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婚約

  康王走了。

  養心殿燭火依舊搖曳,太后坐在榻上,望著二兒子剛才跪著的位置,兩眼有些出神。

  從小到大,她的二兒子一直都很懂事,很聽話,聽先帝的話,聽她的話,聽兄長的話。

  他們給康王什麼,他就要什麼,不爭,也不搶。

  心寬體胖,康王的心很寬,他作為李家的老二,孝順長輩,尊敬兄長,疼愛晚輩,永遠都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他有一顆知足常樂的心。

  可那麼多年來,他們是不是都忘了,康王少年時也是英姿勃發,他那雙手,也是彎過大弓,降過烈馬的。

  後來,是他主動放棄了這一切,為了這個天下,也為了這個家,他變得平庸,變得順從,將自己活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大寧需要這麼一個憨厚的康王,皇帝需要這麼一個平庸的弟弟,李家需要這麼一個可親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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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康王的這副模樣,老實人,也成了好欺負的代名詞。

  「我兒……」

  太后看著搖曳的燭火,嘴裡喃喃著。

  良久,這位天下身份最為尊貴的老人,顫顫巍巍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一旁伺候著的宮女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去御書房。」

  「太后有令,擺駕,御書房——」

  ……

  亥時,御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當朝皇帝的勤勉,歷朝歷代帝王,鮮有能及者。

  太后的轎子慢慢在御書房殿前停下。

  「太后娘娘,您怎得來了。」

  李蓮恩聽到動靜,連忙上前將太后從轎中扶出。

  「哀家來找陛下說說話。」

  太后被李蓮恩攙扶著,朝御書房內走去。

  「母后?」

  御書房,皇帝依舊坐在御榻上,見著太后走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摺子,起身扶住了她。

  「母后若是有事,派人來給朕說一聲,朕去養心殿找您便是,夜裡那麼冷,您自己出來,再染上風寒怎麼辦。」

  皇帝攙扶著太后,將她扶坐到自己的御榻上,他則隨意找了個凳子,坐在太后身旁。

  「你還有政事要忙,你若是去我那養心殿,一來一回又得浪費不少時間,哀家想了想,還是過來找你吧。」

  太后拍了拍皇帝的手,又看了看燈火明亮的御書房,以及案上堆積著的厚厚奏摺。

  燭火中,太后向皇帝看去,眼裡閃過幾分心疼。

  不知何時,她的這位大兒子,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眼角竟出現了幾道皺紋。

  「莫要如此辛苦,為君者,勤勉是好事,但要張弛有度,把身體累壞了可就不好了。

  你看看,史書上那些勤勉的帝王,有幾個能活得長久?

  哀家自認身體不錯,還能再多活些年月,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母后,你看你說的,哪有母親咒自己兒子的,孩兒早年習武,身體好著呢,哪有那麼容易給累壞。

  更何況,下邊的孩子們也長大了,東宮太子府有模有樣的,已經能替朕分擔政務,

  老二的十三衙門這些日子發展的不錯,勢頭蒸蒸日上,等過些日子讓老二出去一趟,到江湖上轉轉,十三衙門也就重新立起來了。

  有這兩個孩子,孩兒哪日若真累出了毛病,也能放心把大寧交到他們手上。

  大寧,可盛三代。」

  皇帝笑著,堅毅的臉龐上,眼角的皺紋眯了起來。

  太后搖了搖頭,輕聲道:「太子妃前些日子有了喜脈,你做爺爺的,得看著孩子出生,教他東西,看他成人。

  如此,好讓咱大寧,可盛四代。」

  「哈哈哈,好啊,母后說的是,大寧可盛四代,代代相傳,

  讓父皇打下的咱李家江山,

  千秋萬代!」

  皇帝放聲笑了起來,太后也握著皇帝的手,笑眯了眼睛。

  「方才,你弟弟來找過我了。」

  過了一會,太后開口說道。

  皇帝輕輕頷首:「孩兒知道,他又與你說什麼了,還是不想把明婉嫁到趙家?」

  太后搖了搖頭:「倒也不是,他也很喜歡趙離那孩子,只是怕大戰一起,趙家再出什麼事情,有些不放心現在把明婉嫁過去。」

  「這有何妨,朕當時就與趙山說過了,朕只是應下了這門婚事,婚期在什麼時候,還得他們自己商量。

  康王若是不放心,大不了先定下這個婚約,等大戰結束再成婚。」

  皇帝擺手道。

  太后點了點頭,接著道:「你弟弟還提了個要求,哀家聽著也有幾分道理,與你說來聽聽?」

  皇帝眉毛輕揚,道:「哦?母后請說。」

  「你弟弟說,他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閨女,憑啥趙家說要走就要走,他趙家也得嫁個閨女來咱李家。

  清遙丫頭是在哀家膝前長大的,老二兩個月前就與我提過此事,我當時沒應他。

  現在想想,覺得時候也差不多了。

  你弟弟說了,咱李家重情義,趙家世代忠良,又為國戍邊,今大戰在即,天家施恩於趙家,由天家嫡子迎娶趙家長女,再將親王郡主許給定北王世子,以示恩德。

  方才咱娘倆如何說的,大寧可盛四代,老二都那麼大了,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紀,要想大寧代代相傳,總得讓下一代有孩子不是?

  哀家看,這事也就如此,成了吧,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門當戶對,世上去哪找那麼好的事情?

  皇兒,老大老二都是好孩子,是親兄弟,他們的秉性如何,感情如何,你看不出來嗎?

  將清遙丫頭許給老二,老大不會說什麼,作為大哥,他只會為自己的弟弟妹妹高興。

  是,成婚後老二就有了這麼個三十萬鐵騎的老丈人,

  但你想想,那兵馬是趙家的,日後是趙離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咱李家的,

  老二這小子從來就沒有和他大哥爭的念頭,就這麼一個原因,就因為這兩兄弟的感情,哀家就覺得,此事根本用不著擔心。」

  皇帝搖了搖頭:「母后,這事不是這麼算的……」

  「皇兒,是你把十三衙門給了老二,是你這些年放任他布置自己的勢力,是你眼睜睜看著他從一個不學無術的孩子變成現在一言九鼎的殿下。

  你讓外人如何看,你讓群臣怎麼看,老二現在已經掌握著力量了,你若是當真擔心老二會與老大反目,你當初就不該放任他到現在。

  你若是不擔心此事,你又何怕把清遙丫頭許給老二?

  你莫不是也要學那前周太宗皇帝,搞制衡、養蠱那一套不成?

  這是哀家的孫子,不是你挑選繼承人的玩具!

  現在,你給哀家說,事情不是這麼算的,那該如何算?」

  殿中,燭火靜靜燃燒著,方才其樂融融的氛圍已然不見。

  皇帝握著母后的手,嘆了口氣:

  「娘,您在說氣話,您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太后閉上了眼睛,沒再說話。

  良久,皇帝還是吐出了一個名字:

  「晚棲……」

  這個曾經母儀天下的名字輕輕迴蕩在空曠的御書房中。

  太后睜開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沉重的哀傷。

  殿內沉默了一會,皇帝還是開口道:

  「我答應您,讓清遙丫頭和老二成婚,您說的沒錯,想要我大寧千秋萬代,咱李家血脈單薄了可不行。

  婚期……就定在秋天吧,那也是我和晚棲成婚的季節。

  朕再給這小子下一道旨意,命他成婚後三月內讓您見到清遙丫頭的喜脈,

  這回,您總得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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