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慨他道：「這真的和傳聞中不一樣啊。」
蔣尋看著他給自己倒酒：「他給你的你就收著，也算是兩清。」
「也是。」夏衡點頭，被貼上黑幫企業的標籤可不是什麼好事
知道他在想什麼，蔣尋靜默不語。
夏衡沒有見過甘儒霖，所以在收到東霖的報答時覺得驚訝，因為他覺得東霖這樣的身份還會做這種事很稀奇。
可自己先認識的是甘儒霖，那個本身就極好的人。
十四年前，禹州車站，那是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見面，那個時候甘儒霖還在禹杭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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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忙於抗洪所以把自己交給了他，讓他安全把自己送回香江。
他應該從他父親那裡聽說了他的事情，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教，只是道：「康河美嗎？」
「很美。」自己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全世界比它美的地方還有很多，你可以多去看看。」
「時間是砂紙，有些痛，但會磨平一切，如果將自己置身於宏大的世界，這個過程中的痛苦可能會減輕一些。」
「我很喜歡一個成語，叫苦盡甘來。」
「我妹妹的名字也出自這裡，甘來，小名不苦。」
「她很可愛，如果以後你還來康河，我帶你見見她。」
後來過了四年，這四年裡他確實去了很多地方，用腳標記著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作品，卻再沒有去過康河。
但是甘儒霖來了香江，帶著甘來。
苦盡甘來，那一天甘來來到了他的身邊。
現在回想他們父子倆安慰人的方式一模一樣，笨拙但溫暖。
一個問他：「黃酒好喝嗎？」
一個問他：「康河美嗎？」
從記憶里回神，蔣尋看著夏衡酒杯里的路易十三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香江的名酒是什麼？」他忽然出聲，
一旁的夏衡莫名其妙，想了想不確定道：「要說本地特產好像沒什麼，它更像是一個全世界名酒的聚集地」
蔣尋眸色溫和：「我爸喜歡喝青稞酒。」
「但他血脂高，我媽不讓他喝，他就經常借著去老鄉或同事家裡做客的時候躲著喝。」
「回來怕我媽生氣就裝醉睡覺。」
「他說他就喜歡聽著我媽的念叨聲入睡，踏實的很。」
夏衡疑惑出聲：」尋哥，你……喝多了？」
他不是都還沒喝嗎？
老蔣總和林總是這樣的相處方式嗎？
腦子裡閃過圈子裡盛傳的他們夫妻兩人生意場上雷厲風行，天衣無縫的配合，夏衡想像不出來蔣尋此刻說的相處方式。
蔣尋搖了搖頭，忽然提起這個是因為剛剛他想起了甘棠。
那個時候他給自己喝黃酒暖身，也問他家鄉有什麼名酒，說他生平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品點小酒。
回答他的時候自己腦子裡只有青稞酒，用爸的話來說就是便宜好喝，低度酒清爽綿柔，有些甚至帶有奶香味；高度酒則衝勁更足，風味更濃郁。
青稞酒、碧藍的水倒映著潔白的雪山、被風吹著獵獵作響的彩色經幡，他下意識的家是忘水縣。
「夏衡。」他叫身旁的人
「嗯？」夏衡看向他
和他目光對視，蔣尋語氣輕緩帶著誠懇：「你常在那邊，幫我留意著點他吧。」
「是否平安，是否一切都好。」
這是他對他唯一的期望了。
夏衡看著他忘記了反應，他原以為他當初在米蘭就已經談好了，如他和燕柏建議的那樣不再來往。
可此刻，他對那人的擔心溢於言表。
蔣尋啊，同輩里最乾淨，最有底線和他們最不一樣的那個人，為了一個遊走在黑暗之境手染髒污，腳踏屍骨的人讓步了。
看了一眼時間，蔣尋起身道：「我先走了，你們玩。」
夏衡看了一眼桌上他沒有碰過的酒：「你一點沒喝？」
遠處的許承錦也回頭道：「你怎麼也走這麼早？」
「要去學校接甘來。」彎腰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蔣尋頷首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郭迦道：「燕柏走就算了，畢竟結了婚不能總是流連外面。」
「怎麼他也八九點就跑？」
「因為他有甘來啊。」許承錦不以為意繼續射箭，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就開始早早回家了。
仔細想了想，應該是從外婆去世。
「也是。」郭迦想了想這樣也說得過去，隨後他忽然大聲道：「那燕柏走什麼？」
「他老婆又不要他。」
夏衡嘖了一聲：「這話你可別當他面說，什麼時候臉像今天這樣黑過？」
「我知道。」郭迦點頭，想起什麼他又道：「我剛剛和你說的事你放在心上，看看有哪些地方要重新設計。」
「尋哥可是投資了的，上點心。」
夏衡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他忽然投資射箭館做什麼？」
「不知道，他就說他投錢讓我好好弄。」郭迦一問三不知，錢到位就行，管這麼多幹嘛
遠處的許承錦一箭射了出去，這次沒有脫靶，八環，終於證明了自己，他心滿意足地放下裝備：「甘來耳朵不好，玩不了實彈的。」
郭迦一臉羨慕：「他還缺妹妹不？」
許承錦上下掃了他一眼：「你要去泰國？」
真誠建議：「你要不放棄吧，就是回爐重造也不一定比得上妹妹一根頭髮絲。」
「滾。」郭迦一臉黑線
…………
學校邊，今天開的車有些高調蔣尋把車停遠了些，下車站在樹下等她。
沒等多久他就看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人從校門口出來，在原地張望了一會沒看到他。
眸中寵溺，撥通她的電話貼在耳邊，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明媚溫柔的聲音：「二哥，你在哪？」
眉頭微挑，她心情很好：「左邊，十字路口前面。」
校門口的人很快看過來，掛斷電話朝他招手，然後背著包朝他跑來，扎著高馬尾的頭髮發尾甩出漂亮的弧度。
跑近了些，她一邊跑一邊克制小聲激動：「二哥，二哥，二哥。」
然後在他面前一蹦，雙腳同時落地仰頭湊近看著他，一臉高興。
抬手用指腹把她的腦袋推遠了些，蔣尋溫和詢問：「怎麼了？」
她今天格外高興。
就等著他問這句，甘來從手機里翻出自己收到的通知：「我的新聞獲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