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月換青天(1)

  第75章 日月換青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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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氏停靈七日後出殯,場面很大,只略遜於當年的親王妃王氏。

  雖然只是側妃,但皇甫瀟顯然對她很重視,對喪禮很上心,於是大部分官員和女眷都出來設棚路祭,燕京可謂滿城縞素,披帛掛白的祭棚一個挨著一個,從親王府外一直排到城門口。

  皇甫瀟親自送葬,老王妃和王妃因病未去,陳孺人也仍在養病,其他側妃、夫人、孺人都乘轎前往,跟在王爺身後,送韓氏靈柩至親王府陵園。

  這片陵園在皇家陵寢之側,乃先帝賜予的風水寶地,第一代勇毅親王和皇甫瀟的原配王妃都葬在這裡,其餘側妃、夫人、孺人、妾侍、姨娘另有墓園,並不在此。按照王府規制,若側妃想要葬入王陵,必得經王府當家人准許方可,這是給予死者莫大的殊榮,因此,韓氏能葬入此地,待王爺百年後相從於地下,對於韓家人來說是很大的安慰,也是王府中除王妃之外的姬妾的夢想。

  皇甫瀟一襲爵,就開始修建自己和王妃的陵寢,沒想到王氏早逝,她的陵寢早早就用上了。王氏的病故讓皇甫瀟深感人生無常,於是又派人修建兩個側妃的陵墓,如今已是修好了地宮,地面建築也在按部就班地修建。皇甫瀟與韓氏和楊氏都算是少年夫妻,只要她們不犯大錯,他都打算讓她們葬入王陵。只是沒有料到,一向康健的韓氏會猝然去世,讓他措手不及,幸好陵墓已修好大半,現在可以將韓氏送入建好的地宮,地面上繼續栽花種樹,將餘下的建築修好。

  因為王陵離京城較遠,必須在那裡住一夜,第二天才能回來,所以事先已經派過去大批婢僕,途中也跟著不少僕從下人侍候。出殯的隊伍出城後,王府里便一片清靜,園子裡基本見不到人,就連那些盛放的鮮花都蔫蔫的,仿佛沒了精氣神。

  無雙在屋裡也有些待不住,便去外面散步。她的情形已基本穩定下來,不再腹痛,幾處小傷也都已結痂,雖然被孕吐折騰得懨懨得無精打采,但是力氣卻已經恢復,走起路來步子很穩,所以趙媽媽也就放她出了門。

  韓氏的喪事差不多辦完了,府里留下的婢僕都在打掃整理廳堂,掛著的白幡都取下,燈籠也恢復成了紅色。雖然無雙沒有過問,但榮媽媽非常嚴厲,因此留在府中的管事都不敢馬虎,人人親自督促,反覆檢查。不過,喧鬧聲主要在前院,後院仍很安靜,無雙出了門,周圍跟著一群丫鬟媽媽,將她護得滴水不漏。

  無雙走了一會兒,笑著對趙媽媽說:「我去萱草堂給母妃請安,陪她說說話。」

  趙媽媽點了點頭:「請王妃稍待,奴婢讓人抬轎過來,送王妃過去。」

  「不用。」無雙擺了擺手,「我覺得精神挺好的,就這麼走著去吧。」

  趙媽媽看她精神頭很足,便沒有反對,但還是派人去喚轎子來備著。一行人穿過花園,慢慢走到萱草堂。

  這裡的丫鬟婆子也少了一些,都叫到前院去幫忙了,只有餘媽媽和幾個大丫鬟在。見到無雙,在外面侍候的幾個小丫鬟都趕緊迎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服侍她走進門去。

  屋子裡除了老王妃外,還有窈娘和清姐兒在,姨甥倆陪著老王妃說話。在這裡的日子很舒坦,兩人臉上都不再有抑鬱憂憤,多了幾分笑容。

  看到無雙,老王妃連忙招手:「不要行禮了,快過來坐。怎麼就出來了?這幾日天氣都不好,陰沉得很,你可仔細別受了涼。」

  無雙還是行了常禮,然後笑著走到她身旁坐下。

  窈娘和清姐兒都上前行禮,神情很恭敬。

  無雙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然後看到清姐兒沒穿孝服,便隨口問道:「清姐兒已經出孝了嗎?」

  「是啊,前日除的服。」老王妃微笑著說,「因府里在辦韓氏的喪事,便沒有驚動別人,就在我這裡給她母親上了香,完了禮。另外,窈娘也不再守那什麼望門寡了,她那繼母簡直不是東西,若不是顧著我大哥的面子,我就派人去訓斥她了。現下好了,可以給她們倆張羅親事,你也幫我琢磨琢磨。」

