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新學期開學的那一天,周雙雙穿上潯城一中的校服,早早地到了學校。
從現在開始,她就正式成為高三生了。
任曉靜從國外回來,整個人都黑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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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見周雙雙,看她還是那副白嫩嫩,俏生生的模樣,就忍不住捏了捏周雙雙白皙柔軟的臉頰,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國外的太陽也太毒了,都把我給燒成碳了……」
「也沒有很黑……」周雙雙認真地打量了任曉靜一眼,然後回答。
任曉靜自己心裡還是有點數的,再加上她剛剛被吳思譽那個小白胖子嘲笑過,這會兒她是不信周雙雙的。
「你別安慰我了……」任曉靜嘆了一口氣。
她也沒多沮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周雙雙,「雙雙,你的禮物!」
周雙雙接過來,對她笑,「謝謝。」
捧著紙盒,周雙雙想起之前在酈城見過的孟長月,她連忙從書包里拿出來那方手帕,遞到任曉靜手裡。
「什麼呀?」任曉靜說著就展開了疊放整齊的手帕,黑色的字跡映入眼帘。
那樣流暢秀麗的筆畫……任曉靜一愣。
那三個字好像是……孟長月???
任曉靜太熟悉這筆跡了。
她猛地抬頭,「孟長月的簽名??」
周雙雙點頭。
「親筆??」
周雙雙繼續點頭。
任曉靜忽然站起來,捧著手帕激動得不像話。
一些已經來到教室的同學被她不小的動靜吸引,不由往她們這裡看了看。
任曉靜已經顧不得大家怪異的目光,她伸手去拉周雙雙的手臂,「你是怎麼得到她的簽名的啊?」
周雙雙抿了一下嘴唇,只說,「在酈城碰巧遇見的……」
任曉靜沒有懷疑,「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然後她捧著手帕,一臉幸福,「我有女神的親筆簽名了嗚嗚嗚……」
周雙雙看她那麼高興,自己也彎起嘴角。
顧奚亭走進教室時,抬眼正好看見周雙雙笑起來的模樣。
那雙神色寡淡的琥珀色眸子頓時添上了些許柔色。
而在他踏進教室的那一剎那,原本嘈雜的教室里頓時安靜了許多。
大家不約而同地放低了說話的聲音,偶有女孩兒的目光忍不住投注在顧奚亭的身上。
任曉靜捧著手帕,回頭看了一眼,一見顧奚亭走過來,她頓時安靜如雞,轉身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她旁邊的吳思譽把她一氣呵成的「慫」看在眼裡,沒忍住笑了兩聲。
任曉靜擰著眉頭瞪著他,伸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當做泄憤。
吳思譽「嘶」了一聲,一張臉皺成一團。
顧奚亭拉開椅子在周雙雙旁邊坐下,把書包扔進桌肚裡,那雙眼睛半睜著,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你沒睡好嗎?」周雙雙瞥見他眼下那片淺淡的青色,忍不住小聲問。
「……還好。」
顧奚亭沒什麼想說話的欲望。
這幾天他有點忙。
周雙雙從書包里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喝嗎?」
顧奚亭看了她一眼,還是接了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少年精緻的眉眼間神色很淡,冷白的面龐如玉,稍乾的薄唇沾了點水跡,頓時頓時更加緋紅了一些。
周雙雙有點晃神。
直到撞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臉頰微燙,連忙偏過頭,不再看他。
彼時班主任周宗輝踩著鈴聲走進教室。
他說的話,無非就是強調一番大家已經成為高三生的事實。
努力,奮鬥,為了高考。
這是整個高中,最後的時光。
他的話落在教室里所有人的耳畔。
從這一天開始,高三三班就陷入了一種緊張的學習氛圍。
或許是受這樣的氛圍感染,周雙雙總覺得,自己也應該努力了。
因為她也想,和他一起念大學。
這輩子,周雙雙第一次這樣認真。
然而理科的知識對於她來說,有些過分的晦澀難懂。
她反應遲鈍,思考得很慢,很難跟上老師的思維速度。
有時候她想不明白一道題,還會急紅了眼眶。
尤其是某天晚上十一點,一向作息規律的顧奚亭被她發來的微信視頻吵醒。
那應該是顧奚亭第一次和她視頻。
他眼睛半睜著,還殘留著幾分睡意,點開視頻的瞬間,就撞見她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紅著眼眶,癟著嘴巴,一副要快哭出來的委屈模樣。
顧奚亭當時就徹底清醒了。
他連忙一掀被子坐起來,問她,「怎麼了?」
下一刻她那邊鏡頭下移,顧奚亭看見她密密麻麻的草稿本旁擺著的那張物理卷子。
他眉心一跳,下一秒就聽見她說,「這道題我算了好多遍了,還是錯……」
