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殺機(3)

  第25章 殺機(3)

  他派到草原去的探子早就傳回了公主的情況,他也知道這個年齡不大的姑娘弓馬嫻熟,還曾經跟著汗國的太子去剿過馬賊,在戰陣之上殺過敵。不過耳聽是虛,眼見為實,他以前只以為所謂剿馬賊之類的事就像他們這邊朝中官員有意安排子弟參與剿匪,分點兒功勞,實則連賊寇的影子都沒見過。今天一看,才知公主名不虛傳,在草原上參與剿賊是實打實的上陣殺敵。這對他來說,實是意外之喜。

  就連岳堅都兩眼放光,看著公主騎的赤兔馬,心裡不斷嘀咕,王爺這次的這個王妃可真是娶著了。

  這批刺客不是死士,倒像是軍中兵士,一見大事不成,便逃的逃,藏的藏,餘下走不動的傷者也沒自盡。

  那蘇克派出的幾個侍衛只在周圍肅清殘敵,並沒有遠離,逃走的也不追,有隱藏不出的也不管,只保證不會再有人忽然躥出來襲擊公主便罷了。皇甫瀟的親軍精銳卻是窮追不捨,挖地三尺,把逃走的人截住了大部分,再拉網式搜山,把藏起來的人也找出來幾個。

  明月不理會這些事,見威脅已除,便輕快地跟皇甫瀟打個招呼:「這裡沒事了,那我先回莊子去。」語氣神情間一點兒沒有見到未婚夫婿的羞怯,倒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般親近。

  皇甫瀟更加高興,溫和地說:「公主無恙,我也不必留在這裡了,隨公主一起下山吧,這兒就交給岳堅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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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岳堅連忙策馬上前兩步,對明月一抱拳,朗聲道:「末將岳堅參見公主。」

  皇甫瀟隨口介紹了他的身份:「岳堅是王府衛帥,統率王府親軍的將軍。」

  「哦。」明月微笑著點頭,親切地說,「岳將軍辛苦了。」

  「不敢,末將分所當為。」岳堅很恭敬,「末將未能及時來援,讓公主受驚了。還請公主回莊歇息,今日的事末將定會料理妥當,給公主一個交代。」

  明月笑眯眯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倒沒受什麼驚,可我的侍衛有很多都受了傷,這卻是讓我無法容忍的,定要叫那些派刺客來偷襲的人給個交代。」

  「是。」岳堅一邊答應一邊在心裡感嘆,公主如此愛護屬下,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那蘇克他們都隨身帶著藥,給兩個重傷和十餘個輕傷的侍衛內服外敷,很快就料理妥當。

  皇甫瀟掉轉馬頭,對明月溫和地說:「我們下去吧,讓你的侍衛們儘快得到妥善的治療。」

  「好。」明月點頭,帶馬上前,與他並肩而行。

  這時外面已經黃昏,樹林裡更加幽暗,已是看不清道路。那蘇克輕聲下令,眾侍衛在松林中就地取材,做了松明子火把,然後用火摺子點燃了,舉著拱衛在兩人周圍。

  明月與皇甫瀟沿著林中小徑按轡緩行,邊走邊聊。

  「我這兩天發現,王爺好像挺招人恨的。」明月大眼彎彎,俏皮地看了他一眼,「這幾日,那些人都鬧到我跟前來了,大招套著小招,前招跟著後招。我不過剛到燕京數月,平日裡又不出門,自然沒有跟誰結過仇。他們如此做,想來是想隔山打牛,目標其實是王爺。對吧?」

  「對。」皇甫瀟坦然承認,「我與父王兩代監國數十載,統攝朝政,治理百官,掌管江山社稷,仇人是肯定有的,而且不少。不過,他們會衝著公主來,卻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也是我思慮不周,竟沒想到那些人會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公主受了委屈,全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很愧疚,還請公主原宥。」

  他與別人說話,一向按規矩自稱「本王」,對太后和皇帝,會以「小王」謙稱,很少像現在這樣,不必端著架子,不用顧著規矩體面,更不會揣著滿腹心眼,猜測對方的話里到底有何真實意圖。公主在他面前如清泉般透明,相處起來很是愉快。就算是對她有所歉疚,也知道她不會咄咄逼人,所以說起話來很輕鬆。

  明月爽朗地笑道:「其實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派人跟我打個招呼,那麼就算有明槍暗箭,我也應付得來,先前還以為你是故意不說,現在知道你也事先不知,那就沒什麼啦。你身居高位,肯定八方樹敵,我都能理解。不過,以前總以為你們南人多智,又喜文厭武,就算有什麼爭執,也多是打筆墨官司,頂天了就是唇槍舌劍一番,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出動那麼多人伏擊我。若是我真有個損傷,後果可不僅僅是扳倒你,難道他們竟然不顧國家危亡嗎?」

  皇甫瀟冷笑:「所以我說他們是喪心病狂了。你放心,這事已經嚴重超越了我的忍耐底線,我是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嗯,知道了。」明月聽話地點頭,忽然心血來潮,就想探問他府里是不是真有個小妾懷了孩子。不過,到底是未出閣的女孩兒,她再是曠達,終究還是沒到豪放不羈的地步,心裡的話在喉嚨口打了轉,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她便轉而談起了棲霞莊:「這個莊子真漂亮,主要是環境好,前有良田,後有獵場,左有果林,右有草原,在這裡住上兩日,有天大的火氣都煙消雲散了。」

