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馬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馬騰居然要斬了自己!
「伯父息怒!此事皆我自作主張,與兄長無關!」一旁的馬岱也跪了下來。
「請父親息怒!」馬休、馬鐵也雙雙跪倒在地,希望馬騰手下留情。
「汝二人好大的膽子,連擅自結盟開戰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馬騰第一次震怒至此,說著話就開始渾身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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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已數次立下戰功的親生兒子,馬騰也無法允許馬超代替自己做這樣的決定。
哪怕他馬騰並不抗拒劉備的邀請,也不該由他馬超來做這個主。
「去!去請韓遂將軍速速來此!快去!」馬騰指著一裨將吼道。
等韓遂風風火火趕來,馬休、馬鐵二人已起身侍立一旁,馬超和馬岱依舊跪著。
「壽成,何事驚慌?」韓遂一進帳便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嚴肅之中還有一絲煩躁和無奈。
「汝二人自己說吧。」馬騰捂著額頭不知如何開口。
「劉使君遣使來邀請伯父攻伐曹操,伯父躊躇不決,我便自作主張以伯父口吻還書使者,答應了伐曹之事。」
見馬超不開口,馬岱索性將鍋全背到了自己身上。
「啊?竟有此事?馬岱啊馬岱,汝好大的膽。」韓遂也被驚出一身汗。
「他如何有這膽子?多半是我這逆子所為。」馬騰說著狠狠瞪了馬超一眼。
「使者可曾走遠?不如將書信追回,大錯尚可挽回。」韓遂走到馬岱身邊,彎下腰問道。
「呃……書信三日前便已送回……」馬岱小聲說道。
「什麼?!」韓遂震驚地後退了兩步,這兩人居然已經把事做絕。
「信雖已發出,不若按兵不動,劉備遠在豫州,又能奈我何?」韓遂自言自語道。
「萬萬不可,若行此舉,主公恐將失信於天下。」帳下一人高聲道。
韓遂轉頭看去,正是馬騰帳下大將龐德。
「令明之言有理。」沉默了許久的馬騰緩緩開口道。
「唉……」韓遂嘆了口氣。
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跪在地上的馬超突然朗聲道。
「曹賊僭越之舉,天下可見,他劉玄德將不過百,兵不足萬,兩月之內連克郾城、宛城——」
「更有曹賊官渡一敗,竟坐觀張繡生死,可見其大勢已去!」
「而父親此時為鍾繇蠱惑,竟要錯失此等天賜良機,來日曹賊恢復元氣,將悔之晚矣!」
「父親!!!」馬超再次叩首大喊道。
「逆子!闖下大禍還敢妄言!」馬騰一下從帳上坐起,直接從腰間將佩劍拔出,朝著馬超就衝過去。
馬休、馬鐵眼疾手快,兩人死死抱住馬騰喊道「父親,不可!」
韓遂也上前勸道:「壽成,不妨聽我一言!」
馬騰餘氣未消,放下了舉在半空中的劍,喘著氣道:「文約但說無妨。」
韓遂見馬騰停了下來,撫著鬍鬚思索了片刻說道:
「現生米已煮成熟飯,細想賢侄所言,也不無道理,我等何不趁此良機東進長安。」
「現曹操新敗,吾等亦可高舉衣帶詔大義,他鍾繇並無多少兵馬,如何防備我西涼鐵騎?」
「哪怕無他劉玄德此信,我等據長安望洛陽,大業亦可成!」韓遂娓娓道來。
馬騰心中一驚,低沉道:「文約此言當真?」
韓遂點點頭道:「來日我等不妨借邊寇犯境為由,返回西涼集結兵馬。」
「除劉玄德外,再修書河北袁本初,三路起兵,令曹操首尾不能相顧,何愁大事不成?」
馬騰將寶劍收回鞘中,在帳中來回踱步道:「我素忌鍾繇、張既等人,此皆曹操爪牙,不過文約此計,似乎可取……」
馬騰自言自語走回帳上坐下,瞥了一眼依然跪伏在地上的馬超、馬岱,仍是一臉怒氣。
「畢竟大戰在即,汝二人且起來,欺瞞擅決之事,各杖三百軍棍,暫且記下,如若再犯——
便莫怪我以家法、軍法,行生殺之事!」馬騰說完瞪著馬超。
「父親明鑑!」馬超高喊著起身,臉上已充滿了喜色。
「謝伯父開恩!」馬岱也高喊著起身,退到了馬超身後。
「汝等先行退下,某與文約還有要事相商。」馬騰揮揮手,將眾人屏退,才開始與韓遂單獨商議舉兵之事的細節。
千里之外的荊州襄陽城中,劉表在府中接見了匆匆而來的蒯越。
「異度,汝果真相信以他劉玄德之力,可保我荊州十年安泰?」劉表狐疑地看著蒯越。
「在下並不信。」蒯越欠著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汝既不信,為何還勸我從劉備之言?」
「合肥之地,乃江淮之眼,甚是緊要,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劉表無語地看著蒯越。
「主公,在下以為,若行此便利,我荊州將有三利。」蒯越不慌不忙,豎起了三根手指。
「汝且試言之。」劉表皺著眉頭,看著蒯越。
「其一,劉玄德雖兵微將寡,然其帳下大將,皆驍勇異常,此次宛城之戰,吾觀其兵勢,若能為主公所用,退足以拒曹操,進亦可伐江東。」
「若得此軍,為主公平叛剿寇、開疆拓土,主公便可高臥襄陽,不復有征戰之勞。」
劉表擺擺手道:「此事我知矣。公且繼續。」
「其二,江東自孫策亡故,其弟孫權大設館驛,廣攬賢才,我荊襄之中,人才濟濟,亦不乏暗投江東之人。」
「若有劉備扼守合肥,彼輩便未必會捨近求遠,若投劉備,則依舊為我荊州所用,此二利也。」
這句確實說到劉表心裡了,自從單騎入荊州,人才就一直是他最關注的。
這些人反正也留不住,但與其坐視荊襄士人投敵江東,確實不如引導他們在劉備帳下換種方式為自己所用。
劉表點點頭問道:「三利為何?」
蒯越道:「其三,合肥之地,荒蕪敗落,若要興建,絕非一日可成,以某看來,快則三年,緩則五年。」
「重建合肥,所需之物無非錢糧船舶,我荊州豐饒之地,正不愁錢糧。」
「若無合肥之事,主公對劉備,無非錦上添花,各取所需。」
「而若主公資以錢糧,以我之餘,扼其命脈,則主公可無劉備,而劉備不可無主公。」
「哪怕三年城起,則此三年間,主公對劉備便可招之即來,揮之則去。」
「御曹操則以其為屏障,取江東則以其為前驅。」
「倘有朝一日劉備易其志,主公一聲令下,斷其糧草供給,便可使合肥前功盡棄——
再使文聘出宛城,黃祖出江夏,劉備便復無立身之地。」
「如此,又有何愁?」
「主公更可藉此大度之舉,收攏天下士人之心。」
「有此三利,故在下以為,此事可行。」
劉表聽完一言不發,用指節輕輕敲著案幾。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