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高長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不行！」
高長文這一聲喊得極快，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高陽微微一怔。
就連楚青鸞也抬起了頭，有些意外。
高長文臉色發白，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這事絕對不能幹！」
「兄長，你別嚇我。」
「那可是恩科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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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泄出去，那些富家子弟提前背了題，天下寒門學子該怎麼辦？」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千里迢迢來長安趕考，跟世家子弟的底蘊相比本來就差，這就已經夠難了。」
「若再讓這幫王八蛋花銀子買了試題，那這恩科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愚弟是混帳，是愛喝花酒，是喜歡美人，也沒什麼出息。」
「但這事不能幹。」
「這太缺德了。」
高長文說得極認真。
甚至因為激動，那張蒼白的臉都漲紅了幾分。
高陽卻是驚了。
他倒沒想到高長文的嘴裡竟能說出這話。
這倒令他有些欣慰。
那頓打，開竅了？
這大好事得告訴高峰一聲，以後要多多益善。
楚青鸞也有些意外地看著高長文。
她原以為高長文會立刻兩眼放光，撲上去抱住試題。
卻沒想到，他第一反應竟是拒絕。
而且拒絕得這麼幹脆。
高陽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聲。
「長文。」
「嗯？」
「你這混帳東西，倒也不是全然無可救藥。」
高長文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問道：「兄長，你這話……是在誇我？」
高陽點頭：「算是。」
高長文頓時鼻子一酸，滿臉感動。
「兄長，你終於看見愚弟身上的閃光點了！」
高陽極為扎心的道：「你先別急著感動，你身上的閃光點不多，剛才那一下已經閃完了。」
高長文：「……」
高陽也不再逗他，伸手從案邊取出一隻錦盒，推到高長文面前。
「放心。」
「為兄給你的題，是假的。」
高長文眨了眨眼。
「假的？」
高陽點頭。
「真正的題，已經全部換了。」
「這兩天禮部有人膽子不小，真把舊題泄了出去，目前不知泄露了多少。」
「我讓張平抓住了人，也順手把舊題全廢了。」
「現在翰林院那邊會啟動新卷，明法、明算、明工、明醫、明農五科，我早備了副卷。」
「至於明經科，我會親自去翰林院重出。」
高長文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
高陽一臉微笑道：「這件事是絕密的，所以那些富家子弟不知道。」
「他們不是想走捷徑嗎？」
「不是覺得有銀子就能買到功名嗎？」
「那就讓他們買。」
「朱三那邊已經被本王捏住了，現在正奉命賣廢題。」
「你這邊也不能浪費。」
「畢竟你高長文在長安城裡雖然名聲不怎麼樣，但身份是真的。」
「你若半遮半掩、欲拒還迎地拿出一點『兄長書房裡偷看來的東西』，他們多半會更信。」
高長文徹底呆住了。
好一會兒。
他才顫聲道：「兄長，你的意思是……讓我奉命騙錢？」
高陽糾正道：「不是騙錢。」
「你是要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費。」
嘶！
高長文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隨後，他看著高陽，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
「兄長。」
「嗯？」
「你真壞啊！愚弟好喜歡！」
高長文一拍大腿，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腰也不疼了。
腿也不軟了。
眼睛也亮了。
「愚弟明白了！」
「這不是賣題，這是替朝廷篩選蠢貨！」
