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將大局逆轉吧,改變過去

  這是一座宏偉卻陰森的大殿,雕樑畫棟,掛滿紅綢,但所有蠟燭都燃燒著綠火。

  大殿盡頭是高高的台階,台階上擺放著兩張巨大的龍鳳椅,椅上卻空無一人。

  而台階下方,跪著一個穿著簡樸嫁衣、蓋著紅蓋頭的女子虛影,身形顫抖,正是蘇挽晴。她身後,站著兩名手持鬼頭刀的劊子手虛影。

  這裡,是她被定罪和處決的記憶核心場景。

  「歡迎諸位,蒞臨朕之大婚,亦是她之刑場。」一個威嚴而冷漠的聲音,從龍鳳椅方向傳來,但那裡依舊空空如也,只有聲音迴蕩,「既然爾等通過了納徵,送了聘禮,便是認可此婚事。那麼,接下來便是親迎。」

  聲音剛落,大殿兩側,浮現出數十個面目模糊的文武官員虛影,齊聲喝道:「吉時已到,行刑!!」

  跪著的蘇挽晴虛影猛地扯下自己的紅蓋頭,露出那張清麗卻布滿淚痕與血污的臉,脖頸紅痣刺眼。

  她仰著頭,目光仿佛穿透時空,死死盯著楚江等闖入者,聲音悽厲如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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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看到了,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他許我的江山為聘,這就是他許我的紅妝十里!我的才學,我的真心,換來的就是這斷頭台,你們說,我該不該恨?該不該怨?!」

  隨著她的嘶喊,整個大殿的怨氣沸騰了。

  那些官員虛影、劊子手虛影,連同綠火蠟燭,全都扭曲起來,化作一道道充滿惡意的猩紅目光,鎖定了場中所有人。

  「現在,告訴我!」 蘇挽晴的殘念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腦海,「若你們是我,當如何?若你們是看客,又當如何評判?說!用你們的心念說。評判此案,評判我這一生!」

  虛空之中,浮現倒計時,只有半刻鐘。

  轟!

  龐大的壓力降臨,迫使所有人必須回應。這不是選擇題,而是心證題。

  必須給出最真實的心念評判,評判這場背叛,評判她的一生。評判若不能令這滔天怨念稍有平息,必將被其吞噬。

  而且,只有半刻鐘,要在半刻鐘之內,找到相關線索,僅僅憑藉這個片段,根本不足以推演出完整的歷史真相。

  各方人馬,再度四散,在各大宮殿,開始尋找相關的物品,可能蘊含的線索。

  楚江沒有廢話,直接拿出往昔鏡,將前所未有的神力,元神之力,催動至境中。

  往昔鏡前所未有地光華四射,仿佛觸動了這荒境最核心的記憶烙印,與蘇挽晴本體的殘念產生了深度共鳴:

  她是天工巧手蘇氏最後傳人。該族擅機關、火藥、醫藥、格物,信奉——以技近道,利澤蒼生。

  蘇挽晴更是族中千年奇才,被譽為「小匠神」,才華橫溢,名譽四方。

  當時,人族與妖魔大戰慘烈,處於下風。人族高層,激進派想利用她的才能製造「誅魔巨神兵」等決戰兵器;而「天一教」為首的隱秘派系,則與妖魔有染,想奪取她的匠心與知識,破解人族防禦體系,並計劃將她獻給妖魔某位古魔作為智慧祭品。

  晉國皇子趙胤,是激進派扶持的代理人。他奉命接近蘇挽晴,以「共抗妖魔、庇護萬民」的大義,以「建造不破之城、萬世太平」的理想,打動了心懷蒼生的她。

  他立下大道誓言,許諾功成後尊匠道為顯學,立她為國師,共享江山。

  蘇挽晴傾盡所學。

  她改良的誅魔巨神兵與破魔連弩助人族在幾場關鍵戰役中獲勝;她設計的防禦陣法讓數座大城得以保全;她改進的療傷符籙救活無數將士。她被視為人族希望之一,聲望漸隆。

  趙胤也對她關懷備至,時常並肩於工坊,贊其功在千秋,但凡所求,無不所應,數次庇佑她與危難,情愫暗生。蘇挽晴將他視為知己與同行者。

  然而,她不知道,趙胤身份極其複雜,表面是主戰派的代言人,實際上已經投靠隱秘派系的天一教派,她所有的設計圖紙、核心技術,都被趙胤暗中抄送了一份給背後的天一教。

  天一教則以此與妖魔交易,換取喘息之機,並將部分技術弱點透露給妖魔,導致幾場本可大勝的戰役功敗垂成,人族精銳損失慘重,而這些黑鍋,被巧妙引導至激進派冒進和蘇挽晴的設計尚有缺陷上。

  當妖魔再次提出苛刻和談條件,並要求人族獻上最具智慧與功德之生靈以表誠意,以加固妖魔一方的跨界邪器,聖天教與部分主和派將蘇挽晴列為最佳祭品。

  有其必要的理由。

  第一,她的技術已助人族穩住戰線,價值已被榨取大半。

  第二,她聲望過高,威脅傳統宗派與皇權。

  第三,其匠道思想衝擊傳統觀念,動搖統治根基,她造出的特殊戰甲,可以讓凡夫俗子擁有翻江倒海之力。

  第三,將其獻祭,既能滿足妖魔,又可將其死因歸於激進派急於求成,致其被妖魔刺殺,一舉震懾激進派。

  趙胤登基後,在大勢與自身權位前,選擇了背叛。

  成婚當天,他假意最後的溫存,騙蘇挽晴服下散功丹藥,然後在她為自己設計的格物院中,由天一教高手與妖魔強者聯手,將其拿下。

  為徹底摧毀她的道,永絕後患。

  他們在她設計的格物院公開審判,指控她以奇技淫巧蠱惑人心,所學實為魔道,所造之物害死無數將士,把她技術的缺陷無限放大。

  當眾銷毀她所有手稿、工具,稱其為魔道典籍、妖邪之器。

  逼她親手啟動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護城靈樞」模型,然後由天一教長老當場解析並破壞核心,證明其不堪一擊,否定她全部技術成就。