  「好。」無雙也來了興趣。

  窈娘和清姐兒的臉都紅了,羞得抬不起頭來。余媽媽在旁邊打圓場:「表姑娘和表小姐都還沒出閣呢,老王妃就這麼說出來,可不是成心讓表姑娘和表小姐坐不住嗎?」

  窈娘和清姐兒也覺得待不下去了,立時起身告辭。

  老王妃呵呵笑著,讓余媽媽攔住她們:「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來了我這兒,當然就是由我這個長輩替你們張羅,不過,這是終身大事,我又不是拘泥成規之人,還是想問問你們的意思,打算找個什麼樣的夫婿?」

  窈娘想了想,臉更紅了,隨即又一白,低著頭道:「侄女不想嫁人,就想一輩子陪著姑母。」她因未婚夫病故,吃了不少苦,被人指著說克夫,每一想起就痛不欲生,從此對婚姻之事萬念俱灰,再也不敢提及。

  老王妃嘆了口氣:「你還年輕,哪能就這麼過一輩子?你知書達理,我都知道,親事上頭就不問你了,讓姑母替你做決定吧。」

  窈娘眼圈泛紅,起身行了一禮,感動地說:「多謝姑母,侄女真的不想嫁人,還請姑母體恤。」

  老王妃嘆息道:「你何必這般固執?別說你沒嫁過人,就算嫁過,現下要改嫁,也沒人敢嫌棄你。我們親王府便是你的娘家,有我給你撐腰,看誰敢欺負你?你想想,清姐兒也到年紀了,總得先把你的親事定了,才好定清姐兒的親事。」

  窈娘淚如走珠,滾滾而下,確是不想嫁人的樣子。老王妃好言相勸,無雙也憐憫她的遭遇,也附和著安慰勸說。

  清姐兒沒有經歷過窈娘那樣的事,在婚事上頭並無阻礙,因而比她要大方很多。在座的都是她的長輩,她便低著頭沒有說話,心裡卻在盤算著要找個什麼樣的丈夫。她見過的外男極少,眼前很快就浮現出皇甫瀟的身影。那種天生的尊貴、偉岸的氣度、內斂的驕傲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還有王府的宏大規模、富貴氣象,也是讓她震撼並迷戀的。天下間,除了皇上外,大概再也沒有人比得上這位年輕的攝政王了。老王妃又和藹可親,是世上最好的婆婆,若是能給她做兒媳,就能一輩子做人上人,過金尊玉貴的好日子。想著,她抬頭看了一眼無雙,對這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王妃有了幾分羨慕和嫉妒。

  她比皇甫瀟小了一輩,從輩分上說是不可能成就婚事的,若是窈娘,還有幾分可能,但是,事在人為,她垂著頭暗自盤算。對於皇族來說,姑侄姨甥同嫁一夫,也是尋常之事,先帝就有妃嬪是姑母和侄女先後入宮的,大家都覺得理所應當。她又是老王妃娘家人,便是皇甫瀟納了她,外人也多半不會挑禮,反會說他孝順。現在府中空出了側妃的位子,正是她的好機會,若是能先說動老王妃,由她提親,皇甫瀟肯定會接受。她坐在那裡,越想越遠,從成親想到生孩子,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無雙一眼,心裡有些遺憾,又盼著王妃這一胎是女孩,那麼將來長子就可以由她來生。

  她生長在南方,本來這一生都不會與王侯公卿沾邊,所以並沒有人告訴她,庶子是很難襲爵的,因此她心裡的野望無限生長,如荒原中的草,無論什麼樣的風雨都不能阻止它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她默然無語,老王妃和無雙都以為她在害羞,便只顧著勸慰窈娘。

  窈娘擦去淚水,勉強笑道:「既是姑母和表嫂都這麼說,窈娘聽命便是。自到了王府後,日子過得清靜安寧,窈娘閒來無事,便給小世子做了幾件小衣裳小鞋子,還縫了一頂虎頭帽,回頭就給表嫂送去,還請表嫂不要嫌棄。」

  老王妃大感興趣:「去叫人拿來看看。」

  無雙也高興地道謝:「窈娘費心了,以後定要告訴孩子,讓他好好謝謝表姑母。」

  「對對。」老王妃連連點頭,「讓小世子一定要記得表姑母,以後也給他表姑母撐腰。」

  眾人都笑起來,屋裡一片歡樂景象。

  清姐兒雙眼閃亮,也笑著抬起頭來。

  韓氏下葬後沒幾天,就是皇帝大婚的日子。

  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朝中所有官員、命婦都奉旨進宮,低品級的人其實根本不可能看到皇帝、皇后,但是也要站在大門邊或隊伍後面行禮叩拜,山呼萬歲,高品級的人和各藩國派來的使臣在前面列班。