「這不是騙錢，這是為寒門學子籌措善款！」
「這不是嫖……咳，這不是享樂，這是深入敵營執行秘密任務！」
「兄長大可放心，愚弟一定不負重託！」
高長文一把抱住錦盒，滿臉的激動。
「我就知道，兄長心裡還是有我的。」
「這種好事，你沒忘了愚弟！」
「兄長的大恩，愚弟銘記於心！」
高陽淡淡點頭，朝高長文開口道。
「去吧。」
「記住，賣得越貴越好。」
「越神秘越好。」
「不要一次全放出去，吊著他們。」
「最好讓他們互相猜、互相搶、互相抬價。」
高長文雙眼發光。
「這個愚弟懂！」
「他們若問真假，我便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若繼續追問，我便裝醉。」
「他們若還不信，我便假裝失口說漏嘴。」
「若他們出價太低，我便轉身就走，說此物本就不該拿出來。」
「若他們加價，我便嘆息一聲，說罷了罷了，誰叫我們是至交好友！」
高陽看著他，忍不住點了點頭，一臉滿意道。
「不錯。」
「你這方面，確實有天賦。」
高長文頓時挺胸抬頭。
「多謝兄長誇獎！」
說完。
高長文便抱著錦盒，興沖沖的往外走。
剛走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兄長放心，愚弟雖愛美人，但絕不會誤了大事。」
「這次，我高長文必讓那幫自詡聰明的富家子弟知道，什麼叫人間險惡！」
說完。
他一溜煙跑沒了影，徑直奔向長安最大的青樓。
扶他起來，他還能戰！！！
院中安靜下來。
楚青鸞看著高長文離開的方向，忍不住笑道：「長文這次，倒還真有幾分可愛。」
高陽笑了笑，沒說話。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陳勝。」
「屬下在。」
陳勝如鬼魅般出現在院中，抱拳聽令。
高陽指了指高長文離開的方向。
「派兩個好手跟著他。」
陳勝點頭，詢問道：「大公子的意思是保護二公子？」
「保護是一方面。」
高陽端起茶盞，語氣隨意。
「第一，盯著他，別讓他喝多了，把這些題是假的這件事說漏嘴。」
「這蠢貨別的都好，就是一見花魁，嘴和褲腰帶就都不太牢靠。」
陳勝嘴角一抽。
「屬下明白。」
「第二。」
高陽繼續道：「把他收了多少銀子，全部記清楚。」
「不要驚動他。」
「等恩科考完之後，找個合適的街巷，套個麻袋，打他一頓，讓他知道世間的險惡。」
陳勝猛地抬頭。
「啊？」
楚青鸞也瞪大眼睛，猛地怔住了。
高陽神色平靜：「把銀子搶回來，送到錦衣衛的帳上。」
陳勝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高相這麼大方，把這麼好的「發財機會」留給高長文。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二公子真把錢拿走！
陳勝一臉震撼，有些不忍。
「高相，這……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狠嗎？」
高陽一陣挑眉。
「他腿都軟成那樣了。」
「若手裡再揣著幾萬兩銀子繼續去青樓揮霍，本王怕他真死在溫柔鄉里。」
「打一頓也好。」
「讓他長長記性。」
「順便把錢拿回來給寒門學子加肉添菜。」
高陽頓了頓，認真補了一句。
「這叫兄長的愛。」
陳勝：「……」
楚青鸞：「……」
陳勝默默低下頭。
他忽然覺得，高長文也挺慘的。
「屬下明白。」
「去吧。」
陳勝抱拳離去。
楚青鸞看著高陽，忍不住道：「夫君，你真不怕長文知道後哭死？」
高陽剝開橘子，慢悠悠塞了一瓣進嘴裡。
「不會。」
「這廝敢賣假題騙錢，被那些被坑的富家子弟找人套麻袋打一頓，豈不是很正常？」
「這跟為夫有什麼關係？」
高陽一臉理直氣壯的道。
楚青鸞被噎了一下，竟莫名的覺得高陽說的極有道理！
長文啊長文……
楚青鸞默默在心底給他默哀。
高陽抬頭看向遠處的夜色，眼神漸漸幽深。
「不過這次，有長文這條線，再加上朱三那條線，長安城裡那些自作聰明的富家子弟，應該會信得更徹底。」
「他們越信，便越會拼命背。」
「等到開考那日……」
高陽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打著，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花重金買來的救命稻草，卻猛然變成勒住自己脖子的繩子時，他們的臉上究竟會是什麼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