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爺爺

  掛滿影人兒的異樹之下,束觀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是GLH公司那個基地被炸之後的第四天。

  過去的三天,他一直在杜文強府中晃蕩,可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說實話,束觀是很希望發生點什麼事情的,只有發生點什麼,他們才會有更多的線索去追查那家GLH公司。

  他,再加上躲在暗處的歐陽海,束觀覺得應該能夠應付大部分的突發狀況了,就算守株待兔待來的是只狼,他們也能夠對付。

  只可惜,三天過去了,他們什麼都沒有等來。

  所以束觀只能暫時把這件事情放下,他不知道歐陽海是不是暗中還是守在杜文強身邊,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在杜公館呆下去。

  至於那位來自蜀洲的炭幫幫主紀泉順,束觀給他貼了一張忘神符,讓他遺忘了那一天的事情。

  他沒有告訴紀泉順他的半妖兒子已經死了,不是簡單只是怕紀泉順傷心,而是告訴紀泉順這件事情的話,紀泉順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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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紀泉順這次從幫中偷帶炭神出來來申城找兒子,本來就懷有極大的負罪之心。

  如今炭神被他遺失了,兒子也死了,知道真相之後的老人,必然不會再獨活下去。

  所以束觀選擇清洗了紀泉順那一天的記憶,他不會記得那天他去過西裝店的事情。

  至於遺失的炭神,束觀和杜文強一起為老人編了個謊言,說是他的藤箱被扒手偷走了,杜文強拍胸脯表示讓紀泉順先在杜公館住下來,他會發動所有青幫兄弟幫紀泉順找回那個藤箱。

  只能暫時將紀泉順先這樣穩住了,他甚至都沒有信心答應紀泉順肯定能把那炭神找回來,畢竟那GLH公司實在太過神秘,束觀無法肯定要再找到他們的蹤跡是什麼時候了。

  至於以後紀泉順會不會發現他們騙他,束觀也暫時想不到好的辦法,或許再用其他道術給紀泉順製造一些幻像吧,總之先活著,就會有希望。

  然後束觀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狀態中,白天去走馬館坐館,晚上則是來到榮氏莊園的地底下修行。

  他如今的境界,是元嬰境,戰力同樣也是元嬰境,但至於修為則最多只有胎動中期左右。

  當然,只要境界到了修行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了,無非就是把自己的靈力變的更渾厚,把元嬰變得更強大。

  而榮氏莊園地底下的這處神秘之地,確實是修行的極佳場所,這些日子束觀在此修行,藉助這裡的風水之力的蘊養,他剛覺匯聚吸納靈氣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上起碼十左右。

  以這樣的速度,恐怕有個半年左右的時間,他的靈力渾厚程度就應該達到胎動巔峰了。

  至於小藝能夠成長到什麼程度,因為束觀沒什么元嬰境修行的經驗,所以也無無法判斷。

  當然,現在在這裡修行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睜開了眼睛的束觀,朝自己的身邊望了過去。

  榮耀就盤膝坐在他的身邊。

  小小的身板挺的筆直,雙手合攏抱拳放在丹田之處,緊閉雙眼,按照束觀教他的呼吸吐納之法,緩慢而悠長地呼吸著。♔🎄 ➅➈ѕ𝕙ᑌχ.𝓒𝓞M ✎☠

  當然,束觀教他的不可能是九轉純陽功,也不是善已觀的任何一門引氣築基的功法,雖然他已經離開了善已觀,但是束觀也不會把善已觀的修行之法傳授給任何人。

  束觀教給榮耀的,是走馬門的引氣築基功法。

  因為束觀已經發現榮耀體質的特殊,在此地的風水之源中沉睡了二十多年,榮耀的體質早已被風水之氣改變,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此地的「風水之子」也不為過,所以他才能以普通凡人之身,以肉眼看見榮氏莊園的風水之氣。

  所以榮耀是修行走馬門道術的最佳人選。

  嗯,這可不是因為榮耀是自己的大舅子,自己才把走馬門道統傳給他的。

  此時只見在榮耀的身周,籠罩著一團團的風水之氣,這些風水之氣的濃郁程度,絕不會比束觀身邊的弱多少。

  要知道,這可是榮耀的第一天修行。

  雖然不可能像自己一樣,一夜引氣成功,但是有這裡的風水之氣幫他匯聚招引靈氣,榮耀修行的速度絕對是天才級別的。

  或許比當初六師兄桑立人引氣成功的速度還要更快不少。

  兩個月吧!

