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悲歡離合(1)

  第73章 悲歡離合(1)

  棲霞山莊被襲擊,死傷無數,最後被一把火燒成灰燼,勇毅親王府的老王妃、王妃、側妃、夫人雖已救回,目前卻生死未卜。

  此事在皇甫瀟回城不久後便轟傳燕京城,許多人在第一時間趕到王府探視,打聽來龍去脈,有的聚集在一起討論今後的局勢,並確定對策。

  凡是稍有頭腦的人都知道,很快就會有一場政治風暴席捲朝堂,甚至有可能引起天下動盪,此事非同小可,既是危險,也是機會,很多人都想從中找到晉身之階,使自己和所在的家族更進一步,為子孫後代奠定輝煌的基礎。

  皇甫瀟閉門謝客,只見了幾個兵部、刑部、禁軍之中的心腹,並派出王府所有暗衛。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查明那些敵人的來路以及幕後指使,從而展開最強勢的報復。

  王府里的氣氛緊張沉悶,所有屬官和婢僕都是如喪考妣,連說話都不敢高聲,更不敢露出一絲笑容,做事比以往更加勤勉,生怕被主子或管事找到由頭懲罰泄憤。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老王妃心疾發作,經過針灸後緩解了不少,只要按時服藥並靜養,便可無恙。無雙的身上受了兩處輕傷,並無大礙,只是動了胎氣,須得臥床,若不是她的身體底子好,只怕這個孩子就保不住了。

  韓氏與姚氏卻傷得極重,韓氏的胸口中了一刀,入骨三分,只是沒有正中心臟,勉強還有一口氣。姚氏的肩頭被砍了兩刀,失血過多,也是奄奄一息。

  為免太醫幾處奔波,除了將老王妃送回萱草堂外,韓氏和姚氏都被送到了無雙殿。韓氏身邊的田媽媽和丫鬟紫雲、綠雲以及姚氏身邊的王媽媽和丫鬟碧荷都被殺身亡,留下看家的彤雲、青雲哭著奔到無雙殿,寸步不離地守著韓氏,留守在綠蘿軒的碧芙也是淚流滿面,跑來守在姚氏身邊。

  無雙的傷口由烏蘭、珠蘭清洗後上藥、包紮,章太醫開的保胎藥很不錯,喝下去後就穩住了胎息,只是她仍感腹痛,躺在床上不敢動彈。

  皇甫瀟坐在床邊,神色複雜。這場飛來橫禍全因他而起,無雙卻在關鍵時刻指揮若定,靠著邵傑帶人奮勇拼殺,保全了老王妃和他們的孩子,讓他十分感動。最令他感慨萬分的是,無雙在突圍時竟然不肯捨棄老王妃,這比她單獨衝出來是艱難得多,可她在最危險的時候也沒有放棄,仍然拼死護著老王妃的馬車,若不是皇甫瀟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無雙很睏倦,迷迷糊糊地睡著,根本沒有精神睜眼跟他說話。皇甫瀟坐了一會兒,對守在房中的茉莉、丁香、烏蘭、珠蘭等幾個大丫鬟低聲吩咐,「好好照顧王妃,有什麼事立刻來報。還有,派人去侍候趙媽媽和文媽媽了嗎?」

  「回王爺的話,香草、冬青在侍候趙媽媽,鈴蘭和木槿在侍候文媽媽。」茉莉低聲回稟,「太醫已經給兩位媽媽把過脈,說只是勞累過度,又受了驚嚇,靜養兩日便無妨了。」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月華殿,去看韓氏和姚氏。

