了。」
「除非……他真是佛陀轉世,真能讓死人復生,讓凡人長生!」
黃子瞻聞言,端起酒盞直接嗤笑了一聲。
「那怎麼可能!」
「反而,他搞出了一場註定是笑話的閻王劫。」
「實現不了願望,不是因為他不是真佛,而是因為最後一劫尚未渡過。」
「等他擊敗高相,立地成佛,便能繼續兌現願望。」
「好一個天命宿敵!」
「好一手往後拖延!」
「我黃子瞻生平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林萬卷也忍不住的笑了。
「照這麼說的話,那我欠酒樓的銀子,是不是也能等高中狀元、當了宰相以後再給?」
「那掌柜的只怕會先將你打出去!」
三人同時笑出了聲。
就連一向對高陽最有信心、也最為沉穩的尺破天,臉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
在他們看來。
閻王劫的故事越完整,便越能證明迦葉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另一邊。
朱三剛從城南回到長安,便聽見了閻王劫的傳聞。
他也忍不住的笑了。
「什麼八十一難。」
「分明就是被高相逼得沒招了,臨時編出來的故事!」
朱三從馬背上站直身體,衝著街上的百姓高喊。
「諸位都聽見了吧?」
「迦葉佛子要成佛,還差咱們高相低個頭!」
「大家回去都把願望改一改!」
「別求十萬兩了,直接求高相給佛子磕一個!」
街上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哈哈哈!」
「這願望只怕比死而復生還難!」
「高相給佛子低頭?」
「只怕佛祖親自從西天過來都未必有用!」
無盡的笑聲便如同浪潮一般,從一座茶樓傳到另一座酒肆,從朱雀大街傳到東西兩市。
甚至有頑童在大街小巷中追逐打鬧,嘴裡不停的高喊著。
「佛子欠帳!」
「閻王來還!」
「八十難過!」
「最後賴帳!」
短短半日。
閻王劫便傳遍了長安,但也成了整座長安最大的笑話!
「……」
傍晚。
皇宮。
御書房內。
武曌坐在龍案之後,手中還拿著錦衣衛剛剛送來的密報。
崔星河、閆征、呂震與王忠則分坐兩側。
「身居王位,心如閻羅。」
「以王法壓佛,以詩句辱佛,以人心斬斷天下香火。」
武曌將密報上的幾句話念完,一雙鳳眸中頓時浮現出一抹笑意。
「別說。」
「這故事編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呂震聞言,當即哈哈大笑。
「依老臣看,這迦葉和尚就是被高家小子逼得沒招了!」
「今日說自己還差一道閻王劫,明日是不是還要說閻王劫後面有個女帝劫?」
「等女帝劫過了,還有大乾劫、天道劫。」
「如此一來,百姓的願望這輩子都不用還了!」
王忠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也忍不住的咧嘴道。
「呂老將軍說得有理!」
「若是編故事便能賴帳,那老夫也說自己當年不是沒打下草原,只是命中還差一道匈奴劫。」
「等老夫八十歲再渡!」
「我王忠生平還從未見過這般無恥之徒!」
閆征更是一臉鄙夷,他生平最瞧不起這種道貌岸然的僧人。
他原本還以為迦葉是真有佛名,沒想到竟想出了這麼離譜的法子。
這不是把世人當傻子了,又是當什麼了?
「堂堂天竺佛子,受萬民香火,口口聲聲慈悲為懷。」
「實現不了百姓的願望,便將罪責推到高相頭上。」
「這不是佛法。」
「這是無恥!」
「老夫還以為佛門能派出什麼厲害人物,原來只是個會編故事、會賴帳的禿驢!」
「簡直笑話!」
「依老夫來看,他腦袋定是被門夾了,被那驢子給踢了,否則怎會想出此等昏招!」
眾人聞言,皆是暗自的點頭。
不愧是大乾第一噴子,一開口便直接將迦葉連同整個佛門都噴了進去。
武曌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看來這位佛子,確實已經走投無路了。」
「否則也不會拿出這樣一個荒唐的故事來拖延時間。」
說到這裡。
武曌看著手中的密報,唇角不禁再次揚起。
「迦葉每拖一日,三國與那些世家便要多掏一日的錢糧。」
「拿敵國的錢,來替朕的大乾百姓治病、買田、娶妻。」
「這樣的冤大頭,朕還真有些捨不得他們走了!」
一時間,御書房內頓時又響起一片笑聲。
王忠甚至一拍大腿,高聲道。
「陛下說得對!」
「這等好事,最好再拖上十天半個月!」
「讓那佛子給老臣也送個三千兩嫁妝!」
呂震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懟道。
「你都一把年紀了,還想要什麼嫁妝?你怕是饞那盤靚條順的美人了吧?」
王忠老臉一紅,頓時立刻道,「老夫給兒子留著不行?」
武曌搖頭失笑,隨後看向一旁的張平。
「讓錦衣衛繼續盯著。」
「這迦葉佛子願意替百姓實現願望,那便由著他去,不可阻攔。」
「但無論迎賓客棧,還是城南慈雲寺,只要有任何的異動,立即來報!」
「臣遵旨!」
張平頓時抱拳領命。
此刻。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迦葉已經無路可走,才出此昏招。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御書房的笑聲響起時。
一輛運送香燭的馬車已經在夜色的掩護下,緩緩駛入慈雲寺後門。
後院裡。
十幾名工匠正將三根銅管埋入地下。
正殿內。
一丈多高的猙獰魔像已經被推到經幔之後,胸腹間塞滿盛著血漿的羊皮囊。
乾涸的蓮池中,一捆捆的木炭、松枝與油脂,也被整齊的鋪到青石橋的兩側。
夜幕之下。
沒有人察覺。
一張足以籠罩整個長安城南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