  看著不斷朝榮耀身周匯聚而來的那些靈氣,束觀大致做出了判斷。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靜靜立在榮耀身邊那道人影。

  今天他帶著榮耀來到這裡之後,那道熟悉的人影就再次出現了。

  當榮耀在盤膝而坐修行的時候,那道人影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榮耀的身邊。

  束觀能感覺到那人影一直在注視著榮耀,而且那種注視中帶著某種極強烈的情緒。

  只是束觀很難分辨那種情緒到底是什麼。

  不過束觀沒有在那些情緒中感覺到任何惡意。

  但是一個長在地底深處一個古怪至極的樹上的一片「樹葉」,對榮耀表現出如此異乎尋常的關注,還是讓束觀越來越覺得怪異。

  所以他還是想要跟這個人影兒溝通一下。

  上次束觀就感覺這個人影兒好像聽的懂他們的說話。

  「你認識他嗎?」

  然後束觀對著那道人影兒,問了這麼一句。

  那人影兒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雖然它一直都很安靜,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但是沉默是一種情緒,不是所有的無聲都叫做沉默的。

  此刻束觀倒是很清楚地分辨出了對方的情緒。

  而在沉默了一下之後,那個人影兒開始不停揮舞雙手,做著各種手勢。

  看得出來它是很急迫想要向束觀表達著這麼。

  可惜束觀根本看不明白那些手勢。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束觀如此對人影兒說了一句。

  那人影兒呆了一下,然後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了起來。

  束觀有些抱歉,覺得因為自己想要溝通的想法,把這人影兒逼得急成了這樣。

  只不過,束觀很快就發現這人影兒似乎不是在亂轉,因為那人影兒雖然不停地在左走走右走走,但是每過那麼七八秒鐘,它都會停下來一下,「望」一眼束觀之後,才開始繼續走動。♘♞ ➅➈ş𝐇𝔲𝓧.ⒸOм 🍮🎄

  但是束觀還是不明白這人影兒在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小藝的聲音在他腦中響了起來。

  「哥哥,它是在寫字,你看它的腳步。」

  束觀聞言立刻朝那人影兒的腳下望去。

  此時只見那人影兒正直直往左邊走了幾步,接著後方又直直走了幾步,幾接著斜斜地走了側方走了兩步。

  ……這是橫折勾嗎……

  束觀認真地看了一下,心中湧起了怪異莫名的感覺。

  這人影兒難道還會寫字?

  然後那人影兒又是走了幾步,接著停下來「望」向了束觀,似乎是在問束觀看懂了沒有。

  可惜束觀是在它的這個字寫了一半之後,在小藝的提醒下才注意看的,如果它真的是在用腳步寫一個字的話,束觀也無法辨認出來它到底寫了一個什麼字。

  而起這人影兒似乎輕若鴻羽,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質量,它走過的地面上,根本沒有足跡留下,所以束觀也無法通過痕跡看出它原先寫的是什麼。

  「哥哥,它剛才寫的是一句話。」

  然後小藝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小藝自然是能夠記住剛才這人影兒走過的所有軌跡的。

  「什麼話?」

  束觀連忙問道。

  「我是他爺爺榮賢筠。」

  這一刻,束觀整個人如遭雷擊,整個腦子都感覺亂糟糟的。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榮賢筠?

  束觀自然知道這個名字,那確實是榮苗還有榮耀爺爺的名字,年初一那天榮家舉族祭祖的時候,束觀在榮家祖祠里見到過。

  問題是,這個人影兒居然說它是榮賢筠。

  「你說你是榮賢筠?」

  終於回過神來的束觀,用一種荒謬至極的語氣問了一句。

  他會問這句話,不是說他相信了人影兒的那句「話」。

  只是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而已。

  然而隨著束觀的這句話,那人影兒卻是似乎激動的身影亂顫,對著束觀連連點頭。

  接著它又開始跑動起來了。

  它真的是在「寫字」。

  而小藝則是在腦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幫束觀翻譯著。

  束觀的神情,慢慢地從荒謬,可笑,不信,轉為了茫然,訝然,震驚,以及不可置信……

  人影兒「寫了」很多字,它仿佛不會疲倦一般地奔跑著,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興奮的情緒,或許是因為太久太久的時間,沒有和一個真正的人交談過了吧。

  人影兒「寫」的那些字,講述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有些複雜,應該也有些詞不達意,可能連它自己都沒有明白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就算在束觀這樣的修行者眼中看來,這都是一件異常神秘而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然,這件事情如果簡單點來形容,也是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清楚的。

  那就是當初榮賢筠死了之後……如果說這個人影兒真的是榮賢筠的話……他像是睡了一覺般,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掛在了樹上,變成了一片影子。

  當然,人影兒寫字的時候寫了很多當時他的心情,疑惑,悲傷,恐懼,自然是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了,總算有人能願意聽他「說話」了,這人影兒自然把這麼多年壓抑難言的話語一股腦地傾吐了出來。

  他也跟「說了」,本來他是想把這些事情告訴他的至親之人的,只是在他嘗試了一次,想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最疼愛的孫女時,他最疼愛的孫女榮苗卻直接嚇得逃出了屋子。

