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陛下,草民真不是這個意思啊

  轟隆!

  這一句話便猶如一道九天驚雷,在金鑾殿內轟然炸響!

  剎那之間。

  整座金鑾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所有的動作同時凝固!

  殿外的風不吹了。

  樑上的塵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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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正在奮筆疾書的起居郎,也是愕然抬起頭,連手中的筆都僵在了半空。

  啪嗒!

  啪嗒!

  墨汁順著筆尖滴落,滴在雪白的紙面上,暈開了一團漆黑的墨跡。

  可起居郎卻像是沒有看見。

  他只是呆呆望著王騰,不知道最後那幾個字,究竟該不該寫進大乾史書!

  鄭玄齡手中的笏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盧文的身子猛地一晃,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追隨王家先祖而去。

  崔星河則猛地抬起頭。

  閆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恐的神色。

  他閆征縱橫朝堂幾十年,見過忠臣死諫,見過奸臣構陷,也見過無數人在女帝面前口不擇言。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如此清奇的角度,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自己與整個家族一同送上黃泉路!

  王騰此人,簡直恐怖如斯!

  高陽也徹底沉默了。

  他緩緩端起茶盞,又緩緩放下。

  這一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縱橫七國,卻終究還是低估了天下英雄。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啊!

  有些人殺敵,需要千軍萬馬。

  有些人殺自己全家,只需要一張嘴。

  王騰說完以後,臉上仍舊殘留著一種找到絕妙下聯的興奮。

  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為什麼沒人說話?

  為什麼鄭玄齡的笏板掉了?

  為什麼李文軒在往後退?

  為什麼陳法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王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變的僵硬。

  他在心中重新念了一遍自己的下聯。

  陛下的宮中,破曉不打鳴,大概是裡頭沒雞……

  沒雞……

  吧……

  轟!

  王騰的瞳孔驟然一縮!

  壞了!

  這句話好像有歧義!

  龍椅之上。

  武曌一動不動。

  珠簾之後,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的表情。

  而這也往往意味著,她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良久。

  武曌才緩緩開口。

  「王騰。」

  武曌的聲音很輕,卻令整個金鑾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你剛剛說……」

  「朕的什麼?」

  王騰渾身一顫,咽了一口唾沫道。

  「宮……宮中。」

  武曌繼續問道。

  「不是這句,是後半句。」

  「破曉不打鳴。」

  「再後面。」

  王騰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大……大概是裡頭沒雞。」

  「吧……」

  武曌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王騰,一股無窮無盡的殺意自她的周身爆發,席捲整個金鑾殿。

  王騰則徹底慌了。

  「陛下誤會!」

  「草民不是說您沒有啊!」

  轟!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的眼睛再次瞪大。

  臥槽!

  還敢說?!

  高陽則默默轉過了頭,他已經不忍心再看了。

  王騰卻仍在拼命解釋。

  「陛下,草民的意思是陛下所在的宮中破曉不鳴,是因為宮中沒有雞啊!」

  「但草民不是說陛下裡頭沒有雞!」

  「也不是說陛下沒有雞!」


  「不是!」

  「陛下乃是女子,本來便沒有……」

  嘶!

  整個金鑾殿再次死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王騰的一張臉更加綠了。

  「草民不是這個意思!」

  「草民說的是雞!」

  「就是會打鳴、長羽毛、能下蛋的那個雞!」

  「至於最後那個吧,這只是一個語氣助詞!」

  「雞是雞,吧是吧!」

  「草民絕對沒有將它們連在一起啊!」

  高陽閉上了眼。

  完了。

  徹底沒救了。

  原本只是一句有歧義的下聯。

  經過王騰這麼一番解釋,已經變成了板上釘釘的御前辱君!

  武曌靜靜的聽完。

  隨後。

  她只說了兩個字。

  「斬了。」

  武曌的聲音十分平靜。

  但兩名禁軍卻渾身一顫,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將王騰死死的架住!

  直到這一刻。

  王騰才徹底清醒過來。

  「陛下!」

  「饒命啊陛下!」

  「罪民只是在對對子!」

  「罪民說的是雞啊!」

  「乾王殿下!您倒是為草民說兩句話啊!」

  高陽默默轉過身,只留給王騰一個無情的背影。

  這一次。

  別說他不想救。

  就算是佛祖親自來了,也得先問問王騰剛才是說誰沒雞。

  王騰被禁軍拖向殿外,哭得眼淚鼻涕橫流。

  「我就說我不行!」

  「我爹非說我有宰輔之姿!」

  「那首詩也是我爹花錢找人寫的!」

  「《論士之立志》也是我爹找人代筆的!」

  「是他讓我一定要自信!」

  「是他讓我對對子的時候大膽一點!」

  「陛下要砍便砍我爹吧!」

  「我是無辜的啊!」

  原本已經不想再看他的武曌,動作忽然一頓。

  她緩緩看向小鳶。

  「王世安也涉嫌買題舞弊?」

  小鳶低聲道。

  「回陛下。」

  「王騰買題所用的銀兩,正是王世安所出。」

  「王騰此前傳遍長安的《論士之立志》,看來也是王世安出錢請人代寫。」

  「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為了傳揚王騰的才名,王世安還買通說書人、書院學子以及數家酒樓,替王騰大肆造勢。」

  「這才有了王騰之名,也有了今日的許多士子為王騰站台!」

  武曌冷笑一聲。

  「好。」

  「好一個父慈子孝!」

  「傳旨!」

  「王世安買題舞弊、僱人代筆、欺君造勢。」

  「既然他們父子如此情深,朕便成全他們!」

  「王家涉案之人,滿門抄斬!」

  殿外。

  王騰聽見這道旨意,哭聲驟然一頓。

  緊接著。

  一道更加悽慘的哀嚎響徹宮門。

  「爹!」

  「孩兒對不起你啊!」

  「孩兒想娘了啊!」

  武曌的額頭青筋暴起。

  「傳朕的命令,讓劊子手快點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