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夢醒道成

  許閒於絕望中參悟,又於悲痛中釋然,最後於昏暗中閉目...

  腦海里,逝去的夢境開始逆流。

  畫面似幻燈片般,一幀幀閃過。

  囚籠中的自己。

  最後一聲劍來。

  逆境中的拔劍。

  塌陷的長生橋。

  混戰的問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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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為跌落,

  三千雷幕,

  極北清場,

  二十年尋覓...

  黃昏帝君,

  幻獸夢魘,

  北海,

  東荒,

  魔淵,

  中原,

  北境,

  問道宗下...

  嗡嗡嗡!

  嗡嗡嗡!

  世界歸於一片漆黑,心魔幻境水墨畫風裡,許閒見到一扇門。

  希望的曙光,穿過門縫灑下,又透過指縫,映入眼帘...

  他下意識的靠近,

  一步邁出。

  天地昏暗,

  萬籟俱靜。

  問道宗下的炎澤小世界裡,許閒睜眼。

  濁浪,

  岩漿,

  天門,

  五方石台,

  五色鎖鏈,

  五尊劍靈,

  五具染塵的枯骨,

  還有...

  安然無恙的自己。

  是一場夢,

  一場讓自己深陷其中,誤以為真的夢。

  還好是一場夢,

  幸好是一場夢,

  也只是一場夢。

  大夢觀前事,浮雲悟此生,

  而今,

  夢醒,

  劫渡!

  許閒醒於夢外,思緒卻依舊沉淪夢中,一幕幕揮之不去,壓之不下...

  那是夢。

  也可以不是夢。

  ........

  「主人...」

  「主人...」

  「主人....」

  熟悉的呼喚連續響起,將許閒的思緒,深深拽回,他抬眸,尋聲看去,又見了小書靈懸在半空。

  又聽它焦急的說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呢...」」

  多麼熟悉的場景,多麼熟悉的台詞。

  眼下情形何止似曾相識,而是本就上演過了一次,一模一樣。

  這讓許閒恍惚覺得,夢還未醒。

  捕風捉影?

  心有餘悸?

  他低聲輕喃,「這一次,總歸不是夢了吧...」

  小小書靈聽的稀里糊塗,滿臉不解,「什麼?」

  許閒擺了擺手,問道:「我睡了多久?」

  小書靈總覺得自己的主人奇奇怪怪的,幹嘛問,自己睡了多久?不該是入定嗎?

  懶得糾結,如實答道:「十年了。」

  「十年?」許閒小聲的重複了一句。

  小小書靈絮絮叨叨道:「是啊,十年了,我還以為你醒不來了呢,你不知道,你入定之後,黃昏帝君那傢伙來了,我沒攔住.....」

  與夢中同樣的說辭,在小書靈的口中,被複述了一遍。

  不免讓他持續恍惚。

  直到再三確認,

  自己真的醒了,

  方才放下心來。

  不過,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深陷那夢中。

  那一場夢太真實。

  黃昏帝君,藉助許閒的心魔,不止模擬出了完全真實的自己,甚至他所接觸的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挑不出半點破綻來。

  正如眼下,小書靈說出的話都近乎一模一樣。

  不免仍然暗暗心驚。

  此撩。

  恐怖如斯。

  若非自己,兩世為人,道心堅定,還真就著了祂的道了。

  雖說,

  在最後關頭,許閒說是那灑落的帝血,漏出了破綻,實則,在他選擇將帝血扔掉之前。

  就已看破。

  非要問是如何看破的,許閒也答不上來。

  也許是一瞬間的頓悟。

  或者是一剎那的清醒。

  不清楚。

  悟之一字,本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時間到了,

  也就懂了。

  契機出現,

  也就通了。

  它和修行之道的一步一個腳印,循序漸進不同。

  悟道,

  本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心魔劫。

  了了。

  許閒始終很平靜,小書靈的闡述,自然得不到他半點回應。

  這讓小書靈,很困擾。

  就好像,它說的這些,主人都知道一樣。

  它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它問許閒,好像對黃昏帝君出現的事,並不意外。

  許閒沒解釋,只是模稜兩可的說自己猜到了。

  小小書靈沒追究,它想,黃昏帝君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和主人已經在心魔秘境裡交手了。

  結果也很明顯,

  自己的主人一定是贏了。

  不然,

  心魔劫怎麼就渡過了呢?

  可它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追問道:「主人,心魔劫里,你經歷了什麼?」

  許閒下意識的回想,想起了那短短數十年裡的一生。

  舉宗盡滅。

  失去一切。

  痛。

  窒息的痛。

  他卻輕描淡寫的說道:「沒什麼,就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一場夢,夢到了什麼?」小小書靈仍不死心。

  許閒淡然一笑,「看盡人間心廢事,覺來幸是在夢中。」

  小書靈一怔。

  有點深奧啊?

  由感而發的領悟,還是單純的裝逼?

  它更傾向於後者。

  「好吧,總歸醒了就好。」

  「嗯。」許閒嗯了一聲。

  是啊,醒了就好。

  醒了,就還有機會去補救。

  讓悲劇,別再重演。

  小小書靈不再追問,轉而分析起了正事。

  它說,

  凡州氣運又少了。

  它說,

  黃昏帝君真該死。

  它說,

  黃昏帝君和黑暗生靈一定是一夥的,得想辦法整死祂,不然凡州就得被祂搞死...

  說著還欲言又止,轉動眼珠。

  許閒心境空明,隨口問道:「你有主意?」

  小小書靈眼神躲閃,失口否認,「沒。」

  許閒看破它的心思,一語點破,「用雷劫,劈死祂?」

  小小書靈眼睛一瞪,倒吸一口熱浪,「嘶....你也會讀心術?」

  許閒無語,

  該死的爛梗。

  懶洋洋道:「沒用。」

  「嗯?」

  「你那招行不通。」許閒篤定回應。

  小小書靈糊塗加倍,自己都還沒說呢,你怎麼知道不行。

  追問:「你怎麼知道不行?」

  怎麼知道?

  許閒苦澀一笑。

  並未解釋,

  單掌撐膝,站起身來,「走吧,該回去了。」

  小小書靈哦了一聲。

  小嘴巴里嘀嘀咕咕。

  許閒離開一段距離後,又忍不住停下,回望了一眼李太白的那具枯骨,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目光收回。

  徑直歸去。

  .........

  離開地下世界後,許閒未曾露面,而是整日,將自己困在雲崢的洞府之內,畫地為牢。

  閉門謝客。

  一步未出。

  心魔劫渡了,許閒並未因此感到高興,反而整日愁容滿面,因為那場夢,他似活過一世。

  他不止預測了凡州的未來。

  還親自經歷過。

  即便,

  那是黃昏帝君杜撰的一場夢。

  可許閒很清楚,

  那不僅僅只是夢,而是凡州數千未來可能中的一種。

  他若尋不到破局之法。

  一切都將重來。

  而他也將會再承受一次,同樣的痛苦。

  所以,

  他需要思考,想到破解之法,改變那一切。

  可他該怎麼做呢?

  他推演,

  他謀劃,

  他算計...

  一次,

  兩次,

  百次,

  千次...

  一日,

  十日,

  百日,

  一次次的推演,一次次的失敗,正如心魔劫中,夢境的反反覆覆。

  終不得其果。

  他仰頭,目光透過頭頂山石,窺見漫天星河,眸浸迷漫,一問蒼天。

  「我到底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