  當束觀聽到小藝幫著翻譯到這裡的時候,立刻明白人影兒說的應該就是榮苗第一次見到這人影的那次事情。

  而自那次之後,人影兒也明白了沒有人會一直等著看他「寫字」,他的出現只會嚇的他的家人,甚至會把他當成鬼怪。

  所以自那之後,人影兒再也沒有在榮家人面前出現了,他只是在過年的時候,從地底出來,偷偷地躲在一旁,看看自己的親人。

  那也是他的「過年」。

  今年同樣是如此,只不過今年他的偷窺,被束觀發現了而已,因為怕嚇著自己的孫女和束觀,人影兒趕緊地躲回了地下。

  聽到這裡之時,束觀莫名地有些心酸。

  在這一刻,他再也不懷疑這人影兒說的一切了,雖然這一切聽去依然是那般地不可思議。

  然後束觀已經相信了是榮賢筠的人影兒,又講了一件事情。


  他們都是和榮賢筠一樣,死後重新又甦醒了過來,然後發現自己掛在了這棵異樹上。

  當然,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所有人都是在榮氏莊園中死去的。

  所以此刻在那棵發光異樹上掛著的,有很多是這兩百年來在榮氏莊園內死去的榮氏族人。

  一時間,聽到這裡的束觀,心中再度升起一縷荒謬之感。

  他參加過榮氏家族的祭祖儀式,一大家人聚在莊園內的祖祠中,恭恭敬敬地上香祭拜,祈求著列祖列宗對他們這些子孫後代的護佑。

  只是誰又能想得到,他們榮家的列祖列宗,就全部掛在他們腳底下的一顆古怪的大樹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全都還活著,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的祈求之語。

  ……或許,榮家這些年的族運一直長盛不衰,出了這莊園的風水之外,還因為他們榮家的列祖列宗,是真的在默默護佑他們的吧。

  束觀的心中有了這樣的明悟。

  當然,此刻掛在樹上的那些人影,並不都是榮家的祖宗,還有一些是榮家買下這個莊園之前,原先住在這莊園的人。

  還有一些則是連這個莊園都沒有建成之前,在此地附近死去的人。

  據榮賢筠所說,這樹上最古老的一個人影,是在四五千年前死去的,至於到底是幾千年前,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那時候申城之地甚至還淹沒在海水中,而那人是一個漁民,在一次出海捕魚時遇到狂風不慎落水淹死的。

  榮賢筠連跑帶走地寫了一大堆字,某一刻,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而聽完了腦中小藝的「翻譯」之後,束觀的心潮卻是久久未能平復。

  ……也就是說,只要在此處被風水之氣籠罩之內死去的人,在死後魂魄既不會消散,也不會去往地府,甚至不會變成鬼魂,而是全部被這棵異樹吸了過來,成為了這棵樹上的一片「樹葉」。

  束觀轉過頭,怔怔看向了那棵安靜漂浮在河水上的異樹。

  原先就覺得這棵異樹古怪莫名,但是此刻束觀才知道自己以前還是小看了這棵異樹的神奇玄妙。

  這棵樹依然如此古怪神奇,那麼在河道上游處的那座同樣無比神奇的石門之後,又隱藏著什麼秘密呢?

  一股強烈地想要了解真相的渴望,從束觀的心底翻湧了出來。

  ……

  束觀帶著榮耀回到了莊園之內。

  他並沒有告訴榮耀,當他們上來的時候,那個一副依依惜別般「望」著他們的人影,就是從小和他一起生活的爺爺榮賢筠。

  也沒有告訴他,那棵樹上還掛著他的太爺爺,高爺爺,玄爺爺……

  雖然榮耀問過他那些奇怪的影子是什麼東西,但束觀還是忍著心沒有告訴他。

  這是束觀和榮賢筠商議後的決定。

  當然,最初的建議是束觀提出來的,因為如果告訴榮家人,他們的列祖列宗,其實都還「活著」,但是卻變成了一個個怪異莫名的影子般的生命,被掛在地底深處的一個大樹上。

  這件事情對於榮家的這些普通凡人來說,恐怕並不會讓他們生出喜悅之意,反倒會讓他們覺得恐懼,甚至不知該如何自處。

  他們更會擔心,自己在這個莊園中死後,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一張「樹葉」。

  而束觀此刻也有些糾結,自己當初建議榮端甫一家住回這榮氏莊園來,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建議。

  難道自己願意接受以後自己的岳父,岳母,甚至是榮苗,變成那棵樹上的一片「樹葉」嗎?

  就算那樣其實是某種意義上的復活,束觀也覺得接受不了。

  看來只能在岳父岳母大限將至之時,自己讓他們離開這莊園了。

  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弄清楚那棵異樹的秘密,看看有沒有徹底解決這棵異樹吸人亡魂的辦法。

  雖然現在自己毫無頭緒,但幸好榮端甫和張若蘭都正值壯年,離大限之日還很遙遠。

  再加上有自己在,要讓岳父岳母再健康地活上個七八十年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去解決這件事情。

  想到這裡,束觀才終於稍稍放寬了些心情。

  而當然他和榮耀回到莊園時,已經是第二日的近午時分。

  他們剛回到莊園,榮端甫就急匆匆地找來了。

  「早上收到了你姑父拍來的加急電報,說他遇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想要請你去金陵幫一下他。」

  榮端甫神情嚴肅地對束觀說道。

  今天兩章八千多字,算是補上昨天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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