鏡頭上移,他看見屏幕里的她指著自己的腦袋,「我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她穿著印著加菲貓的檸檬黃睡衣,散著烏黑的發,她指著自己的腦袋,一副自我懷疑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可憐,又有點好笑。
他當時就沒忍住笑了一聲。
又覺得有點心疼。
她有多努力,他全都看在眼裡。
於是那天晚上,向來沒什麼耐性的顧奚亭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給她講題,直到她全部弄清楚為止。
最後,靠在床頭的少年收起紙和筆,看著屏幕里那個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杏眼微濕的女孩兒,放柔嗓音說,「你也可以不用這麼努力。」
可屏幕里的女孩兒卻搖搖頭,睜著那雙杏眼,認真地說,「不可以,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學。」
那個時候顧奚亭才察覺到,她似乎把這件事當成了很重要的存在。
某天,顧奚亭不在學校,周雙雙放書包的時候,在自己的課桌里發現了一個藍色的信封。
「天啊雙雙!是情書嗎?!」任曉靜一回頭就看見了周雙雙手裡的信封,她眼睛亮起來,連忙問。
她的聲音不算小,引得教室里有許多目光看過來。
有幾個愛熱鬧的女孩兒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周雙雙是不是收到情書了。
似乎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很熱衷於談論這樣的問題。
信封拿在手裡,卻像是一個燙手山芋似的,被周雙雙匆匆塞進課桌里。
直到她丟進垃圾桶之前,她都沒有打開看過。
她一點兒也不好奇。
幸好齊舒也不在,不然依照他那個大嘴巴,一準兒又說給顧奚亭聽了。
周雙雙本來以為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
可是過了兩天,周雙雙在跟著任曉靜去食堂吃飯的路上,被一個陌生的男生攔住了。
男生生得五官端正,皮膚是那種很陽光健康的小麥色,身形高大,跑到她面前時,帶著一股灼燙的風,迎面鋪散的又有幾分汗味。
周雙雙被忽然出現的這個陌生男生一嚇,嘴裡背的單詞念了一半,腦子裡什麼都忘了。
旁邊的任曉靜有點蒙圈。
她認識這個男生。
好像是高二六班的,叫程嘉宇,因為長得還算不錯,籃球又打得好,所以她跟著別的女生一起八卦過。
但是聽人說,他好像挺花心的,都交了不知道多少個女朋友了。
看眼前這陣仗,任曉靜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周雙雙。」程嘉宇準確地叫出了周雙雙的名字。
周雙雙往後退了兩步,「有事嗎?」
「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少年挑著眉,眼瞳漆黑。
周雙雙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直到任曉靜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想起前兩天莫名出現在課桌里的藍色信封。
「……對不起,沒看。」周雙雙如實回答。
程嘉宇聽見她這麼說,神色有一瞬凝滯,但很快他就又笑起來,「沒事,我說給你聽也成。」
「……我不想聽。」周雙雙抿了抿唇。
程嘉宇似乎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他愣了一下,然後盯著周雙雙那張白皙瑩潤的面龐,也不管她想不想聽,他都開了口,「你挺可愛的,我覺得我們……」
周雙雙根本沒聽他說完,拉著任曉靜繞過他就走。
而任曉靜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她回頭看向站在太陽下的那個身形高挑的少年,說,「小學弟好好搞學習,想什麼有的沒的呢?」
周雙雙是他程嘉宇能肖想的嗎?
人家顧大佬要是知道了,不得卸掉他胳膊腿兒啊?
因為程嘉宇堵周雙雙的那地兒當時人少,也沒幾個注意到這裡,所以這件事除了任曉靜,根本沒人知道。
而顧奚亭因為受老顧所託,去了天極山幫沈樂堯取藥,這幾天一直都沒來學校。
齊舒也跟著去了。
所以這件事顧奚亭一直都不知道。
周雙雙也沒有跟他講。
只是接下來的幾天,周雙雙又被程嘉宇連著堵了好幾次。
「你為什麼就不能考慮一下?」程嘉宇一手插在褲袋裡,盯著周雙雙。
周雙雙皺著秀氣的眉,終於答他,「你長得太醜了。」
她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言語攻擊別人,但是這些天,她已經被他打攪得很煩了。
程嘉宇想過很多種回答,卻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
那一瞬間,他那張俊朗陽光的面容上神色變了幾變,然後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穿著規規矩矩的校服,看起來又乖又可愛的女孩兒,有點遲疑,「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他丑?
