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突如其來的意外(2)
「真的?」明月一臉驚喜,「那太好了。」
安王妃忍俊不禁:「你倒是容易滿足。」
明月理直氣壯地說:「世人追求榮華富貴,可我打小就是嫡出公主,而且是父汗母妃膝下唯一的公主,還能再求什麼更尊貴的東西嗎?再說我們那兒盛產美玉寶石,還有各種皮子、香料,我從小看到大,真是不稀罕。不過我們那兒的飲食粗糙,不比你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所以啊,到了燕京後,我最喜歡的就是這裡的好茶葉和好菜。」
安王妃和其他公侯卿相夫人都點頭稱是。她們之前還沒想得很清楚,明月這一說,她們便記起來,最好的玉和各類寶石几乎都出自西域,上好的皮子則來自極北草原和雪山,很多香料和藥材也是西域獨有的特產,就算有人從那邊帶了種子過來,內地的氣候水土也根本種不出來。以明月公主的身份,自然不會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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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鎮遠侯夫人笑道:「喜歡好茶葉還不簡單,我明兒便差人送幾兩赤香白毫給公主,那茶雖說不算極品,勝在難得,公主嘗嘗看。」
明月歡喜地點頭:「好啊,謝謝夫人。」
另一位定國公夫人是客人中年紀最長的,見明月很單純可愛,心中喜歡,不禁贊道:「公主雖生在草原,卻有些勇毅親王府老王妃的品格。」
其他幾位公侯夫人都笑著點頭:「是啊,是啊,婆媳倆還真像,這就是緣分。」
明月沒什麼害羞的表示,臉上的笑容很甜,顯然也覺得老王妃很好相處。
說到婆婆,安王妃也有點兒羨慕勇毅親王的王妃。大家都知道老王妃慈善溫和,什麼事都不管,對兒媳婦是一等一的好。她嫁到安王府,早期也頗為吃苦,尤其是遲遲不孕,那是受夠了婆婆的刁難和指責,就連其他侍候王爺的女人一直沒有懷孕,都怪到她頭上,明里暗裡怪她不賢,簡直讓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直到她懷孕生子,情況才好轉。老王妃放了權,待在院子裡吃齋念佛,她才算是鬆了口氣。相比起來,勇毅親王府的老王妃真是天底下最難找的好婆婆。
用完膳,聊了一會兒天,幾位夫人都去安排好的客房歇息,那些來做客的小姐們也都自由活動,可賞花,可品茶,可讀書,可休息,王府都準備得十分妥當。安王妃一早起來,就忙碌到中午,感覺很疲憊,需要午睡一會兒才能養足精神。她對明月說:「一個時辰後才會接著進行花會,公主也去歇一會兒吧。」
明月沒意見,雖然她神采奕奕,從沒有午睡的習慣,不過入鄉隨俗,自是聽從主人的安排。
安王妃安排明月歇息的院子清幽雅致,窗明几淨,瓶中插著雪白的梨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架上有不少書籍,滿室書香氣息。
明月好奇地四處打量了一下,沒去碰那些書,便在榻上坐下,笑眯眯地說:「安王妃真是厲害,這麼多人的聚會,卻料理得妥妥噹噹。」
趙媽媽一邊為她卸下首飾一邊輕聲笑道:「等公主進了勇毅王府做王妃,也要做這些事的。」
「唉……」明月嗔道,「媽媽快別說這些掃興的話了,我一想起來就頭疼。」
「再頭疼還不得做?」趙媽媽放好首飾,趁機又開始了老生常談,「當年大妃娘娘剛嫁給大汗的時候也不過才十七歲,就管著整個太子府,誰不夸娘娘睿智聰慧?」
明月嘆氣:「別拿我跟母妃比,不然我就更沒信心了。」
這時,安王府的丫鬟秋藻親自端了水進來,服侍公主淨了面。接著又有一個丫鬟進來,她手裡捧著果籃,裡面放著枇杷、荔枝、蘋果、梨,都很新鮮,表皮上還帶著晶瑩的水滴。秋藻殷勤地解釋:「枇杷和荔枝都是進上的,因王府里要舉辦賞花會,兩宮太后特地賞了兩簍過來,今兒客人太多,果子的數量不夠分,王妃就沒有拿出去待客。」