  在韓氏那裡的太醫面色晦暗,對皇甫瀟行過禮後,委婉地說:「韓側妃傷勢太重,心脈受創,已無可挽救。王爺還是準備好後事吧……就這兩天了。」

  皇甫瀟默然無語。

  那名太醫以為他心中不悅,趕緊解釋:「王爺,我們已經盡了全力,實在是側妃娘娘傷及心肺,下官等無力回天……」

  皇甫瀟揮了揮手,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你們都下去吧。」

  「是。」太醫和屋裡侍候的丫鬟婆子都退出門去,只留了兩個不斷落淚的大丫鬟守在外面。

  皇甫瀟坐到床前,看著昏迷不醒的韓氏。她臉色慘白,頰帶青灰,看上去便是生機漸絕的模樣。皇甫瀟不由得想起了十幾年前初見韓氏時的情景,一時百感交集。

  韓氏跟王氏、楊氏一樣,是皇甫瀟的父親選定,由先帝指給他的側妃,迎王妃王氏進門半年後,他再迎韓氏進門。那時他雖只是親王世子,側妃的品級依然不低,而且是宗人府上了玉牒的,所以他也仍然去迎了親,只是側妃穿粉裙,乘粉轎,儀仗只用半副,但拜堂的儀式卻是全套,他和韓氏依然拜了天地高堂,有一個正經的洞房花燭夜。那時候他還不到十七歲,韓氏十六,正是青春年少,性情又溫婉柔順,還做得一手好針線,他身上穿的小衣常服鞋襪,腰間掛著的香囊荷包扇袋,書房用的插屏筆套,無不出自她的手,這些都讓他十分喜歡,對她頗為寵愛。當先帝與父王陸續去世,他擔起了千鈞重擔,再也無暇兒女情長,踏足後院的日子越來越少,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與韓氏的情分就淡了下來。可韓氏從沒抱怨過,一直很安靜地生活,從沒讓他有半點兒為難。他本以為韓氏會在王府安逸清靜地過到老,卻沒想到,她還沒到而立之年就要去了。

  在他將近三十年的生命中,離去的人有不少,除了至親外,後院的女人病逝的也有好幾個,包括先王妃王氏。可她們都是因病亡故,他雖難受,卻也明白這是天道循環,非人力所能抗衡,可這次韓氏卻是因他而受牽連,遭無妄之災,芳華早逝,這讓他在悵然之餘也感到歉疚。

  王氏去了,現在韓氏也要走了,當年的少年夫妻,如今只剩下被貶的楊氏,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感到了無比的滄桑,身體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就連外面繁華的庭院都透露出幾許荒涼。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韓氏忽然動了一下,接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皇甫瀟連忙俯身過去,輕聲說:「婷婷,我已經把你接回家了。」

  韓氏的閨名叫淑婷,當年情濃之時,皇甫瀟喜歡在閨房裡叫她「婷婷」,說她亭亭玉立,正與此名相合。聽到這多年不再提起的暱稱,韓氏灰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她集中全部精神,看著眼前的男子,聲音低不可聞:「回家了……真好……」

  這一天,皇甫瀟始終待在韓氏房中,陪她說話,給她餵藥。

  子夜時分,韓氏在他懷中安靜地停止了呼吸,唇邊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王府掛出了白幡,門前的大紅燈籠也套上了白罩布。

  雖說韓氏只是側妃,不算大喪,但親王側妃是二品誥命,按制仍要建靈堂,舉哀七日,送至親王府陵園下葬。

  一邊是皇家歡歡喜喜辦婚事,一邊是親王府淒淒切切辦喪事,王侯公卿、滿朝文武及其家眷都覺得疲憊不堪,這邊要歡喜祝賀,那邊要憂傷致哀,功力稍差的人都會神經錯亂,稍有舉止失當,便是大禍患,因而家家戶戶的長輩都對兒孫殷殷叮囑,切不可亂了方寸。

  韓氏的父親本是正三品的刑部左侍郎,韓氏去世後,刑部尚書領大學士銜,告老還鄉,由他升任尚書,全力緝拿兇犯。這是皇甫瀟向韓家做出的堅定姿態,即使韓氏不在了,韓家也仍是他絕對信任倚重的中堅力量。

  對於這件事的幕後指使人,一時眾說紛紜,但是都認為不可能是皇家,因為皇上馬上就要大婚,此時若是殺了親王府中的任何一個,無論是老王妃還是王妃,都要大辦喪事,直接就沖了皇上的喜事,豈不是晦氣至極。

  趙昶聽到夜襲事件後,也是勃然大怒,在早朝時直接點了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禁軍統領和燕京府尹的名,劈頭蓋臉地一頓痛罵,指責他們懈怠瀆職,有負皇恩,限定他們在一個月內抓到所有兇犯,繩之以法。人人都看得出,他這不是做戲,而是真的惱怒不已,他孫女即將大婚,進宮為皇后,外面卻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簡直就是想要攪了皇帝的婚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跟攝政王之爭歸根到底不過是皇權之爭,而這個江山是皇上的,若是誰想顛覆,無論是衝著攝政王,還是衝著皇上,都是罪大惡極,絕對不可放過。

  無雙因傷病而臥床靜養,皇甫瀟將韓氏的喪事交由楊氏主持,宋氏協辦。雖然按位分來說有些顛倒,但宋氏在這種時刻根本不敢計較。韓氏對後院的所有女子都溫和有禮,從來不以勢壓人,對新晉位分的宋氏也頗多指點,讓所有人都為她的逝去而難過。宋氏乖乖地跟著楊氏辦理喪事,兩人都早起晚睡,累得瘦了一圈。

  皇甫瀟不必為側妃服喪,平日裡仍去宮裡上朝,在文淵閣辦公,傍晚回府後再換上素色常服,在靈堂里守上一個時辰,為韓氏燒些紙錢。他很沉默,臉上帶著淡淡的悵然,目光更加深邃,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威勢更加懾人。

