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近在眼前,無人識君

  從莊園內走出來的,是一名大袖飄飄,身材瘦弱,相貌白淨瘦弱的青年。

  那青年從莊園門內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朝著遠方走去。

  束觀知道那個青年是什麼人。

  儒門奚楚。

  如今七仙盟的四大仙種,在申城修行界也算是人盡皆知了,甚至七仙盟的仙種計劃,也不再算什麼秘密。

  所以七仙盟弟子的姓名和身份,在申城修行界很容易就能打聽到。

  所以束觀早就已經知道,當初見過的那四名無比強大的七仙盟弟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束觀看著那個七仙盟在申城的四大仙種之一,離開了七仙盟的駐地莊園,然後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請七仙盟弟子看電影的辦法。

  那個辦法雖然有一點冒險,但這一刻他心中卻不可遏制地想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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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進七仙盟的駐地中看看。

  於是束觀開始等待。

  他給自己貼了一張隱身符,來到了七仙盟莊園大門之外,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收斂全身氣息,開始等待。

  束觀等了兩個小時左右,終於等到那個名叫奚楚的七仙盟仙種的身影,從遠處出現了,朝著莊園大門這邊走來。

  ……

  奚楚走進了莊園大門。

  莊園大門之後有一個涼亭,涼亭中坐著一名年輕人,年輕人身前的石桌上,堆著厚厚的一迭報紙。

  年輕人正在看報紙。

  走進大門的奚楚,見到這一幕時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了一絲惘然回憶之色。

  而此時那年輕人也抬起了頭,看到站在涼亭外的奚楚連忙站起了身。

  「奚師兄,你回來了!」

  奚楚沒有說話,只是微笑朝他點了下頭。

  「哦,對了,奚師兄,剛才李師姐來說過,如果你回來了,讓你立刻去湖邊議事廳,大家都在那裡議事。」

  奚楚又是含笑朝那名亭中的年輕人點了點頭,接著繞過亭子,邁上了亭子左邊的那條石板小道,往著莊園裡面走去。

  亭子中的年輕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臉上閃過一縷古怪之色。

  去湖邊議事廳,明明往右邊走會近上許多,奚師兄怎麼往左邊走了呢?

  當然,他也不覺得奚楚會記錯路,或許是奚師兄要先去辦點其他事吧。

  於是這年輕弟子繼續坐回了位子上,拿起了今天的報紙,繼續今天的守山門任務。

  奚楚順著青石板路朝前方走著。

  他走得很悠閒,不時左顧右盼,似是在欣賞這莊園中的風景。

  不過他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其他的七仙盟弟子,除了一些這莊園中負責一些雜事的普通人僱工之外,一個七仙盟弟子都沒有遇到。

  想來其他七仙盟弟子此時都在那個湖邊的議事廳中商議什麼事情吧。

  奚楚依然走得不緊不慢,他用了大概二十來分鐘的時間,將整個莊園幾步都逛了一遍,然後終於在莊園的另一側,看到了一個風景秀麗的小湖。

  小湖之畔,有一棟四面臨風的水廳,隱約可見水廳中此時坐了不少身影。

  奚楚邁步朝那水廳走了過去。

  邁步走進水廳之中,只見水廳之內坐了三十來人,而一名容貌平凡的中年男子,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和其他人中間隔著一張長桌,手中拿著一隻粉筆,在一塊黑板上,一邊寫寫畫畫,一邊說著話。

  奚楚的目光在廳中掃了一樣,然後朝這議事廳的前方走去,他走到了前方的第二排位子,在最旁邊的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第一排有三個位子,此時坐的是清風老道,道濟大師,鄒震三位元嬰老祖。

  第二排則是四大仙種的位子。

  奚楚坐下之時,旁邊的李長卿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了一句。

  「事情辦好了?」

  奚楚微笑對她點了下頭。

  李長卿沒有繼續問什麼,轉頭注視前方,繼續聽那葉凡講話。

  「……我剛才總結的,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那個『燕子』的線索,對於這些線索我做了一些推導……」

