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臣要下手的不是佛光寺,而是天下寺廟!

  嗯?

  武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深夜求見?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色已高,早已過了宮門落鑰的時辰。

  這廝這時候跑來,想幹什麼?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高陽說的那句話——「陛下,臣還想吃魚了。」

  武曌的耳根微微發熱。

  這廝,不會是真的大半夜跑來討那什麼吧?

  「傳!」

  武曌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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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高陽一身月白色長袍,踏入了金鑾殿。

  武曌腦海中本來有許多想法,甚至還想先發制人,調侃一下高陽。

  怎麼?怕朕賴帳?

  朕像是那種人嗎?

  可她仔細一看高陽的臉,那腦海中的諸多想法便瞬間消散了。

  高陽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她以為的齷齪心思。

  相反,極為凝重。

  這意味著,出事了!

  「高卿,你深夜來見朕,所為何事?」武曌面色凝重,直接出聲問道。

  高陽抬起頭,看著武曌。

  月光和紗燈的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她那件黑紅相間的龍袍上,落在那張不施粉黛卻依舊絕美的臉上。

  高陽深吸一口氣,彎腰行了一禮。

  「陛下,臣今夜前來,是為沈墨。」

  沈墨?

  武曌眉頭一蹙。

  沈墨案早已塵埃落定,貪官們該殺的殺了,該罷的也罷了,科舉也改成了六科取仕。

  高陽這番深夜前來,為什麼還要提起沈墨?

  高陽沒有立刻出聲回答,而是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遞了上去。

  「陛下不妨先看看這個。」

  小鳶立刻接過,呈了上來。

  武曌接過帳冊,翻開來只是看了一眼,眉頭便擰了起來。

  一頁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簡直觸目驚心。

  佛光寺報兩百畝實八百餘畝,白馬寺報三百畝實一千二百餘畝,寒山寺報三百五十畝實兩千四百畝……每翻一頁,她臉上的神情便凝重一分。

  「這些都是真的?」

  「家父派人暗訪數月,樁樁屬實。」高陽一臉平靜的道。

  武曌合上帳冊,猛地抬頭看向高陽,那雙鳳眸中滿是震驚與怒意。

  「豈有此理!」

  「僅長安周邊數縣,各寺隱匿良田就近萬畝!那整個大乾呢?朝廷若稅賦虧空,那最後這筆爛帳,難道全都要壓在尋常百姓身上?」

  高陽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陛下可知,沈墨當日向佛光寺借貸二百二十兩,利息幾何?」

  武曌抬眸,心頭已然升起不祥預感。

  高陽深夜闖宮,神色凝重至此,

  這答案,只怕駭人聽聞。

  不等她多想,高陽便淡然出聲:「月息三厘。」

  「按照一年來算,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六,並且日積月累,只怕百姓真實的負債遠不止帳面上的數字。」

  轟!

  武曌心頭巨震。

  她雖然身為大乾之主,高高在上,卻也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般高利貸,但凡百姓沾上,便是終身難以脫身的無底深淵。

  這也是她執意推行皇家銀行,扼制民間私貸的根本緣由!

  「此等盤剝,已是我大乾民間的常態?」

  武曌沉聲問道,心頭一片沉重。

  高陽頷首,眸底掠過一抹漠然的冷意:「豪強世家放貸牟利,古來有之,也都差不多,可佛門本應清淨修身,卻也沾染此等污濁,變本加厲。」

  「他們不止放貸,佃農的境遇更是悽慘,太平豐年,他們要將六成收成上繳寺院,一旦逢災年,稅率更是暴漲至七成。」

  武曌瞳孔驟然一縮:「災年顆粒歉收,為何租息反而更重?」

  高陽雙眸深邃,一臉淡漠的道,「陛下,因為越是災年,百姓就越是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寺院便是拿捏住這點,趁危斂財,趁難吸血。」

  「百姓無力償債,便只能抵押良田祖宅,待到田地耗盡,那便只能賣兒鬻女,抵債求生。」

  「這般吃人規矩,如今已是我大乾民間常態。」

  這話一出。

  殿內氣氛愈發壓抑,燈火搖曳。

  高陽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武曌,拋出了最誅心的一句。

  「陛下,這還不是最狠的。」

  「您可知,長安周邊的寺廟放貸,還會收滯納金嗎?」

  高陽出聲問道。

  「滯納金?」

  武曌眉頭蹙緊,看向高陽。

  高陽道,「沈墨當初買宅子,找佛光寺借了兩百多兩,月息三厘,臨死前只欠了一百五十兩。」

  「可陛下猜猜,今日佛光寺派人去收沈墨宅子的時候,要多少錢?」

  武曌看著他,沒有說話。

  「一百八十多兩!」

  「人死了,債務卻還在漲,並且這才過了多久,便多了三十多兩,佛光寺的和尚管這叫——滯納金!」

  武曌的瞳孔猛地收縮。

  「人死了,還有滯納金?」

  「臣也是這般問的。」高陽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僧人卻理直氣壯地說,人死了不也是還不上嗎?跟活著還不起有什麼區別?既然還不上,那就有滯納金。」

  「放肆!」

  武曌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沈墨是為國而死!他才死了幾個月,這幫禿驢就敢去收他的宅子,還敢收滯納金?!」

  武曌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站起身,在殿中來來回回踱了幾步。

  而後。

  她回頭看向高陽,問道:「高卿,你要對佛光寺下手?」

  高陽一臉平靜,搖了搖頭。

  「不!」

  「臣要針對的並非是佛光寺一寺,而是我大乾所有的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