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血發老者極具誘惑力的話，李陽沒有鬆開咬在嘴裡的鳳劍，以神識傳遞意志：
「你是劍修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血發老者臉上慈祥的笑容一僵。
「為何要這麼問？」
「我在一個不歸天道意志管的小世界內，得到了您曾經不用的劍，它承載了您的道，在漫長的歲月里，跟煞氣融合。」
血發老者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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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吾曾經是位劍修。」
李陽又問：「那您為何中途不修了？」
「你又怎知吾放棄了所修的劍道？」血發老者反問。
「因為唯獨它沒有跟您所修之法一樣，兵解於此方世界。而是獨立出來，寧願消融，也不願融入您之道所化的戮虛界中。」李陽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進入戮虛界之初，李陽就在好奇為何戮虛界唯獨沒有劍道的存在。
後面他進入小世界，才知道這位古仙也是劍修，那團所獲得的煞氣之源，正是古仙生前的劍道兵器所化。
正因如此，他才好奇為何會這樣？
是古仙放棄了劍道，還是他的劍放棄了他。
「這很重要？」血發老者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吾修行數百萬載時光，做過刀修，也做過體修，更是正統法修。修過劍也很正常，不要多問，吾這道神念即將消散，速速融合殺戮道種，成就殺戮大道！」
但李陽不為所動，反而咬緊了鳳劍。
「除了刀修、體修、法修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你至今修行的體系——」李陽的雙眼已經廢了，乾癟了下去，但他的劍意太可怕了，並且還直接鎖定了血發老者。
「——魔修！」
李陽的意志也透著凌厲：「戮虛界魔道昌盛，可見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修！！」
血發老者蹙眉：「那又如何？難道因此就不想要我的傳承？殺戮之道本就劍走偏鋒，此道衍生的許多體系，也基本都是魔修體系。難道你因此就不願意接受傳承？」
他不相信有人會拒絕。
「不想！不願！更不會！」李陽的回答乾脆而利落。
「你當真不願？」血發老者看著李陽，見他意志堅定，根本不為所動，不由得冷哼一聲，「不識抬舉的東西，你既不願，有的是人願意！」
說著，他的眸光掃向了慕藏鋒。
只是忽然——
「錚！」
劍嘯爆發，李陽竟是咬著鳳劍，悍不畏死斬向血發老者虛影！
這太駭人了。
無數修士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李陽不僅拒絕了傳承，竟然還是敢對古仙虛影拔劍相向！
不是相向，是直接動手殺了過去！！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他在做什麼？！這種無上傳承都拒絕了，他到底想要什麼？」
就連劍修們也都不能理解。
「老大這是怎麼了？得到傳承後離開秘境，日後有的是機會殺慕藏鋒和乾陽聖子啊！」
但只有真正熟悉李陽的人才知道，他看似瘋癲的行為，究竟代表著什麼。
「他將除魔衛道貫徹了自己的生命。」蘇痕感慨。
「寧願死，也不願意接受魔道傳承；寧願死，也不想看到傳承落入邪魔之手；師弟，你這傢伙——太極端，太純粹了！」寧歆瑤搖頭嘆息。
他們多麼希望李陽能接受傳承。
這樣的話，他就不會死。
可李陽自己都捨棄了自己的生命，讓自己璀璨升華，又能說些什麼。
「後輩，你可知你在做什麼？！」血發老者怒了。
他抬手間，天地之力洶湧而來，要將李陽鎮壓。
但李陽的攻擊太強了，哪怕油盡燈枯，依舊讓天道秩序鎖鏈浮現。
他的攻擊能威脅到血發老者所代表的天道意志！
「殺你！除魔衛道！」李陽的回答很簡潔，鐵血無比。
「呵~呵呵~」血發老者被氣笑了，「憑你一隻螻蟻？你身上的力量都是吾賦予你的，用吾的力量來殺吾，你究竟有多認不清自己的實力！」
說著——
他抬手朝著李陽一抓，要將李陽身上施加的修為收回。
但是李陽丹田之中，那團煞源發光，迸發可怕且純粹的殺意，蘊含昔日的劍意，守護住李陽，保留他的修為。