  於是奚楚也轉目望向前方那個面目氣質都無比平凡的中年男子,在他知道了今天這場議事的主題,是關於那個「燕子」的身份之後,頓時極為認真地聽了起來。

  「……首先這個『燕子』,原先絕對不是申城本地的的修行者,我判斷他來到申城到底時間,應該是六個月之前……」

  「……他擁有偽裝成任何人的能力……」

  「……當初皇家橡樹餐廳的那件事情,從使用的武器上,我敢確定也是這個『燕子』乾的,但是他為什麼沒有留下紙燕標記?我敢肯定殺那幾個西大陸修行者,絕不是他原先去那裡的最初目的……他應該在申城還有另外一個身份,皇家橡樹餐廳的那件事情,應該跟他的另外一個身份有關……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那天去過皇家橡樹餐廳中的每一個客人,再好好的重新篩查一遍……」

  葉凡站在前方侃侃而談。

  奚楚在下方坐著,聽得目光連閃。

  「……至於這位『燕子』到底是什麼實力水準,這是諸位仙師需要判斷的事情,我一個凡人無法幫到諸位仙師,但是有一點我需要提醒諸位仙師,就是判斷這個『燕子』的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去判斷,要去思考一些不可能的可能性……」

  在座的眾人,眼中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還有這個『燕子』應該不是一人,從某些細節上我可以斷定,他還有不少幫手,或者說是一個屬於他的團隊……諸位,仙師不妨再仔細想想,以前那『燕子』出手的地方,有沒有其他人的道術痕跡,我們暫時找不到那個『燕子』,或者可以從他的幫手身上入手……」

  「……另外,我還是堅持我的那個觀點,就算澹臺玉之前被殺的那兩個人,是兩件特殊事例,它們違反了那個『燕子』一貫的行事準則,特別是楊存國之死,一個兩次屠戮了旭日國領事館的人,是絕不會去殺楊存國這樣堅定的反旭志士的……在性格分裂和有人借『燕子』名義行事這兩個選項中,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他們的殺人手法是完全一樣的,而如果是一個人性格分裂,那麼在殺人手法上,往往會有一些泄露一個人心理狀態的痕跡,但是我沒發現這樣的痕跡,所以那更像是一種模仿……」

  奚楚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怔,接著看著前方的那個中年男子,眼中露出了濃濃的讚賞之色。

  「那麼,葉凡先生,如果按照你的推斷,前天晚上殺死澹臺玉的那個『燕子』,到底是真的燕子,還是假冒的燕子。」

  這個時候,姆赤桑突然站了起來,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她的臉色看去有些憔悴,眼眶有些發紅,問話之時,眼中有無盡的憤怒和殺意。

  當然,她的這些憤怒和殺意,並不是針對葉凡的。

  而她的這個問題,也讓葉凡突然沉默了一下,接著他眼神略微複雜地看著姆赤桑,緩緩說道:

  「姆赤仙師,你的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沒有任何可供判斷的信息,但是我想給姆赤仙師一個建議,那就是請你暫時控制對那個『燕子』的憤怒。」

  「為什麼?」

  姆赤桑冷然問道。

  「因為真假『燕子』,就像一個人的陰陽兩面,既然誰都有出手的可能,那麼說明澹臺玉這個人,也有陰陽兩面。」

  「葉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姆赤桑先是一怔,接著眼中射出銳利至極的光芒,盯著葉凡說道。

  「我剛才說的只是邏輯學上的一種可能性,並不是意味著澹臺玉這個人有什麼問題。」

  葉凡嘆了口氣道。

  「那麼葉凡先生,你覺得我們能夠在三個月內,找出那個『燕子』的身份嗎?」

  此時李長卿也站了起來問道。

  因為前夜她在鳳凰山頂的那塊青石壁前,當眾答應澹臺世家老祖澹臺鏡明,必在三個月內找出「燕子」,給澹臺世家一個交待。

  否則澹臺世家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比如對參加前夜宴會的每一個賓客施展搜魂之術,以找到殺死澹臺玉之人了。