這可能嗎?
周雙雙不想搭理他,轉身就走。
生活本該是風平浪靜才對,可流言,卻依然從高二那兒傳了出來。
大家都在說,這回程嘉宇遇上了一個搞不定的硬釘子,這個「硬釘子」就是高三三班的周雙雙。
可周雙雙是誰?
抵不住好奇心,總有許多人在下課鈴聲後徘徊在高三三班的教室門外,想要看一眼讓程嘉宇碰了釘子的女孩兒究竟長什麼模樣。
其中不乏有曾經私下跟程嘉宇交往過的女孩兒。
所以周雙雙這幾天總是會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總是會在校園裡聽到一些陰陽怪氣的討論。
她不喜歡這樣。
被過度關注,被過度談論。
直到那天,這樣的風言風語被學校的領導聽見了,正值學校嚴格控制早戀的時期,教導主任當時就請來了程嘉宇的母親,程嘉宇的母親一來,就在程嘉宇班主任的辦公室里鬧起來。
周雙雙被周宗輝找過去的時候,她剛到門外,就聽見裡面有一抹很冷淡的女聲傳來,「那個女孩兒呢?我要見見她。」
「憑什麼就是我兒子的錯?」
周雙雙走進去的時候,正對上那個打扮幹練,看起來十分嚴肅的女人的銳利目光。
「就是你吧?」
周宗輝和程嘉宇的班主任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女人率先站起來,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程太太您先冷靜一下。」
周宗輝連忙出聲,然後對周雙雙招了招手,「雙雙,過來坐。」
「我怎麼冷靜?」那個女人深吸了一口氣,「主任,兩位老師,麻煩你們搞搞清楚,我兒子可一直都是年級前十,平時又乖,他這麼優秀,怎麼可能早戀?」
站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程嘉宇終於有了反應,「媽……」
他的語氣有點兒無奈。
他母親管他管得特別嚴。
以前他交女朋友,都十分小心,沒有被他母親發現過。
前天晚上跟人去網吧打遊戲熬了通宵,程嘉宇就忘記把書包里的東西交給哥們兒放著了,這才被她抓了個正著。
女人冷笑了一聲,看向周雙雙,「反正我自己的兒子我很了解,我不允許他做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但是我剛剛聽周老師您說,這位女同學已經高三了?成績好像很一般?」
不待人回答,她就又說,「依我看,事實指不定是什麼樣的呢。」
她的語氣有點陰陽怪氣的,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程太太,今天找您來呢,主要是為了查清楚事實真相,您也不用太激動。」教導主任在旁邊說。
「我兒子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做。」女人氣憤地說。
這話說完,她又把矛頭重新指向周雙雙,「這位女同學,你的家長呢?叫你家長過來,我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教女兒的!」
她已經將所有的氣都撒在了周雙雙的身上。
「程太太!」周宗輝一聽這話,眉心就跳了跳。
果然,他回頭看站在那兒的周雙雙時,就撞見她那雙杏眼灰暗,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教導主任剛調過來不久,沒了之前周家這層關係,他並不清楚周雙雙的家庭狀況,於是他也對周雙雙說,「這件事的確需要你的家長過來一下。」
他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先燒早戀。
「主任……」周宗輝嘆了一口氣,「我有些話跟您說。」
顧奚亭剛到家,放在褲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周雙雙的名字。
他彎著唇角,琥珀色的眼瞳微暖。
接了電話,他的語調輕緩,「想我了?」
可那邊卻遲遲沒有人說話,他只能聽見似乎有一個女人尖銳的嗓音,夾雜著其他幾抹男聲,是很嘈雜的背景音。
他面上笑意漸失,眉峰微冷,「周雙雙?」
那邊終於有了聲響。
是她輕輕啜泣的聲音。
沙發上的塗玉從顧奚亭接電話開始就一直注意著他的神情動作,看他這副模樣,就連忙問,「怎麼了?」
顧奚亭看了她一眼,對電話那邊說了一句,「等我。」
掛斷電話後,顧奚亭冷著眉眼,轉身就走到玄關,換了鞋出門。
塗玉知道那個電話是周雙雙打來的,但是看現在這情況,似乎是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塗玉越想越不對,直接跟舜花說了一聲,拿了包包就追出門外去。
「狗兒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