「你竟敢背叛我！」血發老者抓狂。
那是他的劍，是他的劍靈，那劍意也是他的。
李陽已經斬開了天地之力，殺至血發老者身前，凌厲的一劍斬出。
血發老者被斬中，天地在悲鳴，下起血雨。
他的身影消散，但卻出現在另一個方向，黯淡了很多。
「你會後悔你現在的決定，這份傳承是他的了！」血發老者來到屠九州面前，遞出那枚殺戮道種，「吾感知到了吾血脈的氣息，你是吾的後人，融合道種，帶著吾的那一份，殺回仙界！」
「老……老祖？」屠九州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道種，雙眼之中滿是貪婪之色，「真的能輪到我嗎？我不是陷入幻陣了吧？」
「沒錯！它是你的了，沒想到吾的後輩繁衍了這麼多代，還能有你這樣的奇才，或許你才是命中注定的傳人，你既是吾的後代，也是吾的傳人。快快煉化，種入體內，否則他們要來搶了！」
血發老者的話誘惑力太強了，屠九州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成仙的無上機緣！我的！是我的了！」屠九州握著雙刀的手伸了過去。
但就在要觸及殺戮道種的一瞬間，雙刀驟然朝著血發老者狠辣的劈砍而去。
「老邪魔，給我死！」
屠九州臉上的貪婪被瘋狂的殺意取代，要不惜一切斬掉血發老者。
「你——混帳東西！」血發老者沒想到屠九州也學著李陽，不僅拒絕了殺戮道種，還要斬了自己。
當即要抽出屠九州的修為。
只是屠九州的修為下降到元嬰九層就停止了，因為他真實修為也是元嬰期。
「噗嗤！」
雙刀結結實實斬在血發老者身上，他的身影消散。
但這一次，出現在慕藏鋒身前，身影變得比之前更為暗淡，仿佛一陣風吹來就會散去。
「一個兩個的都不正常，那你呢？你跟吾是同一類人，莫非也要拒絕？」
慕藏鋒也不敢第一時間煉化道種，他知道如果對方是邪魔的話，奪舍的概率極大。
「若是前輩奪舍又當如何？」
「蠢貨！你當外界那些強者能不知道？還是你覺得吾看上了你這具是人非人，是劍非劍的怪胎肉身？
罷了！
吾以道心和所修之道起誓，絕不奪舍你，也絕不害你性命，煉化它對你只有好處！」
聞言，乾陽聖子連忙喊道：「前輩，我可以！」
然而血發老者只是瞥了他一眼：「通過殺戮自己的子嗣躋身殺戮榜第三，還真是離譜，可惜你的道跟吾不符。」
血發老者都這麼說了，慕藏鋒不再猶豫，果斷將殺戮道種種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剎那間——
慕藏鋒的氣息節節攀升，殺意更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超越了李陽，更有天地之力加持。
他的雙眸也變成了血紅色，氣息更是達到了戮虛界之巔，超越了巔峰時期的李陽！
血發老者的身影消散了，因為李陽和屠九州已經殺來。
在特殊的天道規則約束下，他還真沒辦法對付得了李陽和屠九州這兩個曠世妖孽。
在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朝著慕藏鋒吼道：「吾給你一刻鐘的時間，殺了那個劍瘋子，還有那個欺師滅祖的混帳東西！」
慕藏鋒沒有去細細品味這股力量，而是死死鎖定殺來的李陽。
屠九州死不死不重要，但是李陽一定要死！
他體內沒有靈力了，但手握斬仙劍丸，自身得到殺戮道種的殺戮之意增幅，更有天地之力的加持，獲得必殺李陽的絕對自信。
「秦楓！這就是我和你的差別，我會抓住一切機會提升自己，而你為了所堅持的劍道，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不會死，我會去殺害更多的人，更多的內劍修，踩著你和他們的屍體，一步步登上最強的永生王座！
死！！！」
慕藏鋒一劍劈出——
兩人的身影再度碰撞在一起。
斬仙劍丸劍光太過璀璨，徹底淹沒了李陽和鳳劍的光。
這一劍的威能，在全都油盡燈枯的最終廝殺中是致命的。
一道身影倒飛而出，是李陽。
鳳劍也斷了，斷成兩截，哀鳴一聲，失了靈光。
「道兄！」屠九州紅了眼，要阻止慕藏鋒給予李陽最後一擊。
但乾陽聖子擋在他面前：「他不能活著，你也不能！」
「滾開！」
兩人廝殺在一起，但兩人實力旗鼓相當，根本難以分出勝負。
與此同時。
慕藏鋒提著斬仙劍丸，望著那道咬著斷劍，在九幽皇都廢墟中掙扎著站起身，妄圖揮砍出劍的身影，眸光帶著艷羨。
「我不得不承認，你要比我優秀得多。如果我是如你一般性格，軒轅劍宗的那些老傢伙，就不會將我逼到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眼中的羨慕，最終化為對美好事物的扼殺。