  「李仙師,我無法保證,我剛才說過了,最有可能查出『燕子』身份的,是皇家橡樹餐廳的那件事情,因為那件事情並不是『燕子』精心籌劃下的一次行動,而是一次臨時起意的出手,所以在那件事情中,最有可能留下一些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馬腳,也是我們唯一有希望突破的地方。」

  葉凡說完了。

  然後第一排的三位老祖悠悠站了起來。

  「既然長卿已經答應了澹臺世家,那麼我們必須要在三個月內,將那個『燕子』給找出來,這事關我們七仙盟的聲譽。」

  清風老道神情難得極為嚴肅地說道:

  「另外,不管那『燕子』是否有真假之分,他現在的行事,已經超出我們七仙盟容忍他的底線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們七仙盟將其他事情都放一放,所有人全力追查那個『燕子』!」

  ……

  今天的議事,在清風老祖下了命令時候,就結束了。

  眾弟子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這個水廳。

  四大仙種是最後離開的人。

  李長卿和葉凡兩人走在前方,低聲交談著該如何徹查那夜出現在黃家橡樹餐廳中每一個賓客的細節。

  懷月僧人落後兩步。

  最後面則是奚楚和姆赤桑兩人並肩而行。

  「若是被我找到了那個『燕子』,我要讓他嘗嘗我們南疆所有最兇殘最惡毒的蠱蟲在他身上噬咬的滋味。」

  姆赤桑咬牙切齒般地對奚楚說道,看得出來她此刻的神情,這並不是一句憤怒之下的發泄之語,而是一件她以後必然要做的事情。

  奚楚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點著頭。

  然後幾人在一片樓閣前道別,各自回到了自己所居的樓閣中。

  李長卿和葉凡告別之後,也走向了自己所居的樓閣,只是在進門前的一剎那,李長卿突然停下了腳步,皺了皺眉,嬌軀凝立不動。

  因為她進門前的這一瞬間,突然莫名奇妙地發現,自己的道心好像又精進了一點,但是她卻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

  剛才一路和葉凡交談而行,她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知道進門之前,她的思緒寧靜下來之時,才發現自己的道境好像又有所突破了。

  李長卿站在門前回憶了一下,終於想起自己在議事廳的時候,道心好像曾經那麼突然觸動過一下,但是李長卿想不起是因為什麼道心會突然觸動了。

  於是在門前停留了一會之後,李長卿又轉身朝議事廳走去,她想回去找找自己道心會觸動的原因。

  不久之後,李長卿又回到了那水廳之前。

  就在她準備踏進水廳之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李師姐,今天的議事已經結束了麼?」

  李長卿身軀一震,霍然回首。

  只見奚楚遠遠地朝她走了過來。

  在這一刻,李長卿眼中閃過了一縷迷茫之色。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她是親眼看到奚楚走進了他自己的樓閣中。

  當然,奚楚也可能有另外的事情要回來,但問題是剛才奚楚問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今天的議事結束了嗎?」

  奚楚剛才明明也參加了今天的議事,雖然來的遲了一點,總歸是參加了的,又怎麼會不知道議事已經結束了的?

  奚楚走到了李長卿的身前,然後發現這位李師姐此刻的神情異常地古怪,甚至有些蒼白,他從來沒有在一向恬淡從容的李長卿臉上,看到過如此古怪的神情。

  「李師姐,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奚楚難免好奇地問了一句。

  李長卿看著眼前的奚楚,看得無比認真,似乎是在分辨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奚楚一般。

  這眼光看的奚楚都有些心慌,因為他明顯看到了李長卿目光中的劍光。

  李師姐好像是在對他施展那劍心通明之術。

  「李師姐,怎麼了?」

  奚楚不免又問了一句。

  李長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用劍心通明之術看了奚楚一眼之後,她已經確認眼前的奚楚,是如假包換的奚楚,接著她神情無比凝重地問了奚楚一句道:

