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長安城內。
一處極為隱秘的宅院中。
影七負手而立,桌案上正擺著兩封剛剛從皇宮內送出來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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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只有短短一行字。
「王騰入殿,禮數無差,言語洪亮。」
第二封則寫著。
「金鑾殿首問經義,王騰對答無錯,翰林院大儒鄭玄齡親口稱其說得過去。」
影七每看一遍,臉上的笑容便濃郁一分。
「穩了。」
「這一波,穩了!」
燕小三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興奮。
「統領,看來您猜得一點不錯。」
「王騰這人有大才,咱們吹捧他果然是對的!」
影七一臉自信,直接開口。
「那是自然!」
「這王騰再怎麼不堪也是正經士族出身,自幼熟讀聖賢書。」
「那大乾女帝今日不考陰間怪題,只考最傳統的經義、詩詞和對子,這便等於是將刀親手遞到了咱們的手中!」
影七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見王騰在金鑾殿上出口成章,令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王騰不需要壓過許觀瀾,甚至不需要壓過六科的前三甲。」
「他只要表現得像一個正常讀書人,那便夠了,我們就有大量操作的空間來說這六科取仕有黑幕。」
「屆時,王騰為何前百不入?」
「錦衣衛為何偏偏將他抓入大牢?」
「許觀瀾一介寒門,又為何能夠壓過李文軒?」
「只要天下人逐漸的開始懷疑,那大乾的第一屆六科取仕便永遠都洗不乾淨!」
但也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黑衣密探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統領!」
「宮中第三道消息到了!」
影七猛地轉身。
「快說!」
黑衣密探雙手呈上一張紙條。
影七一把接過,只見上面清晰的寫著。
「王騰對出諧音絕聯,令滿朝側目,李文軒亦為之震動。」
「後又對乾王所留千古絕對『煙鎖池塘柳』,乾王聞其下聯,當場驚起!」
轟!
影七的雙眼瞬間亮得嚇人。
「什麼?」
「連高陽都被驚得站了起來?」
黑衣密探重重點頭。
「宮中暗線親耳聽傳令的太監說的,這絕不會有假!」
「好!」
「好啊!」
影七猛地一拍桌案,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本統領就知道!」
「王騰如此大的聲名,怎麼可能真沒有點東西!」
「活閻王這一次,終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燕小三趕忙的問道:「統領,現在是否將消息送回大燕?」
影七大手一揮,直接道。
「當然!」
「本統領立刻給陛下寫信!」
影七走到桌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
略一沉吟後,提筆便寫。
「臣影七,叩稟陛下。」
「今大乾御前覆試,王騰以經義、詩詞、絕對驚艷金鑾,以令乾王高陽當殿失態,滿朝文武盡皆側目。」
「臣只不過是略施小計,便令武曌與高陽進退失據。」
寫到這裡。
影七略微停頓了一下。
這「略施小計」雖然只有四個字,但卻既顯得謙虛,卻又恰到好處地彰顯了自己的功勞。
於是,影七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寫道。
「現如今佛子在外以慈悲壓境,臣在內以王騰破其新政。」
「如此內外相合,可謂大勢已成。」
「陛下可靜候佳音!」
「臣雖屢屢報壞消息,但真不是臣之本意,如今終有好消息能令陛下開顏一笑,臣影七,甚是激動!」
影七放下毛筆,仔仔細細的看了兩遍。
完美!
簡直完美!
這是他來到長安之後,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他仿佛已經看見燕無雙收到密信後龍顏大悅,親自下旨嘉獎自己的畫面。
他堂堂天字號密探,豈能真沒東西的?
「送出去。」
「八百里加急!」
燕小三接過密信,抱拳道。
「大人放心,我燕小三傳消息就是一個快字!」
「去吧!」
影七揮手。
燕小三快步轉身,便出了門。
也在這時。
院外忽然又傳來了一陣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剛才送信的黑衣密探去而復返。
只是這一次。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更是布滿冷汗。
「統……統領……」
影七眉頭一喜,忍不住的問道。
「你怎麼又回來了?」
「可是王騰又對出了什麼驚世絕聯?」
黑衣密探嘴唇一陣顫抖,直接搖頭。
「不是。」
「那是武曌當場承認六科出了問題,要還王騰清白?」
「也不是。」
影七有些不耐煩了。
「究竟出了何事?」
「快說!」
黑衣密探咽了一口唾沫,艱難的吐出五個字。
「王騰……被砍了。」
影七:「?」
房間內忽然一片安靜。
影七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的凝固。
良久。
他才一臉艱難的開口道。
「你剛才說什麼?」
「誰被砍了?」
黑衣密探將頭埋得更低,小聲道。
「王騰被武曌下旨,推出午門斬首。」
影七盯著他看了足足三個呼吸,只覺得一陣荒唐。
明明形勢一片大好,怎麼就被砍了?
