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姑蘇之算

  雨後初晴,

  泛舟湖上,

  擺好姿勢,

  用詩詞吸引注意,

  露出自以為風度翩翩的笑容,

  向看似偶遇實則窺探已久的女子搭訕。

  這是陸姑蘇和溫兒見慣了的套路。

  溫兒原以為,這又是一個妄圖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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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隨著詩句的聲聲入耳,讓溫兒覺得有些不對。

  這人……

  是從哪裡剽竊來的詩?

  詩是好詩,

  可……未能拋得姑蘇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未免也太露骨了些!

  隨著小舟的緩緩靠近,

  溫兒終於見得了那人的相貌。

  嗯……

  如果長這樣的話,都快趕上自家小姐好看了,還真不是癩蛤蟆呢。

  溫兒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她覺得自家小姐應該不能像自己這般俗,因為好詩和好看的皮囊就改變對一個人的看法。

  可……

  「小女子姓陸,名姑蘇,見過公子。」

  在溫兒震驚的眼神中,

  自家小姐款款一禮,沖那白袍年輕人露出了標誌性的溫柔笑容。

  「今日陽光正好,陸小姐可否與在下共游太湖,一賞美景?」

  那年輕公子笑著問道,

  同時,他,向陸姑蘇伸出了手。

  溫兒瞪大眼睛,

  這人也太孟浪了些!

  然後……

  自家小姐向前走了兩步,輕輕把手……搭了過去。

  「!??」

  溫兒麻了,瞬間把目光投向了曉兒。

  她可是知道這位的身份的,

  同是丫鬟,在全天下這個行業里,身份上沒幾個能排名比她還靠前的。

  溫兒焦急地看著曉兒,她可是知道,前些日子二殿下親手廢了與陸姑蘇差點定下婚約的張家公子。

  今天又有不要命的前來勾搭小姐,小姐還真上鉤了,這要是讓那位知道了,這可怎麼辦啊!

  可……曉兒就是無動於衷,

  好看的鼻子似乎還輕皺了一下,哼了一聲。

  「?」

  「你哼什麼,嫌那俊公子不來勾搭你?」

  這邊還正懵著,

  陸姑蘇已經搭著李澤岳的手,邁進了他的小舟。

  她微微抬起頭,一雙桃花眼就這般看著他,眨都有些不捨得眨。

  李澤岳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輕點了下她的鼻子。

  陸姑蘇眉頭輕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黑子坐在舟尾,默默划船。

  兩艘小舟漸漸分離。

  溫兒就這般愣愣地看著自家小姐被拐走了。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位,是二殿下?」

  曉兒眼神憐憫地看了溫兒一眼,

  她終於見到比她還愚蠢的小丫鬟了。

  ……

  「殿下,你怎得穿大哥的衣服……」

  「急著來找你,沒來得及拿換洗的。」

  「這樣啊……」

  傍晚餘暉下,陸姑蘇的小臉紅撲撲地,稍稍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隻被牽著的小手。

  他真的來找我了……

  「殿下,你準備在江南待多長時間?」

  陸姑蘇有些羞怯地捏了捏李澤岳的手,問道。

  李澤岳愣了下,

  他本覺得陸姑蘇願意和他牽著手已經很大膽了,沒想到這丫頭還敢主動調戲自己?

  「待到八月初吧,這兩個月……先在莊子裡養上一段時間傷,再去江南各處去轉轉,差不多就該回去了。」

  說罷,李澤岳似有深意地看了陸姑蘇一眼。

  陸姑蘇卻好似沒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般,只是擔憂地問道:

  「殿下怎得受傷了,可是那些亂賊所致?」

  李澤岳點了點頭,嘆息道:

  「並無大礙,不過是硬接了莫無風兩刀罷了。」

  「?」

  陸姑蘇瞪大了眼睛,

  她自然不會認為殿下在給她吹牛,只是有些不可置信。

  「爺爺真是的,他這把老骨頭幹什麼去了,怎麼能讓殿下你親自衝殺?」

  陸姑蘇哼哼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時情況太過危急,青回壩隨時都有可能決堤,我既然得知了張回計劃的線索,那便必須得親自去看一看,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也要阻止他們。」

  李澤岳笑著,拉著姑蘇的小手,兩人一起坐在了凳子上。

  「殿下,快與我說說,這些日子到底發什麼事?」

  陸姑蘇滿眼崇拜地好奇道。

  李澤岳輕輕頷首,張開嘴道:

