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里一遍一遍過著今晚的事情,其實在出聲之前他就到了,在門口聽著。
氣她替佳安相親還騙他說和朋友吃飯,氣她和寧家那個相談甚歡,氣寧家那個不知死活打她的主意,更氣她跪在那裡一聲不吭,在父親提出讓她相處看看時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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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沒有出聲她是不是會答應父親,或者說她對那個寧凡也有想法。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能氣死他。
看了很多書,請教了很多人,絞盡腦汁讓她好好長大不是為了看她為了討好誰委屈自己,更不是……
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眸色暗沉克制,更不是為了讓她選擇一個哪哪都不夠格的人然後離開他。
一周的時間甘來除了下班回家碰到他幾次,平時都見不到他。
兩個人更是沒有說過一句話,每一次甘來想開口的時候他都會精準把握時間頭也不回地離開,讓她到嘴邊的話全都咽回去。
什麼時候被他這樣放在一邊過,甘來越來越手足無措。
電話里,黎朝歌道:「我讓人打聽了一下,這個寧凡來頭不小啊。」
「家裡到他這已經三代人從政了,他爺爺退休前在中央任要職,他父母位置也不低。」
「他自己畢業即中央選調基層鍛鍊,步步高升,到現在馬上二十七歲職務已經是同歲里的天花板,半年前因公負傷才休息下來,這次休息結束再下去沉澱一翻,回來前途不可限量。」
黎朝歌感慨:「我是抱著他不講武德坑你這事去查的,查完嚇一跳。」
打趣道:「你要不從了吧。」
寧凡是什麼身份甘來不在乎,她只擔心二哥:「二哥已經一周沒和我說話了。」
「朝歌,他這次真的生氣了。」
黎朝歌斂了笑意,認真道:「其實他完全有權利先消化自己的情緒。」
「只是他從來沒有這樣對你過,所以讓你很忐忑。」
這句話醍醐灌頂,甘來有些愣神,是了,自己好像理所應當的認為他的情緒應該為她讓步,所以她覺得委屈。
可是,憑什麼,明明他也在生氣啊,因為她做錯了事。
見她沉默,黎朝歌知道她想明白了,蔣總對甘來這個半路撿來的妹妹是沒話說的,他真的很認真的養她長大。
不懂的就去學去請教,像研究項目一樣去鑽研。
「沒有。」甘來搖了搖頭,他生過氣但總是很快就好了
「那他這次這麼生氣的原因是什麼?」
甘來沉思不語,因為自己騙他,可是上次偷偷去見哥哥比這嚴重多了,他都沒有生她氣。
她想不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先想辦法讓他理自己吧,外婆說過冷漠會消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第二天晚上,九江會所茶室。
陳杰守在茶室門口,雙手交疊搭在腰前靜靜候著,直到遠處茶室工作人員領著寧凡朝這邊走來。
鬆開交疊的手,陳杰打開茶室的門抬手示意他裡面走:「寧公子,請。」
略微點頭,寧凡抬腳走進去。
茶室設計是東西美學交融的老錢風,擺在茶桌上精細修剪打理過的迎客松借著天井瀉下來的光而存活。
茶桌主位上,蔣尋坐在椅子上姿態從容卻不隨意,身後的牆上掛著圓形千里江山圖的蘇繡,一旁翠綠迎客松陰影之下整個人半明半昧,見人進來他平靜抬眸:「寧公子,請。」
在他的對面坐下,兩人都沒著急說話,蔣尋垂眸看著茶藝師煮茶的動作,而寧凡也借著這會無聲打量著對面的人。
他的身上有久居高位見過百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沉穩靜默,深流藏於江底,包容萬物。
這樣的氣場寧凡自覺沒有,他出生高門,借著家裡的優勢往上走的太快,他依舊是浮躁的,旁人誇他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成了同輩里的天花板,可他自己卻很清楚,體面整潔的制服之下支撐他行走的肌肉並不足夠堅硬。
他實際的能力其實跟不上他升遷的速度。
父親和他提過好幾次這位泰來集團的蔣總,作為蔣家的繼承人他成為泰來總裁無可厚非,可在三十歲憑藉自己的實力獲得董事會的一致認可進入泰來集團董事會,這是很值得講出來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謙虛。
這意味著當新舊權力完全交接之時泰來集團是不會受到影響的,他用足夠的時間和實力向所有的股東和股民證明他完全有實力帶領泰來向更高的位置走去。
他是真的在用實力說話,而不是繼承人的權力。
真正看到他的這一刻寧凡覺得他遠不止於父親所誇讚的,他的實力固然恐怖如斯,可更讓人敬畏的是如此高位後他依舊沉寂靜默,無波無瀾,以及他身上那種包容感,這是他在父親爺爺身上都沒有看到的,這樣純淨不夾雜算計的包容。
第一泡茶品奉上後,蔣尋淡淡地看了一眼茶藝師,明白他的意思,茶藝師起身退出房間。
屋內只剩下兩人,他緩聲邀請:「我聽聞寧公子口淡,不喜歡喝濃茶。」
「這是茶室主人請非遺傳承人包的茶山種的茶,今年的頭春,你嘗嘗。」
寧凡客氣一笑品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蔣尋的神色,連他不喝濃茶這種細枝末節的事都查出來了,看來是把自己扒個底朝天。
蔣尋低眉品了一口茶:「聽我父親說令尊喜歡陳普洱,寧公子什麼時候走,我那裡有20年代的,到時候讓人給你送去。」
「令尊今年仕途高升,算是我這個晚輩的賀禮。」
他從容不迫,寧凡有些壓力,想起昨天晚上父親和他說的話。
「老蔣那邊遞了口信,你和那姑娘的事蔣尋不同意。」
「不要腦子不清醒,聯姻不成仁義不能壞了,不要影響兩家的關係。」
見他不語,蔣尋溫和一笑:「寧公子不用緊張,今天約你是想聊聊兩家長輩的想法。」
「蔣總請講。」寧凡放下茶杯,洗耳恭聽
蔣尋向後靠在椅子上,姿態比剛剛鬆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