「荒謬!」
「這怎麼可能?!」
「王騰入殿之時禮數無差,縱是首問經義,他也勉強答出。」
「甚至就連高陽留下的千古絕對,他都給出了下聯!」
「考得好好的,武曌為何要砍他?」
黑衣密探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
「因為……因為王騰後面又對了一聯。」
影七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聯?」
黑衣密探硬著頭皮,將金鑾殿上最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從王騰模仿平康坊舞師大坤,在金殿上插兜扭胯,再到武曌震怒,斥他是井底之蛙、夏日之蟬,今日身死也算泉下有知。
最後……
王騰靈光一閃,錯把武曌怒斥當上聯,當殿對出下聯。
當黑衣密探的聲音落下。
嗡!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影七直接拔腿就往外沖,動作之快,簡直如同一道殘影一般。
而他剛出門便恰好撞見了朝他走來的燕小三。
「統領?」
「你這是要去哪啊?」
燕小三笑著打著招呼。
影七一把扯住燕小三的衣領,厲聲道,「信呢?」
「什麼信?」
「我方才給你的信啊!」
「沒了。」
「什麼叫沒了?」
「沒了就是沒了啊。」
噗!
影七聞言,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一臉難以置信的瞧著燕小三,開口問道,「你小子這麼快的?」
燕小三一臉懵逼的道,「屬下說了啊,屬下送信沒別的,就是快,這用來送信的海東青……屬下剛剛已經放出去了。」
影七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整個人生無可戀。
天塌了。
他一臉呆滯的問道。
「海東青飛了?」
「飛了。」
「那能射下來嗎?」
燕小三:「???」
影七閉上雙眼。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疼,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但很快。
他又猛地睜眼,一把抓住那名黑衣密探的衣領。
「查!」
「給本統領查清楚!」
「王世安傳遍長安的那些文章,到底是誰寫的?不是說《論士之立志》立意高遠、文氣磅礴嗎?」
「不是說王騰從小熟讀聖賢書,有宰輔之姿嗎?」
「一個能寫出那等文章的人,怎麼可能在金鑾殿上對出這種東西?」
這一刻,影七的心態崩了。
你踏馬的沒才,你還造這麼大的勢?日子不過了?
黑衣密探立刻下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快步跑了回來。
「統領,一切全都查清了,那王騰交代的很清楚,那篇《論士之立志》乃是他爹王世安花費重金,請了三名落第老舉人共同所作。」
「一人負責立意,一人負責引經據典,一人負責潤色辭藻。」
「王騰本人並未參與。」
轟隆!
影七胸口的那口氣更下不去了。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的道。
「這王八蛋一點都沒參與?」
「那倒也不是。」
影七的眼中重新冒出一絲希望。
「他做了什麼?」
黑衣密探一臉嚴肅的道:「這篇文章寫好之後,王騰親自署了名。」
影七:「……」
黑衣密探頓了頓,又補充道。
「並且他還將騰字寫成了滕。」
「只是長安士子全都以為是有人在傳抄的時候,那人抄錯了,故此便都沒有在意,但原本的名字,就是寫錯了的。」
「那他那秀才是怎麼來的?」
「他爹出大錢買來的,不然還能怎麼來?」
影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忍不住的眼前一黑。
咔嚓!
他手中一塊上好的墨玉鎮紙,被他硬生生的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所以……」
「本統領拿三個落第舉人熬了兩夜寫出來的文章,去賭一個只會鈔能力,連自己名字都能寫錯的東西去朝活閻王發難了?」
「我焯啊!」
「你吹捧你給我吹點好的啊!」
影七一臉絕望。
他都不敢想像燕無雙得知這個消息,會如何的高興,又在得知真相後,會對他起到多大的打擊,又將對自己有著怎樣的刻板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