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追龍(再中)

  第320章 追龍(再中)

  向來喜歡教育自己弟子每逢大事要有靜氣的東湖書院山長陳山明,此刻神情,和東湖書院歷史上某位剛不動聲色說完「小兒輩大破」,緊接著卻是臨門斷屐的先賢,很是有些神似。

  他瞪大了眼睛,鼻孔急速地一張一翕,原先優雅從容的風采蕩然無存。

  於是許旌笙把剛才的話再說了一遍。

  「這不可能!」

  緊接著,陳山明斷然說道:

  「龍族早就應該已經滅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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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龍族滅絕的原因嗎?第一個,是因為神猴之亂……嗯,不是你們知道的那神猴軍之亂……總之在神猴之亂的時候,那位猴王好像跟龍族不太對付,死在他手中的龍族可謂是不計其數,可以說是大半個龍族,都被他給滅掉了。」

  「興旺了數萬年的龍族,自此由盛轉衰。」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天道式微,包括妖族如今也幾乎絕跡的原因,也正在於此。」

  「在如今這個天道式微的時代,我們人族倒是依然不斷有新的修行者出現,無非是實力比起上古時代要弱很多罷了。」

  「這是因為我們人族的數量基數大,嗯,我們人是比較會生。」

  「但是像龍族甚或妖族不同,他們是很難自然孕育產下後代的種族,而是需要新的族人的加入,比如數萬年前,大地上曾出現萬千走蛟齊入海的奇景,這才造成了當時龍族的興旺繁盛。」

  「但隨著天道逐漸式微,普通的鱗蟲之屬化為蛟龍的機會越來越少,新的龍族自然也越來越少,再加上經歷了神猴之亂,自那之後,龍族就開始漸漸絕跡了。」

  「至於到了如今,天道式微已極,再也沒有可能誕生新的蛟龍,據為師所知,在五百年前,荊城善已觀某位走火入魔的元嬰大能的身邊,曾經出現過一條獨角龍,那是龍族在天地間最後一次現身,自此之後,就再也沒有關於龍族現身的記載,至少以為師所知是絕對沒有。」

  陳山明講完了,他不愧是儒門書院中最博學多聞的山長之一,這些陳年舊事在他口中娓娓道來,語氣極為自信。

  只是許旌笙聽完之後,卻是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可是……師傅,我真的看到了一條蛟龍,不過還不是真的龍,而是走蛟,我遇見它的時候,它正在走江,而且還興水衝過了那座斬龍橋,就是上次你帶我去看過的那一座。」

  「不信您可以把小師妹叫來問問,她也是親眼看見了的。」

  只是陳山明聽了許旌笙的話之後,輕輕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弟子不會跟自己開玩笑,問題是老三自己看錯了呢?

  他本來還有一點點的相信,許旌笙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一條蛟龍,但現在是完全不相信了。

  興水衝過那座斬龍橋?

  儒門那位前輩劍仙留下的那柄斬龍劍,可是依然有劍氣蘊藏其中的,會允許一條走蛟興水從橋下過去?

  這根本不可能嘛!

  然後陳山明很是惋惜地看向腳下被打碎的自己最心愛的那套茶具,為剛才自己的不淡定有些慚愧和後悔。

  「好了,說說詳細經過吧!」

  接著陳山明揮了揮手道。

  他準備先聽聽許旌笙發現那條「蛟龍」的具體經過,然後再為自己的弟子指點迷津……別是老三修行出問題了,才會出現幻覺了吧?

  陳山明甚至還有些隱隱的擔心。

  只是半個小時之後,陳山明卻是自己一臉迷惑的站在了那裡。

  這個時候,他唯一的女弟子夏筱紅也已經來到了這裡,一臉嬌憨地說道:

  「師傅,三師兄說的都是真的呢。」

  「那條龍看去真的好可怕,還有那個抬手就讓洪水倒流會江中的人,他真的好厲害。」

  「師傅,你也能做得到的,對吧?」

  陳山明頓時劇烈咳嗽了幾下。

  「師傅,你知道那個年輕人是什麼人嗎?」

  許旌笙連忙給夏筱紅使了個眼色,接著輕聲如此問道。

  在他想來,那個「年輕人」肯定不是真的年輕人,只是看上去年輕而已,否則怎麼可能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再天才也不可能。

  所以那位抬手止江的「年輕人」,肯定應該是某位前輩強者,而以師傅的多聞,或許會聽說過。

  陳山明卻是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道: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應該是那條走江蛟的護法人。」

  「另外,和你交手的那一個,應該是一個屍傀。」

  「護法人?屍傀?」

  許旌笙疑聲問道。

  「蛟龍走江,一路上會遇到不少劫難,若是福緣根基不夠,很可能就會死在半路上,而如果有實力強大的修行者,願意一路護佑它,走江的危險性自然就能降低很多,為那個修行者就是走江蛟的護法人。」

