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紐扣

  顧長淵被一路領到了舞台後方的一扇木門前。

  推門而入,裡面是典型的老式好萊塢復古候播室風格。

  唯一的違和感在於,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黑白節目海報,乍一看像貼滿了鎮邪的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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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

  無臉化妝師一言不發,機械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門外。

  門鎖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顧長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活下來了。

  雖然只有短短三十分鐘,但他成功按下了死神鐮刀的暫停鍵。

  必須在這半小時內找出破局的方法。

  而且,手裡有了新的線索。

  他立刻攤開手掌,查看楊詩茵塞給他的東西。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對方冒死也要遞過來的物件是。

  「紐扣?」

  一枚西裝上常見的備用紐扣。

  但由於內部略微中空,按壓表層時會產生輕微的回彈感,更像是一個微型按鈕。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內部暗藏的機關。

  顧長淵緊緊捏著那枚紐扣。

  沒時間猶豫了,查明真相的方法只有一個。

  既然對方拼死遞過來,肯定有其價值。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機關。

  微弱的電流盲音響起。

  短暫的死寂過後。

  通訊接通了。

  【我是李子豪。】

  顧長淵呼吸驟停。

  【你是誰?這是楊詩茵的緊急呼叫器。】

  李子豪。

  那個據說早就外出執行任務的D組組長,竟然通過這枚微型紐扣,直接連線到了這片死地。

  顧長淵曾在《怪談探索秘錄》中讀到過,一旦陷入詭異現象,所有的信號和通訊通常都會被徹底切斷,受困者將陷入絕對的孤立無援。

  這是恐怖故事最爛俗的套路。

  但故事總要有點意外轉折才足夠精彩。

  他隱約記得某篇記錄里提到過,白日造夢有限公司的某些特殊小組裡,配發了一種能夠在極端環境下進行緊急通訊的一次性道具。

  難道就是這枚紐扣?

  大腦在瘋狂運轉,顧長淵的嘴卻一刻也不敢閒著。

  時間根本不等人。

  顧長淵壓低聲音急促開口。

  「是D組李子豪組長嗎?」

  【是我。】

  「我是D組新人顧長淵,有緊急情況匯報。」

  先把重磅炸彈拋出去再說。

  「三十分鐘後,D組全員都得死在這兒。」

  哪怕對方被這句話砸懵了也顧不上那麼多,這種直球最有效率,等對方追問時再快速說明。

  紐扣里傳來的聲音毫無波瀾。

  【原來如此。】

  【你有五分鐘時間簡述情況。】

  顧長淵喉結猛地滑動了一下。

  這也太淡定了吧。

  雖說現場調查組把團滅當家常便飯,但這反應未免太缺乏人情味了。

  這上司的人格模型怕不是有點缺陷。

  強壓下心頭的吐槽欲,他用最精煉的語言將目前的絕境全盤托出。

  「D級《周二問答秀》發生了異變。」

  他飛速講明了其他組員的意外闖入,以及問答環節的突然取消。

  最後重點描述了那個由活人頭顱組成的瘋狂合唱團。

  【還剩幾個活人?】

  「七個死了四個,D組三個目前還活著,但只要休息時間一結束,就全完了。」

  李子豪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明白了。】

  【你再拖延三十分鐘。】

  顧長淵差點咬碎後槽牙。

  這誰特麼能拖得住。

  「這絕對不可能做到。」

  【那就沒別的辦法了。】

  這位組長大概點滿了讓人在死前血壓飆升的特殊天賦。

  跟他廢話純粹是浪費生命。

  雖然早知道現場調查組的高層多半缺乏常識和同理心,但真碰上了還是讓人血氣上涌。

  屬下的命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

  顧長淵手指死死按在紐扣上,打算直接切斷通訊自己想出路。

  動作突然頓住。

  等等。

  「就算我能多爭取三十分鐘,又有什麼用?」

  對方不可能平白無故下這種指令。

  【可以救命。】

  【如果能爭取到五十五分鐘以上的緩衝期,我就可以向安保部申請權限,借調最頂級的武裝和潛入設備。】

  那低沉的男聲像在念說明書一樣平鋪直敘。

  【哪怕先斬後奏,繁瑣的審批流程也需要大概四十分鐘,攜帶設備強行突入該詭異現象,還需要額外十五到二十分鐘。】

  顧長淵呼吸急促起來。

  「只要流程走完,您就能把我們救出去?」

  【從概率上來說,是的。】

  顧長淵徹底愣住了。

  利用特殊設備單槍匹馬殺進A級詭異現象里救人,還能強行鎮壓怪談的調查員。

  能做到這種破格之舉的猛人。

  絕對是個有名有姓的核心人物。

  正在通話的這位頂頭上司,絕對出現在《怪談探索秘錄》的記載中。

  而且戲份絕對不低。

  密集的雞皮疙瘩爬滿脊背。

  幾個著名的代號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思路也隨之徹底打開。

  「直接去安保部把裝備偷出來,確實不可能。」

  【確實不可能。】

  安保部的設定是為了維持怪談世界的基礎邏輯,防衛極其森嚴,偷東西完全是自尋死路。

  但如果通訊那頭的人,真的是他所熟知的那個代號。

  那就存在另一個解法。

  顧長淵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組長,冒昧問一句,您的專屬面具是什麼?」

  只要對上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蜥蜴。】

  顧長淵長長出了一口氣。

  原來是你啊。

  這就都說得通了。

  「組長。」

  距離中場休息結束還剩二十分鐘。

  「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我臨時做了一個計劃。」

  就賭一把這個。

  ......

  【哎呀,鹿先生!】

  休息時間步入尾聲。

  顧長淵隨手抄起候播室里的一瓶礦泉水,硬著頭皮走回了演播室。

  人啊啊啊類,選二,人、人類!

  韓岩和楊詩茵被那該死的「和聲」折磨了整整幾十分鐘,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頂著老式電視機的怪物主持人卻興致勃勃地向顧長淵伸出了手。

  【身體好些了嗎?準備好繼續為觀眾奉獻一場頂級的節目了嗎?】

  顧長淵不動聲色地回握。

  「好多了,謝謝您的關心。」

  【哈哈,參賽者狀態拉滿,我們的節目才能更加出彩嘛!】

  對比這怪物之前的瘋狂做派,現在的態度簡直和善得詭異。

  看來微笑貼紙的強制好感還在生效。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顧長淵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台詞。

  「看得出來,您對這檔節目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熱情。所以每一期都精彩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也許是命懸一線的緣故,這種肉麻的馬屁拍起來居然毫不違和。

  【真是過譽了!不過一檔好節目離不開大傢伙的共同努力。鹿先生,您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這節奏不對,得把它繞回來。

  「您太客氣了,我們哪能跟撐起整個節目的當家主持人相提並論。」

  必須順著它的自尊心往下挖。

  顧長淵裝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只是我沒想到,像您這種級別的台柱子,居然也會被迫接受這種強制改版的惡劣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