  「你剛回來?」

  「是啊!我剛回到莊中,知道今天要議事,就直接來議事廳了,進門的時候,今天守門的譚夢龍不知跑哪裡去了,本來還想問問它議事結束沒有呢……對了,李師姐,今天議事怎麼結束地這麼早,我還特意算好時間回來的呢!」

  奚楚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了看天色。

  下一刻,他的神情也突然變得有些迷惑。

  而當他收回目光,視線從李長卿身後的議事廳內掃過時,突然目光一凝,訝聲呼了一句。

  「那是什麼東西?」

  李長卿再次猛然回首,只見大門敞開的議事廳內,在那張長桌之上,赫然放著一個黑色的布包。

  而在布包之上,立著一隻雪白的紙折燕子。

  李長卿終於徹底色變,她記得很清楚,在她離開議事廳之前,那張桌子上絕對沒有這些東西,而他們四大仙種,是最後才離開這議事廳的。

  李長卿身形一晃,出現在了那張長桌之前。

  她最先拿起的,是那隻雪白的紙折燕子。

  只是看了一眼,李長卿就已經確定,這隻紙折燕子,就是「燕子」的燕子。

  因為她已經看過很多隻這樣的紙燕了,而手中這隻紙燕,跟以前她看過的「燕子」的紙燕的摺紙之法完全一樣。

  如果一定要說有區別的話,那就是這隻紙燕上沒有任何血跡,而以前她看到的那些紙燕,都是血淋淋的。

  而在這隻紙燕之上,隱約似乎有些字跡。

  李長卿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她緩緩地拆開了這隻紙燕,手法無比純熟,因為同樣的紙燕她這些日子不知已經拆解過多少次了。

  當紙燕被拆解成一張白紙之後,白紙之上果然寫著一行字:

  元宵佳節,晚十點,大光明戲院,敬請諸位共賞佳片。

  看著這行字,李長卿有些茫然。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布包之上。

  ……

  不久之後,莊園內所有的七仙盟弟子都回到了這個議事廳中。

  所有的人的目光,看著那個已經被打開的還是布包。

  布包之內是一迭電影票。

  一共三十二張。

  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仙盟在申城所有人的人數。

  他們也都已經知道這些電影票是誰送來的了。

  所以此刻議事廳中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有生氣,有憤怒,有荒謬,有屈辱。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這些人齊聚一堂,商議的正是該如何抓到那個「燕子」的事情。

  但是誰能想得到,當時那個「燕子」就坐在這個水廳,聽著他們準備如何對付他!

  然後還在這裡留下了他自己的標誌紙燕,以及一堆電影票。

  這是赤裸裸的戲弄和打臉。

  簡直就是把他們這些人的臉面和智商踩在地上摩擦。

  他們都能想像地到此時那個「燕子」該是如何正在嘲笑著他們。

  所以議事廳中幾乎每一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憤怒,不甘和屈辱的。

  四大仙種同樣如此,其中又以奚楚臉上的憤怒之意猶盛。

  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那「燕子」就是冒充他的身份進入這個議事廳的。

  最讓他難堪的是,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份是怎麼被那「燕子」冒用的。

  或許只有三位元嬰老祖,神情稍微平靜一些,畢竟經歷的歲月久了,終究不再和年輕弟子那般心高氣傲,受不了這種屈辱。

  不過三位元嬰老祖的臉上,同樣滿滿都是苦澀之意。

  「他果然能偽裝成任何人。」

  道濟大師幽幽地嘆了口氣道。

  「那麼我們七仙盟的所有人,今夜就去那家電影院看看,看他到底請我們看的是一場什麼電影吧!」

  清風老道苦笑而言。

  「既然是共賞,他最好就在那家電影院中。」

  最後是鄒震如此冷然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