  最後,由趙胤親自以她贈送的定情匕首,一件她精心打造的法器,在妖魔使者邪法加持下,將其斬首。

  匕首沾染主人鮮血與怨氣,成為一件強大邪器,歸了妖魔。

  她的頭顱被妖魔使者帶走,用於邪器煉製。而無頭的屍身與滔天怨念,則留在了這片令她愛過、付出過、也徹底絕望的土地,歷經歲月,吸收地脈陰氣與過往旅客的恐懼,形成了這「無頭新娘」荒境。

  她的怨念核心,並非僅僅是小情小愛的背叛,而是畢生價值被系統性否定。

  一生追求被徹底扭曲,所信奉的一切美好被用來摧毀自己的,信仰崩塌。

  這種對她存在根基的徹底否定與反向利用,比單純的背叛更令她崩潰。

  蘇挽晴的怨,並非僅僅因愛人背叛。

  自身的道被污,畢生追求、利國利民的匠道被污為魔道,所有成就被扭曲為罪證。

  價值被徹底否定,她的智慧、善意、成果,被系統性地利用、扭曲、然後踩碎。

  犧牲被褻瀆,她為抗魔付出一切,最終卻被自己人獻給妖魔,成為求和籌碼。

  存在被抹殺,從名字、功績到思想,被從歷史中刻意抹去,只剩下妖女污名。

  這種對存在意義、畢生信仰、所有價值的徹底、殘忍、虛偽的否定與踐踏,結合她本身強大的靈魂力量、格物院地脈靈氣、以及天一教與妖魔布置的邪陣殘留,在漫長歲月中,孕育出了這充滿不甘、憤怒、悲涼與質問的准聖級怨念荒境——「無頭新娘」。

  她徘徊於此,不斷重現悲劇片段,或許內心深處,仍渴望一個公正的評判,渴望有人能看見真實的她,而非被篡改的歷史與污名。

  往昔鏡光芒漸收,最後一幅畫面,是蘇挽晴頭顱被帶走前,那雙圓睜的,凝固了無盡困惑,悲憤與質問的眼睛。

  大殿內,一片死寂。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蘇挽晴的虛影劇烈顫抖,血淚如泉湧。那滔天怨氣不再狂暴,化為深不見底的悲憤與蒼涼。

  「為什麼?」她聲音嘶啞,「我的道……錯了嗎?我的付出,是罪嗎?我這個人……生來……就該被利用、被踐踏、被獻祭嗎?!」

  楚江收鏡,一步步走上前,直至與那虛影平視。

  他目光清澈而堅定,緩緩開口:

  「你的道,無錯。」

  「以巧思利萬物,以實學濟蒼生。此乃堂皇正道,光耀千古。」

  「錯的是利用這道,又反過來踐踏這道的人心鬼蜮。」

  「你的付出,無罪。」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乃豐功偉績,當流芳百世。」

  「罪的是將功臣污為罪人、以鮮血染紅頂戴的骯髒交易。」

  「你的人,更非祭品。」

  「你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才華橫溢、心懷蒼生的人。」

  「該被獻祭的,是那些背棄人族、出賣同胞、戕害忠良的魑魅魍魎!」

  「蘇大家,你這一生,非咎由自取,而是明珠暗投,正道蒙塵。」

  「這世間欠你一個公道,歷史欠你一份清白!你的怨,你的恨,天經地義。你的道,你的名,不該就此湮滅!」

  話音落下,蘇挽晴的虛影徹底僵住。

  血淚止住,周身翻湧的怨氣、悲憤、不甘,如同找到歸宿的江河,開始緩緩平息、沉澱。

  那空蕩脖頸處,有點點純淨的靈光匯聚,並非頭顱,而是她畢生匠心與道韻的顯化。

  「公道,清白……」她喃喃重複,虛影開始變得透明、柔和,「原來,我的道,沒錯……我的人,也無罪。只是,這世道,當時……太暗……」

  她看向楚江,眼中最後一絲執念散去,化作深深的疲憊與釋然:「謝謝,你和他們不一樣。讓我,聽見了,萬年來,最想聽的話……此道不孤,心可安……」

  楚江注視著蘇挽情,往昔鏡在荒境之中,有改變歷史的能力,心中升起一個想法。

  改變過去,給她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想回去嗎?」

  蘇挽情搖搖頭,道:「謝謝你,我想回去,做夢都想回去,但我知道,已經回不去了!」

  「信我嗎?」楚江道。

  蘇挽情點點頭:「我信。」

  「那就閉上眼睛!」

  蘇挽情老實的閉上眼睛。

  下一刻。

  翁!

  天地轟鳴!

  無窮無盡的神力,如同江河一般,湧入往昔鏡,往昔鏡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地逆轉,時空變幻。

  仿佛時空在這一片空間之中倒流,逆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