  尚未到出殯之日,齊世傑便在書房裡對皇甫瀟說:「王爺,已經查明了這些人的來歷。他們並不是咱們燕國子民,而是來自蒙兀。」

  「蒙兀?」皇甫瀟一怔,隨即擰緊了眉頭,「這麼多人,他們是怎麼入關的?」

  齊世傑神情凝重:「下官已經放出信鴿,讓我們在北方各邊關的人查探清楚,同時也派人過去了,現在尚未到達。」

  北方與蒙兀帝國的邊關是常年關閉的,那些商隊即使想要冒險進入蒙兀境內,販賣兩國特產,賺取暴利,也要繞道從西北出關,經神鷹汗國,悄悄溜進蒙兀,而神鷹汗國與蒙兀帝國也是長期處於敵對狀態,邊境附近駐有大批軍隊,蒙兀人要通過神鷹汗國大規模潛入大燕邊境,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很可能偽裝成商隊,分批進入,那麼在邊關定會留下一些線索。

  皇甫瀟很快理出頭緒,眼中流露出一抹憤怒:「一定有內應,不然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就進入邊關,直達燕京?」

  「是啊。」齊世傑捋了捋鬍鬚,思索著說,「如果是蒙兀來人幹的,那麼主要目標就是王妃。若是王妃出了意外,就可以離間神鷹與大燕的關係,甚至引發兩國交戰。王妃乃是神鷹大汗與大妃唯一的女兒,極受寵愛,大妃為了這個女兒能在咱們這兒過得好,可說是苦心孤詣,為我們提供了很大臂助,也讓太后與趙相十分忌憚。若是我們失去了這個助力,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件大好事。不過,皇上大婚,這不是小事,太后與趙相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讓蒙兀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來,所以,其中定然別有內情。」

  皇甫瀟冷笑:「那些蠢貨根本就沒腦子,以為神鷹汗國的國力比我們大燕和蒙兀都弱,可以不在乎,可是,我們雖然可以和蒙兀抗衡,但卻不能抵禦兩國聯合之後的進攻,蒙兀也一樣,抵擋不了我們與神鷹汗國的聯盟。神鷹汗國雖然比我們弱小,卻是相當重要的力量,傾向我們,蒙兀帝國就有危險,若是偏向蒙兀,我們大燕就會勢危。現在神鷹汗國明顯是倒向我們,這些人卻要無事生非,定要讓兩國交惡。他們不惜冒著亡國的風險來與我斗,真是喪心病狂。」

  「確定如此。」齊世傑點頭,「如今我大燕富庶強盛,乃是前面兩代先帝與先攝政王爺辛苦開創的基業,王爺接手後嘔心瀝血,將之發揚光大,才有此太平盛世。王爺從來沒有戀棧皇權,本就準備皇上大婚後即還政於上,可是總有人等不及,有人信不過,對王爺明刀暗箭,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現在更是直接刀兵相見,想要危及老王妃與王妃,傷害王爺的子嗣,斷絕親王府的未來。這種絕戶的毒計,萬不能姑息容忍。」

  「這是肯定的,本王念著先帝與父王的情分,一再容讓,他們卻以為本王好欺,竟是得寸進尺。」皇甫瀟沉聲道,「皇上年少,又有本王指派的大儒從小教導,心裡沒那麼多毒辣念頭,追根究底,根子在兩宮太后身上,準確地說,是聖母皇太后起了把持朝政的心思,因此要先剷除本王。若是現在不加扼制,說不定她會仿前朝舊例,先滅掉本王,再控制朝臣,等皇上有了子嗣,就加害皇上,然後扶幼帝登基,她垂簾聽政,從此以後,江山就不姓皇甫了。」

  齊世傑緩緩點頭:「聖母皇太后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現在確實不能再任其發展。皇上非她親生,若是等她害了王爺,再控制群臣,即使皇上沒有子嗣,她也可以加害皇上,然後從皇族旁系中過繼一子,扶為傀儡皇帝,之後她就可臨朝稱制,顛覆皇族正統。」

  「正是。我皇甫家的江山,怎麼能淪於深宮婦人之手?」皇甫瀟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你細細謀劃一番。皇上大婚,事務繁多,聖母皇太后關心過甚,事必躬親,又年事已高,驟然病倒,也是常理之中的事,讓太醫院好生診治,不可懈怠。」

  「是,下官明白。」齊世傑臉上的陰霾稍稍消退了些,這才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王爺,當日追擊刺客進山的兩百多親軍已經找到。他們被引到一處絕谷,中了埋伏,死傷大半,只救回了百餘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