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具體要送晏寧和裴讓兩人何物,李通明已有計較。
在他當下的家底里,尚有一枚現成的、可納萬物的玉鐲。
正合贈予晏寧。
李通明觀對方行醫時,肩上時挎藥箱,想來是沒有容納百草,放置銀針的儲物靈兵或法器。
醫家不修神魂,只有五境之後,方能催用道門煉器師煉製的法器。
道門是屬於鍊氣體系不假,可其頭一步便是開眉心紫府。
與其說是鍊氣體系,不如說是鍊氣、神魂雙體系更加準確。
相較之下,墨家出品的靈兵便無此類限制。
縱然是黃墟返璞級這等初階靈兵,亦具有靈性。
只需一滴血下去,便可認主,如臂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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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缺點,也很明顯,它貴。高出相同效用的法器數倍之多。
原因也很簡單,墨家百鍊賦靈,效果完全隨機,儲物靈兵算是較為稀有的種類,價格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不過李通明是要拿來送禮的,這便不是考慮範圍了。
比之人家拿出的長生髓,一個儲物玉鐲,什麼也不是。
儲物玉鐲只有一枚,送予晏寧,便贈不了裴讓。
可後者身為儒家大儒,如壺中日月、雲渦藏真、星囊納物、鏡里空冥這等儲物真言數不勝數。
送其尋常儲物靈兵,反倒成了累贅,不如不送。
故而思忖再三,李通明決意送其一件長袍。
此長袍並非尋常衣料製成,而是採用一種特殊蠶絲。
話說在雲嶺州,一雪山寒潭和地熱溫泉的冷熱交匯之地,生長著一棵雙色桑樹。
用此樹桑葉所餵食的蠶,會變得時而通體透明如玉,時而霞紅覆體,故而得名玉霞蠶。
玉霞蠶吐絲過程會經歷三次蛻皮,每次蛻皮都有三成概率死去。
所以完整的玉霞蠶絲,需經歷足足三年,方可成絲。
且每二十筐蠶繭才能織就一尺素綃。
而至少要十尺素綃才能製衣。
當今聖上昭明帝,曾贊「著此衣入火場不灼,墜冰湖不濡」。
意指其寒暑自適、水火不侵。
玉霞蠶絲先天便有月白、霞紅兩色。
又因其產量低微,且素來有價無市,便成了京中權貴競逐的稀世之物。
後經農家大農師,將雙色桑樹移栽到神農谷培育,產量這才稍增,可依舊重金難買。
李通明也是因為在工部有相熟的農家好友。
早些年恰逢小妹生辰,他便以一具玄龜行車從其手中換來數匹。
這些年陸陸續續給小妹二弟製衣,用去一些。
現下月白素綃還剩一匹多,霞紅素綃還剩小半匹。
拿來制一件長袍足矣。
於李通明這般墨家巧匠而言,量體裁衣不過信手之事。
最後輔以百鍊之法,頃刻便成靈兵。
堪稱升官發財、絕佳贈禮的不二之選。
將裴讓的長袍製成後,李通明深深吸氣,將濁氣呼出,調整好狀態。
隨後閉目養神,靜靜等待天地靈機現世。
就是此刻……神魂澄明之際,李通明猛地睜開雙目,將一抹靈機捕捉,灌入面前長袍。
時間持續大約一刻鐘,他眸中閃過亮光。
成了!
得益於之前斬殺地業瘴獲得的綠芒,他神魂壯大不少。
每日賦靈成功率因此提升到八成。
而先前不過六成。
邪祟好啊,邪祟得殺……李通明搖頭失笑。
心中甚至生出念頭,等回京之後,讓老師給他寫封到誅邪台的推薦信。
倒也不是不成……
備好晏寧和裴讓的贈禮後,李通明繼續閉關,打造給小妹護身的機關、靈兵。
中途,他還御劍去了趟就近郡城。
乾坤尺內打造機關、靈兵的材料不多了,看看能否補充一些。
墨家弟子幹活,少不了要和兩樣東西接觸。
一是蒼梧州的千年木林。
二是青嵐州的上乘玄鐵。
這二者皆是基礎中的基礎,少了它們,什麼也造不成。
伴隨著夜色降臨,李通明神魂已被榨乾,徑直倒塌而眠。
一夜無話,時間轉瞬來到第二日。
郡城內諸事已定,新任郡守以及大小官吏,已於昨日走馬上任。
隨著裴讓一聲令下。
鐵蹄踏碎晨霜,大軍整頓完畢。
啟程,返京。
……
蜿蜒如龍的鐵甲洪流尾端。
裴讓手握韁繩,策馬緩行。
忽地,他雙目微眯,掃向身側李通明,冷光直射:「好個以劍斷公理,斬盡全城蠹蟲的李青天!一日上百人頭落地,刑場滲血六寸!」
「你這小子,先前在郡城大開殺戒,將全城世家殺的膽寒,卻將老夫瞞的滴水不漏!」
昨日,裴讓將從京城而來的虎泉郡新任郡守,送至郡城。
按照常理,新官上任後,必是一番與當地世家爭權的拉鋸、周旋之戰。
所謂善後,便是為解決此事。
裴讓甚至為此帶去五百踏霄營。
新任郡守也已做好三把火的準備。
未曾想,行事竟毫無阻力,說什麼世家便做什麼。
頗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後經調查,才知是城中世家之人十不存一。
進而知曉了李通明先前在郡城的作為。
初聽之時,裴讓曾一陣恍惚。
東窗事發了……李通明乾笑拱手,「是在下給裴老添麻煩了……奈何當時事急從權,我只能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裴讓從鼻腔擠出冷哼:「你可知那慕容家的靠山乃朝中御史中丞!」
「你本便因平南伯之事捲入兩派爭鬥,守舊派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現下又在虎泉郡以武犯禁,違律大開殺戒,守舊派之人怎能容你?定會藉機彈劾!」
「就算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難道你就不能少殺些?你這讓老夫如何保你?!」
御史中丞,正三品……李通明眼睛一亮,脊背瞬間挺直。
他眼底倏然跳動的精芒,刺得裴讓眉心不由皺出川字紋。
裴讓本欲藉此事和御史名頭,震懾敲打一番李通明這初生牛犢。
好叫他日後行事,莫要再如此不計代價。
結果怎麼還越敲打越亢奮了?!
老了……裴讓撫額長嘆,思索良久,卻只能想出這一個原因。
倒也不盡然是如此。
尋常年輕之人,見他這位京城有名的黑臉青天、當世大儒,無事也會懼怕三分。
行事說話還會以學生自居。
可李通明不同,從一開始,便不像一晚輩。
更像是他的忘年交。
裴讓就宛若看見年輕時的自身,委實是動不起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