「但我不會讓你去見他們，你沒有這個機會了。不過未來他們倒是有機會會來見你。」
九幽皇都的陣壁外——
「老大（師兄、師弟）！」
天罡盪魔營的劍修們發了瘋，瘋狂攻擊陣壁。
但是他們的攻擊是徒勞的，這是六品大陣，對標的可是合體大能！
「死吧！」
沒有意外，李陽被慕藏鋒一劍斬掉。
斬仙劍丸貫入李陽眉心之中，連神魂也被攪碎了。
「啪嗒~」
李陽的屍體無力的倒了下去，漸漸失去溫度。
沒有彌留之際的遺言，也沒有走馬燈。
他死了，意志消散，戰至最後一刻。
「這是你清高的代價！」慕藏鋒終於鬆了口氣。
抽出斬仙劍丸，看著它，自顧自地說：
「你說我會死在他手中，但你錯了，是他死在我手中。我認可他的實力，但我不認可他的做派。
無論是當時選擇跟葉知秋合作，還是方才接受傳承，他大概率都能贏。
可他太純粹，也太極端，不知變通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你現在還覺得你是對的嗎——嗯？」
慕藏鋒看向那枚小世界，寧曦藏身其中。
她主動現身。
跪坐在廢墟之上，守在李陽的屍體旁。
「我給你兩個選擇，交出魂血，或者為他殉葬。」
寧曦沒有威脅，慕藏鋒捨不得殺她。
這是一個精通制符、煉丹和布陣，還有祝由的頂級副職者，自己若能得到她的輔助，修行之路必然會更加一帆風順。
只是寧曦沒有搭理。
「你這個傻子，又把自己作死了，怎麼就這麼蠢，蠢得可愛。」
寧曦沒有哭泣，但她眉心的鳳凰圖騰在發光。
「那是——」和屠九州廝殺在一起的乾陽聖子，感知到寧曦身上的氣息後，頓時一驚，「快阻止她！那是寧家的鳳凰涅槃圖騰，她要祭掉自己，復活秦楓！」
聞言，慕藏鋒眼眸一冷，果斷一劍斬向寧曦。
但已經晚了。
從寧曦出現的那一刻，逆天的涅槃神術就已經在發動了。
「我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她展顏一笑，「好好活下去，帶著丫鬟小鳳的那一份，還有寧曦的這一份，好好——活下去！」
她俯身擁抱住李陽慘不忍睹的冰冷屍體，輕輕吻在他的唇上，一團火從體內爆發，那是至強的鳳凰真火。
火光淹沒一切，是以寧曦的身體、神魂為代價，威力堪比自爆。
就連慕藏鋒也只能放棄攻擊，轉身撕開虛空遁逃入安全距離。
寧曦死亡的那一刻，在場無數生靈的記憶中，有關她的過往經歷都在消散。
「寧曦？寧曦是誰？好熟悉，但又根本想不起來進入秘境之前，有過她的印象。」
「是啊，寧家有這麼一個冠絕嗎？」
在無數修士的困惑中，突然有人驚呼一聲——
「快看！火光中有一道身影！」
「那是秦楓嗎？」
「不是秦楓！雖然氣息完全一樣……等等！有人偽裝成了秦楓！」
「不是秦楓！是永寧郡嶄露鋒芒的李陽！」
「秦楓是頂替的。從來就不是秦家的秦楓，一直都是李陽！」
修士們驚呼。
李陽置身於比起太陽真火還要熾盛的鳳凰真火之中，肉身卻感到無比溫暖，像置身於寧曦的懷中。
可他的心是冷的。
他在流淚。
李陽已經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流過淚，原來淚水的味道如此苦澀。
這就是心痛的感覺嗎？
果然刻骨銘心！
可為何——我內心卻被無窮的殺意充斥著？
李陽能感受到，自己燃燒的生命本源回到巔峰，甚至超越巔峰。
身體狀態比起第一次涅槃還要更為完美、鼎盛，所有的負面傷害都消失了。
並且丹田之中那團煞源之中消散的劍意，屬於古仙的殺戮劍意也涅槃了，跟李陽自身的劍意相容。
血海築基在沸騰，每一絲靈力之中，都夾雜著無可匹敵的殺戮劍意和恐怖煞氣。
一同涅槃的，還有斷掉的鳳劍。
斷成兩截的它，卷刃的邊重新變得鋒利如初，露出底色里雪亮的鋒芒，在火中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被鳳凰真火重新鍛鍊。
它在歡呼雀躍，它在顫鳴興奮，它在渴求新一輪的殺戮！
李陽握住它，內心很安寧，因為被殺意充斥滿了內心的每一寸區域。
「寧曦……我還未曾袒露心聲的道侶，我會帶著你的那一份活下去，直至殺到九州再無邪魔的那一天！
就從——」
李陽看向殺來的慕藏鋒，眼眸還在流淚，可淚水變成了代表殺戮的血色。
劍嘯起，天地無聲。
「——你開始！」
…………
……
Ps：道友們給力！干到8.5分了，今天四更，這一章還是四千五百字大長章。
如果看爽了，請務必給鴻輪一個五星書評，拜謝！
小聲：如果可以……去本書開頭第一章第一段留下你們的足跡，讓後人看到你們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