  「至於屍傀,是一種半陰半陽的生靈,乃是人死之後,若是還有陽氣尚存,魂魄沒有離體,然後被人及時用秘術煉成屍傀。」

  「這種屍傀,跟普通的殭屍或者傀儡是不一樣的,能保留大部分生前的記憶,並且擁有強大的肉肉身力量,而且實力同樣可以通過修煉增長。在為師所著的那本東湖異事錄中,我將其歸類為亞人類的生靈。」

  「唔……這屍傀煉製之術,起源於南疆,最擅長這門秘術的,則是那個奼女門……難道又有奼女重新現世了?這可不太妙啊!」

  最後,陳山明如此自言自語了一句。

  接著,他抬起頭對許旌笙道:

  「老三,你去把所有師兄弟都叫來集合。」

  「師傅,你要幹什麼?」

  許旌笙茫然地問道。

  「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次師傅準備帶你們所有人出去走走,去看看大江,再去看看……那條龍。」

  「呵呵,在如今的天地,要看到一條龍,就算只是一條走蛟的機會,可能也就只有這一次了。」

  陳山明的眼中,射出了極為期盼的神采。

  ……所以,其實是師傅你自己想去看吧……

  許旌笙頓時心中嘀咕了一句。

  「師傅,我們還能找到那條走蛟嗎?」

  「……唔,我們可以先去找一朵雲……」

  「找雲?」

  「對,一朵會越變越大的雲。」

  ……

  那朵烏雲,變得越來越大了。

  束觀負手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峰峰頂,一邊蹲在一塊岩石上抽著旱菸,一邊抬首看著那朵仿佛就壓在頭頂的巨大烏雲。

  這是離開的荊城的第四十六天,他們已經來到了吳洲境內,距離申城還有一千五百餘里的路程。

  而自從過了斬龍橋之後,就一直跟著他們的那朵烏雲,如今已經擴大到了足有一個足球場那般大小,每天陰沉沉地籠罩在他們的上方,讓人心情有些壓抑。

  你如果看得仔細一些,還能發現烏雲深處,不時會有絲絲縷縷金色的電芒閃過。

  ……那應該是在孕育天雷吧……就是不知道這些天雷,會在什麼時候落下……

  束觀如此想著。

  他此時的神情,就像一名蹲在田邊,觀察著天色決定什麼時候該播種,該收割的鄉下農夫。

  在桃源村生活了十八年,有些習慣真的很難改變,比如喜歡像老瘸子那樣蹲在地上抽菸。

  煙盅內的菸絲,慢慢地即將燃燒殆盡了。

  束觀沒有再點一鍋的意思,他將翠綠色的煙杆放在岩石旁,然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布袋,拉開抽繩,只見裡面裝的是一袋金色的毛髮。

  束觀小心地裡面抽出了一根金毛,再將小布袋的抽繩拉緊,放回了懷中。

  接著,束觀將那根金毛,湊近了菸絲尚未完全熄滅的煙盅內。

  今天,他準備再嘗試著聯繫一下大師兄。

  不過束觀準備只點燃一根大師兄留下的金毛,如果不行,那就下次再嘗試。

  金毛瞬間就被點燃了。

  早有準備的束觀,飛速地頭往後一仰,而他的手中已經爆起了一團三尺來高的明亮火焰。

  金色猴毛很快就被燃燒殆盡,然後火焰化為了一道筆直的青煙,青煙裊裊往上方升去,大約在離地五六米的地方,卻突兀地消失不見,仿佛鑽進了另外一個時空般。

  束觀默默地盯著那根青色的煙柱,一邊將煙杆煙盅的菸灰殘渣磕出來,將煙盅清理了一遍。

  已經失望過一次了,所以這一次,他的期待值自然也就下降了很多。

  幾分鐘之後,青煙變的越來越淡,眼看就要消失在空中。

  束觀的心頭閃過一縷失望,但並沒有太強烈。

  然後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座山峰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隻腳。

  一隻長滿了金毛的腳。

  那隻腳從虛空中憑空出現,然後踩在了那縷即將要消失的青煙之上。

  束觀的身軀陡然一震。

  下一刻,另一隻長滿了金毛的腳也出現了。

  再接著,是兩條長滿金毛的猴腿。

  接著又是一根耷拉著看去有氣無力的猴尾巴。

  ……最後,是那張熟悉而親切的猴臉。

  大師兄從虛空中走了出來,踏著那縷青煙,來到了束觀的面前。

  真是好久不見了。

  這一瞬間,束觀的心頭湧起萬千情緒。

  特別是在他也離開了善已觀之後,再見大師兄,真的有種浪跡天涯之際,與親人重逢的喜悅和激動。

  不過,在下一瞬間,束觀就注意到大師兄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大師兄的模樣看去很狼狽,他臉上的毛髮一片焦黑,似乎被什麼烈火燒過一般,頭上的那個束觀幫他找回來的王冠,歪歪斜斜地帶著,眼角處還有很大一塊淤青,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一般。

  最嚴重的是,大師兄的左臂軟軟地垂在那裡,好像是骨折了。

  大師兄這是怎麼了?