  「你還記得,我救你那晚的馬車裡嗎,柳亂曾與我說過的……江都府十三衙門丟失橫刀的事情……」

  他開始慢慢講述著,從收到陸瑜從京城寄來的信,到下蕭州廢張難,再到江都府遇柳亂,然後便是趕往白鹿堤,明白中計後奔襲青回堤。

  「看到青回堤崩塌的時候,我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完蛋了。

  還好陳一老前輩及時出現,你知道他有多強嗎……」

  說到這裡,李澤岳變得眉飛色舞起來。

  陸姑蘇微笑著,就這般看著他,聽著他給自己講著最近發生的故事。

  在她現在聽來,這些故事只是故事,可她清楚,這些事,是身旁男子剛剛經歷的驚心動魄的真實的一切。

  兩人明明現在還沒有任何關係,且分別了那麼長時間,可再見面時,絲毫沒有任何的尷尬,只有極為融洽的自然。

  李澤岳慢慢講著,他從之前就發現了,只要待在姑蘇身邊,身心都會變得平靜下來。

  風,輕輕吹過兩人的發間。

  「莫無風的最後一刀,揮向了世間的最強者,也揮向了自己此生埋藏於心底的目標。

  他做了一輩子誅鼎樓樓主,只有在最後一刻,他才是刀聖莫無風。」

  故事講完了,

  李澤岳雖然在微笑著,可眼底卻閃過一抹落寞:

  「事情,是已經解決了,

  只可惜,我現在還是太弱了,雖然這些日子一直在東奔西走,卻並未起到什麼用處,若非父皇在江南留有後手,恐怕,此時的姑蘇已然成為了一片澤國。」

  陸姑蘇輕輕皺眉,看著身旁年輕人眼神中的黯然,搖頭道:

  「殿下,姑蘇以為……此言差矣。」

  李澤岳愣了下,對視上了陸姑蘇的眼睛。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陸姑蘇第一次否定自己說的話。

  陸姑蘇察覺到李澤岳的眼神,只是依偎在他身上,道:

  「殿下可以想一下,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江都,拆穿張回的陰謀,江南……會發生什麼?

  張回還是會坐在江南總督的位置上,會有條不紊地布置好這一切,江南官場大亂,軍隊會發生動盪,您要知道,張回在兩座大堤上動了手腳,而陳老前輩,只是一個人。

  是您及時發現了這一切,當機立斷摘掉了張回的帽子,將事情告知了錢欽差和父親,控制住江南張黨,及時穩定了局面,迫使張回提前發動。也是您及時猜到張回的謀劃,趕往白鹿堤,讓他只能孤注一擲,掏出最後的後手。

  您在白鹿堤安排的是,及時讓官府調動民夫和工匠,對大堤進行搶修,這也是您為江南爭取到的寶貴時間。

  殿下,你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極致,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把此次事件對江南的損耗降到了最低,已經不能再好了。

  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想說,既然陛下早已知道張回的謀劃,那他肯定會有所安排。

  但,錢欽差沒有收到旨意,我父親也沒有收到旨意,采律司也沒有收到旨意,

  除了陳老前輩外,陛下並未在其他地方有所安排。

  或者說……

  殿下,

  您來江南,您做的這一切,

  就是陛下的安排。」

  這一刻,太湖的風仿佛停住了,

  讓李澤岳瞪大了眼睛。

  陸姑蘇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微微一笑:

  「殿下,你想想,

  陛下既然早知江南的謀劃,為什麼不直接令錢欽差出手,非得等到最後一刻呢?

  想來,他的目光深遠,還有更大的布局。

  你到江南來,偶然中摻雜著必然,是姑蘇要嫁人的消息,是太子殿下給您寫的信,這些……都是間接或直接導致你下江南的原因,這其中,必然有陛下的授意。

  如果陛下有更大的棋要下的話,是不會那麼早就動張回的,恐會打草驚蛇,如果姑蘇猜的不錯,殿下您捉回來的那個人應當就是那條蛇了。

  而您,完全是棋盤外的一顆子,您拿著砍刀闖了進來,大刀闊斧,把張回的計劃劈的粉碎。

  這可能,是陛下也沒想到的,

  不讓大堤崩塌而導致江南大亂,是陛下的底線。

  姑蘇覺得,陛下若是要下一盤大棋,為獲取更大的勝利,在底線之上,江南遭受些損失,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把您扔進棋局裡,是一記閒棋,

  但很明顯,您起到的作用,遠遠出乎了陛下的預料。

  江南沒有大亂,官場軍方非常平穩,洪水沒有侵害江南,張回莫無風皆伏誅,這是最好的結果。

  想來,在陛下布下的棋局裡,那個最關鍵的地方,也應當到了決勝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