  「真的這麼好?」皇甫瀟輕笑。

  「是啊,就是有這麼好。」明月興高采烈地說,「是禮部的岳大人推薦的,果然沒有說錯,等回城以後,我讓范大人去好好謝謝他。」

  皇甫瀟很隨意地說:「既然你喜歡,我回去就讓人把莊子過到你名下。」

  明月驚訝得睜大眼睛:「棲霞莊不是皇莊嗎?你怎麼可以隨便送人?」

  皇甫瀟沒說是自己的,只含糊其辭:「這點兒權力我還是有的。」

  明月從小就習慣了別人送自己東西,父汗、母妃、叔伯嬸娘、親哥哥和那蘇克這樣的義兄,還有各部落酋長、王公大臣等,什麼珍貴稀罕的禮物都收到過,如今未來的丈夫送自己一個莊子,她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事,問明了這個饋贈是在他權力範圍以內的,便欣然笑納:「既是王爺相贈,那我就收下了。嗯,有句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那我送你幾匹好馬吧。我帶了十匹寶馬來,大都是我們那兒極北玉峰上的天馬傳下來的千里馬,極難得的,我父汗和哥哥都喜歡得緊,卻硬是被我搶了十匹。咱們一人一半,你五匹,我五匹,好不好?」

  聽她像是小孩子分玩具的口吻,皇甫瀟只覺得心裡暖暖的,神情間不由自主地就多了幾分寵溺:「好啊,我很喜歡。」也沒提醒那十匹馬已經寫進她的嫁妝單子了,未成親前怎麼能送出去呢?她既率性而為,他也不會拘泥。

  對於皇甫瀟來說,那樣的五匹好馬,價值是遠遠超過棲霞莊的,而明月對東西的好壞顯然不會用銀錢來衡量。

  兩人邊走邊聊,好像沒用多少時辰就鑽出了林子。

  夜幕已經降臨,前山的棲霞莊燈火通明,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莊子周圍的環境他們都已經熟悉,一行人加快速度,從低緩的草地上奔馳而過,很快到達莊前。

  褚管事一直守在門房裡。

  王爺和未來的王妃都在山中,尚未回來,也沒派人來說會在外夜宿,他自然不敢去睡,坐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灌濃茶,盡忠職守地等著。幸好現在是春末夏初,夜晚涼爽宜人,不似酷暑或嚴冬那麼難熬,他倒也不覺得難受。

  好不容易聽到了急驟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他立刻搶出門去,借著遠處的火把,已經看清王爺與公主並騎而來。他連忙招呼守在門口的雜役打開大門,通知裡面準備熱水和飯菜,然後殷勤地迎了上去。

  王爺和公主衣冠整齊、神態從容,看著就像是在山裡遊獵了一回,盡興而歸,可許多侍衛卻身上染血,有的一瘸一拐,有的吊著胳膊,還有兩個渾身浴血、昏迷不醒,把褚管事嚇得臉色煞白。

  皇甫瀟沉聲吩咐:「把他們安排好,立刻叫大夫來,為他們治傷。」

  他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專治外傷的軍醫,放在莊子裡等著,褚管事也知道,這時立刻答應一聲,派了個小廝火速奔去叫人,又張羅著把莊裡的雜役都叫出來,把傷者抬的抬、扶的扶,都妥善安置到了離正院不遠的偏院。

  明月對身邊的四個大丫鬟說:「烏蘭、珠蘭,你們跟著那蘇克過去,幫著搭把手,有什麼情況馬上來報。寶音、哈沁跟著我。」

  「是。」烏蘭、珠蘭答應著,跟在那蘇克身後進了莊子。

  她們兩人沉穩老練,應付突發情況時也不慌亂,所以明月叫她們過去。寶音、哈沁的年紀小一些,比較活潑魯莽,在這種時候出不得亂子,所以明月便把這兩個丫頭帶在身邊,免得她們手忙腳亂地闖禍。

  皇甫瀟和明月還沒走到正院,聽到消息的趙媽媽便趕來了。她嚇得不行,驚惶地看著公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半天,這才放下心來:「鷹神保佑,幸好公主沒事,謝天謝地。」

  明月公主忍俊不禁,拉著她的手撒嬌:「趙媽媽,別擔心,那些刺客都沒什麼用,我一個人能打他們好幾個呢。」

  趙媽媽的臉色更差:「我的小祖宗哎,以後再不敢冒這樣的險了,哪需要你堂堂公主舞刀弄槍,跟那些殺千刀的刺客拼命呢?」

  明月公主輕挑雙眉,抿唇微笑,卻不肯答應什麼,只是輕巧地轉移話題:「今晚有什麼好吃的?我和王爺都餓了。」

  趙媽媽這才注意到旁邊的皇甫瀟,不禁嚇了一大跳,連忙放開公主的手,上前行禮:「奴婢參見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趙媽媽請起。」皇甫瀟對她很客氣,「先扶公主去更衣吧,然後到錦繡閣用膳。」他不便進入公主下榻的正院,吩咐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