  當然,大師兄的臉上,卻依然是那種滿不在意的輕鬆,還有一些些的豪邁。

  他從青煙上走下,來到束觀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了兩對尖銳的獠牙。

  「上次你找我的時候,我剛好被人抓住關起來了,所以過不來。」

  「這次其實也一樣,正被人追殺呢,所以只能在這裡呆一刻鐘的時間。」

  「好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大師兄飛速地問束觀道。

  束觀怔怔地看著大師兄。

  又是被人抓了關起來,又是被人追殺,大師兄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

  而且,大師兄是那般的強大,以束觀的判斷,可能七仙盟的七仙都不是大師兄的對手,又有什麼人能夠抓住他,追殺他?

  束觀的心中突然生起一些凜凜之意。

  這個世界,自己恐怕遠遠還沒有真正了解。

  只是這些念頭很快就被束觀驅散,他確實有很多事情要跟大師兄說。

  但問題是一刻鐘的時間,他又能說些什麼?

  一時間束觀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大師兄見狀,擺了擺右臂道:

  「其他事下次再說,你的鬥戰術現在練的怎麼樣了?」

  「這些日子怎麼練都沒什麼進步了。」

  束觀連忙老實地答道。

  「那就是到極限了。」

  「好了,今天沒有太多時間,我先教你一門新的運勁法門吧!」

  「這門運勁法門的名字,叫做擔山法。」

  「上次教你的蠻余勁,能夠讓你的力量瞬間爆發十倍,而這門擔山術,則能夠讓你的力量短時間內維持在三十倍到五十倍的水準。」

  「在以前,我憑這門擔山術,可是真的能夠肩擔兩座山嶽的。」

  「好了,我先把修煉法訣教給你。」

  一邊說話之時,大師兄一邊不停抬頭看著天空,眼中有些淡淡的憂色,看得出來那個正在追殺他的人,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這讓束觀難免很是不安,也很內疚,覺得是因為這次自己聯繫了大師兄,才讓大師兄處在更加危險的局面中。

  「大師兄,要不你趕緊先離開吧!」

  於是束觀連忙說了這麼一句。

  「不要緊,一刻鐘的時間內,他還是無法鎖定我的位置的。」

  「板馬日的,要不是老子還沒找到老子的棍子,我才不會怕那傢伙。」

  大師兄憤憤不平地咒罵了一句,在善已觀呆了四千來年,他的口音中帶著純正的荊城方言味。

  四腳蛇的那口荊城話,自然也是跟大師兄學的。

  而此時大師兄已經開始念誦那門擔山術的修煉法訣了。

  束觀連忙凝神傾聽起來。

  既然大師兄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傳授他修行法門,他自然不能再囉嗦浪費時間。

  當然,以他的記憶力,要聽一遍就完全記住大師兄念的這篇玄奧拗口至極的擔山術修煉之法,自然是不可能的,不過他有小藝在,這個問題倒是很容易解決。

  而大師兄倒是很快念完了那篇數千來字的修行法門。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束觀很自信地點了點頭,當然這種自信來源於小藝。

  然後大師兄伸頭朝山崖上晚了一眼。

  四腳蛇正躺在岸灘上休息。

  接著大師兄又抬頭看了眼天上的那朵烏雲。

  「大師兄,要不要把它叫上來見見?」

  「算了,在善已觀的時候,我是忘記了,其實它們龍族大部分都是死在我的手上。」

  「只不過可能在觀里呆久了,心變軟了些,看到這傢伙時莫名有些憐憫,才幫了它一下。」

  「現在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見了面倒滿尷尬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大師兄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話道:

  「哦,對了,過天雷劫的時候,告訴它別怕死,越怕死,死得越快。」

  束觀笑了起來,大師兄有時候就是嘴巴硬。

  「好了,我馬上要走了,我已經能感受到那傢伙的力量在朝這邊過來,被他看見你們,你們以後麻煩就大了。」

  說話之間,大師兄正準備騰身而起,只是這時突然有些疑惑地,朝大江上遊方向望了一眼。

  「好像有人在跟蹤你們。」

  然後,他對束觀說了這麼一句。

  束觀猛然一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