明月微笑著點頭:「替我謝謝王妃。」
趙媽媽拿出一根赤金珠釵打賞了秋藻,又給了送水果進來的丫鬟一塊二兩的碎銀,輕言細語地道:「公主要歇息一會兒,有我們在這兒侍候著,請二位姑娘只管去忙你們的。」
秋藻高興地謝了賞,就行禮退下。
她剛走出門,另一個丫鬟就猛地跪到明月面前,重重地磕下頭去,哽咽著說:「求公主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全家。」
那個婢女一跪下,趙媽媽和烏蘭、珠蘭都愣住了。
秋藻吃了一驚,上前一步仔細看了她一眼,臉色大變:「你不是櫻桃,你是誰?」
趙媽媽更是臉上色變,趕緊橫身擋在公主面前,烏蘭和珠蘭更是衝動,上去就按住了地上的婢女,不讓她動彈分毫。
那婢女淚流滿面:「公主殿下,奴家不是刺客,乃是江南總督楚耀坤的嫡女楚燦華。」
趙媽媽他們雖不是很清楚大燕官職的高低,卻也知道江南總督是個非常厲害的大官。她打量了一番那個女子,看她纖纖弱質,委實不像包藏禍心的歹人,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明月一點兒也沒嚇著,不緊不慢地說:「趙媽媽、烏蘭、珠蘭,你們都退開。楚小姐,依你的出身家世,完全有資格光明正大地來赴這安王府的賞花會,怎麼會喬裝改扮,行此突兀之舉?」
楚燦華的身上有種地道的江南美女的柔順婉約,她伏在地上,泣不成聲:「公主殿下,奴家的父親遭人陷害,被誣貪墨瀆職,被攝政王下令,罷官奪職,遞解到京。不但如此,攝政王殿下還抓了奴家的三位叔叔和五位堂兄,家也被抄了。奴家的祖母聽聞噩耗,當即暈倒,沒兩天就病故了。母親承受不住,也病倒在床。只奴家支撐著跟來燕京,卻四處求告無門。求公主殿下大發慈悲,讓奴家能見大千歲,容奴家當面陳情,雖死無憾。」
趙媽媽又惱了:「你既是出身江南官宦,怎麼連這點兒規矩也不懂?公主殿下現在可不是王妃,豈可隨便見王爺?簡直不成體統。」
楚燦華痛哭失聲:「奴家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才來求公主垂憐。家父既被陷害,家中凡是成年男丁俱被牽連其中,自是有人偽造人證物證,花那麼大功夫構陷,便是因為家父擋了他們的官路、財路。我偃州楚家雖是小族,可也世代清白,家無犯法之男,族無再嫁之女,又加族人稀少,田產甚多,根本不需要貪贓枉法就可寬裕度日。家父當年高中榜眼,又深受皇恩,屢受先帝和勇毅親王提攜,一步步做到江南總督,不知引得多少人眼紅。在江南為官數年,家父面對無數明槍暗箭,根本一天也不敢鬆懈,更怕不知不覺間中人圈套,因此立下規矩,無論家中有何喜慶之事,一概不擺宴、不收禮,就連家祖母七十大壽,也不過是幾桌家宴而已。現下有人舉發,說家父貪贓幾百萬兩銀子,真不知從何說起……」她連哭帶說,心情激動,還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烏蘭和珠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沒讓她一頭栽倒在地。不管她是什麼人,要是死在公主面前,那就有理說不清了。
一直都很沉穩老練的秋藻有些驚慌失措,囁嚅著問:「公主沒受驚吧?」
明月對她笑了笑:「些許小事,算不得什麼。這位姑娘是過於激動,一時氣血攻心,讓她躺會兒就好了。你去看看王妃歇下了沒有,若是已經歇了,就不必驚動。王妃也累得很,讓她好好休息。若是王妃還沒歇下,就請她過來一趟。你將事情緩緩回報,別驚著你們王妃。我沒惱,你別怕,收拾好心情,別急急忙忙地走出去,讓別人發覺不對。事情要是鬧大了,對你們安王府不利。」
秋藻感激地點頭;「多謝公主,奴婢一定小心,不會亂說。」她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等到全身不再顫抖,臉色也恢復了一些,便轉身出去,找安王妃稟報。