  大婚典儀在上午巳時開始,由攝政王主婚,宗人府宗正證婚。

  皇后乘鳳輦從天街趨正陽門入宮,下輦後走御道上金殿,向皇帝三跪九拜,然後皇帝走下御階,攜她上丹墀,在龍鳳寶椅上落座。官員們三跪九叩首,祝帝後龍鳳相諧,國嗣綿長。

  之後,皇帝要帶著皇后上祭天台,跪念禱文,向上天稟告,天之子今日大婚,請天上諸神保佑他國泰民安,子孫萬代,福運昌隆。隨後,帝後至奉天殿祭祀祖先,向歷代皇帝敬香,告知他們後繼有人。做完這些,帝後還要去拜見兩宮太后,向皇太后行禮。最後,皇后至坤翊宮安座,外命婦按品級高低,分批進殿行禮。

  整個大婚典禮須耗時一整天,晚上分別在內外宮殿擺宴,皇帝與眾臣同樂,皇后與誥命夫人們同喜,兩宮太后也笑眯眯地一起出來,接受外命婦們的恭賀。

  京城內外也是一派喜氣洋洋。為了讓百姓們沐浴皇恩,皇帝特旨,京城及周邊百里全都免稅半年,勞役減半,獄中除了十惡不赦的罪犯外,或減刑,或釋放,一時滿城稱頌,「皇上聖明」之聲不絕。

  京城裡外松內緊,表面看著放寬了限制,允許百姓們借皇帝大婚之事笑鬧慶祝,其實內里卻十分緊張,禁軍官兵、刑部捕快、五城兵馬司全都出動,在城中嚴密巡查,一有鬧事苗頭就立刻阻止,皇后乘鳳輦進宮的道路兩旁更是全程戒嚴,不准閒雜人等接近,確保萬無一失。

  勇毅親王府里卻很安靜,老王妃帶著皇甫瀟的側妃、夫人和孺人們按品大妝,一早就出門,進宮去觀禮。無雙仍然告病,姚氏和陳氏也都因傷病留在府中。其餘屬官也是早早地就跟著王爺離去,各自去忙自己負責的事務。

  無雙暫時不用去給趙婉儀行禮,心裡感覺很痛快。雖然知道以後總是避免不了,身為超品誥命、皇族媳婦,每月進宮請安是必需的,便是現在懷孕,有理由告病不去,等到生下孩子,也總是要去的。當然,能拖一時算一時,她現在確實不想去面對趙婉儀。

  其實這位趙家千金並沒有得罪過她,對她還十分友好,主動想要與她結交,但無雙卻覺得與她隔著好幾層,怎麼也親近不了。此時趙婉儀身為皇后,母儀天下,不會再與她如姐妹一般交心,再見面時就是君臣,身份地位有了本質差別。首輔趙相與皇甫瀟的矛盾越來越大,皇上大婚之後,兩邊人馬必定爆發激烈衝突,在這當口,她不宜去見趙婉儀。那位皇后雖然年少,卻是七竅玲瓏心,一個不慎,說不定就要被她帶到溝里,若是無雙在宮裡有什麼行差踏錯,哪怕是說錯一句話,後果都難以預料,只怕會讓皇甫瀟這個攝政王陷入被動的不利局面。

  大婚儀式進行得有條不紊,從宮裡傳出鼓樂齊鳴,煌煌大氣,堂堂正正,與民間那種張揚歡快的喜慶樂曲迥異。無雙靠在榻上,聽著遠處傳來的鼓樂鐘磬之聲,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趙媽媽端來一碗枸杞紅棗烏雞湯,放到窗前的桌上,笑眯眯地說:「文媽媽把面上的一層油都撇了,這湯一點兒也不膩人,王妃多喝兩口,補血補氣,於身子有益。」

  「嗯。」無雙起身,坐到桌邊,拿起湯勺慢慢地喝著。

  趙媽媽坐到旁邊的繡墩上,拿起一件嬰兒的小衣裳,細細地縫著,一邊隨口閒聊:「今兒外面指定熱鬧,聽說連續三天取消宵禁,讓百姓同樂。」

  「是嗎?」無雙笑道,「有人要頭疼了。晚上不宵禁,那麼多人敞開了吃喝玩樂,不知會鬧出多少事端來。」

  「是啊。」趙媽媽附和,「聽說人手嚴重不足,咱們王府的親軍都被借去了。」

  「哦?」無雙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人手不夠,是得借用王府親軍,安王府的親軍肯定也都借去了。」

  「應該是。」趙媽媽嘆了口氣,「希望不會有人在內城生事。」

  「不可能的。」無雙很肯定,「誰敢在內城進攻親王府?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想抄家滅族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