趙媽媽看著她出了院門,這才回來,低聲道:「公主也忒好心了,那個什麼楚小姐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混進來,還裝成安王府的奴婢?肯定有內應,多半就是那個秋藻。只是求告倒也罷了,若是起了什麼歹心,豈不是有可能傷到公主?這女子也真是的,公主眼看就要成親了,她卻來說什麼一家大小都要被王爺斬了,這不是晦氣嘛。」
明月笑著安慰她:「趙媽媽不用擔心,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哪裡能威脅到我?看她那雙手白皙細嫩,一點兒繭子都沒有,就知道她不會武。我可是上陣殺過敵的,烏蘭、珠蘭也不是吃素的,怎麼可能讓她傷到我?她既費盡心思走到我跟前了,總得聽她把話說完,也算是對得起她這一番心思。至於別的,我其實也幫不了。她說的事涉及燕國的朝堂爭鬥,我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明白,怎麼可能插手?說句實話,現下大燕還沒人能讓我求到王爺跟前去,我雖不似中原人聰明伶俐,可也不傻,沒腦子的事可不干。」
趙媽媽欣慰地直嘆:「好啊,好啊,老奴還以為公主軟善,一直怕公主以後會受人欺負,沒想到公主有這番思量,不會枉受人欺,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烏蘭和珠蘭也使勁點頭。兩個單純直爽的丫頭總是聽趙媽媽和文媽媽背著公主擔心不已,總是害怕公主成親後會吃虧,這時聽到趙媽媽說公主挺好,不會被人欺負,自然也跟著高興。
出了這麼檔子事,安王妃也不可能歇下。她剛剛躺在床上,還沒閉上眼,秋藻就急匆匆地過來,低聲在她耳邊稟報了發生在明月公主那兒的事。安王妃大驚失色,猛地坐起來,沉聲道:「快,給我更衣。」
兩個大丫鬟急忙找出另一套衣裳,飛快地替她穿好,又重新梳了髻,戴上頭面首飾,從外表看與往常無異。安王妃喝了兩口涼茶,定了定神,便起身趕到公主那兒去。
本是雨後微涼的天氣,安王妃的額上卻冒出了一層細汗。明月起身迎住她,笑著說:「王妃不用急,那姑娘還沒醒呢。」
安王妃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怒色:「不管她家人究竟是不是被陷害,都不能這般混進王府,就算把她當刺客拿了,也是她自己個兒違了王法,應該重重治罪。」
「治不治罪的我倒是不懂,不過,此事還是要從長計議。」明月與安王妃各自坐下,這才笑著安撫,「不管她家人是否犯法,下場估計都不會好,她一個弱女子,走投無路,混進王府,企圖營救親生父親,也當得起一個『孝』字,若是你把她辦了,倒是成全了她的名聲,卻壞了安王府的名頭。」
安王妃心裡一凜:「若是公主不提醒,我險些鑄成大錯。如此說來,還真不能治她的罪。」
明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這女子甚是聰慧,雖是走了一步險棋,卻留有後手,倒是能保住她的性命。安王府今日辦賞花會,來的千金小姐有很多,這位楚小姐雖說家人獲罪,但事後若硬說是陪著持有王府請帖的朋友來的,也就治不了她擅闖王府的罪,至於她來懇求於我,想讓我替她在攝政王面前求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算是一樁救父義舉。所以,我想還是仔細問問吧,不過我是不大明白你們大燕官場上的事,所以還是得你來問。」
「什麼你們大燕我們大燕?你不也是我們大燕媳婦了?」安王妃嗔了一句,便欣然點頭,「你說得也對,那就我來問問吧。」
對於女子急怒攻心而暈倒,安王妃是有手段促使人很快甦醒的。她低聲吩咐了身邊的大丫鬟幾句,兩個丫鬟便跟著烏蘭、珠蘭去了廂房,一碗茶水灌下,再掐了一把人中,那位前江南總督的千金就醒了過來。
烏蘭和珠蘭搞不清其中的彎彎繞,對這姑娘印象挺好,覺得她既勇敢又孝順,是個好姑娘,於是輕聲提醒:「安王妃來了,要和公主一道聽你說說情由。」
楚燦華臉色蒼白,十分憔悴,聞言微微一抖,隨即咬著牙振作起來,跟著安王妃身邊的丫鬟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