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一界道兵,以血色雷霆鍛之,
傾煌煌天威,與少年血脈融之,
此非清算,亦非劫起,而是饋贈,一界福澤,加持一人之身。
是曰:天道賜甲。
古語有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何解?
是譯,天地是大公無私的,對萬物一視同仁,任憑萬物自然生滅,得道的聖人不帶偏愛私情,平等的對待所有百姓,任由人自然興衰,不刻意厚待誰,偏袒誰。
許閒未必是聖人,然凡州的天道定是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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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道不公,私心偏愛於許閒一人,傾一界天威氣運,為其鑄鎧。
此景亘古未有。
血雷漸隱,夜無荒涼,草木泛黃,生機凋零。
黑暗尚且未能躍過那座城,凡州先一步耗盡了氣力。
劍城因雷幕催折,一片狼藉,荒涼之外,無數的黑暗生靈,抬眸望去,所見一幕,終身難忘。
那獨自守在城頭的白衣少年,而今獨踏蒼茫之上,絳紅甲貼合肉體,分毫不差,
他披頭散髮,煌煌天威由內而外,瀰漫周身,凝成金色的輝泛濫,
仰望時,如窺蒼天。
黑暗生靈們血色的眸閃爍著,喉嚨滾動著,雙腿不受控制地後退著...
他懸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明明什麼都沒有說。
可就是偏有一股窒息的寒意席捲而來,寒過黑息的陰冷。
許閒懵然地抬起雙手,又看周身,神念外放,一窺全態。
絳紅寒甲披身,鱗甲凝幽光,凜然懾天威,身形峭拔,威凜不凡。
這一件戰甲嗎?
是的。
在外人的視角里,這就是一副戰甲,獨屬於許閒的戰甲。
可只有許閒知道,這副戰甲已與自身血肉相連,它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破了會流血,碎了他會疼。
當然,它也能癒合。
它沒有品階,卻加持著凡州一界的大道天威。
它賦予了許閒一副皮囊,一副天然的,可自主癒合,修復的甲冑。
這是天賜的甲,是凡州天地,允他獨屬的偏愛。
偏愛他獨守此城百年?
偏愛他渡了一界蒼生?
許閒不知道,大道縹緲,天道無蹤,它向來不語,卻又執掌一切。
小書靈和背棺仔早已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又看自家主人。
「這對嗎?」
「不知道!」
許閒有些遺憾,內心有些淒涼,離別本不在秋,天地卻因自己,一念入深秋,萬木夜凋中。
「罷了!」
他嘆一聲氣,
「走了!」
他轉身離去,
戰甲浮決間,有一十二劍背馳向東,劃出十二色虹幕。
化作十二尊劍靈,沒入黑暗,掀動起滔天殺伐。
十二劍意肆虐,聽取黑暗淒鳴一片。
許閒走了,黑暗之息迫不及待地躍過了那座城。
可黑暗生靈卻狼狽地向東逃竄,一茬一茬的倒下,死去,寂滅。
許閒走前,以此十二劍,大屠黑夜。
「閻王,活閻王!」
「不該來的,我們不該來的!」
「退回去,」
「快退回去!」
許閒的身影離開了劍氣長城,跨過了界山,離開了北境,橫渡了黑沙海...
他翻過了烈焰要塞,橫穿了整座魔淵,躍過那早已乾涸的溟池,走到了溟門之前。
許閒停了下來,回望...
夜臨凡州,星月的光穿不破魔淵上的大霧。
就像此刻的他,聽不到逝者的哀哭。
許閒的眸底,泛著微弱的銀芒,此刻他的視線,無需依賴洞察之眸,就好像看遍了整座凡州。
極北的雪,
北海的浪,
中原的繁華,
魔淵的炫彩,
還有北境的歡聲笑語。
逝去的一幕幕回憶,於腦海中拼湊出一座完整的世界,清晰的呈現於他的眼前,卻又一點一點的朦朧,
這不是他第一次告別這座天下,可他的心情卻與第一次時大相逕庭。
他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自己所在意的,都已經在天上了,可為何還是割捨不下,為何還會心痛,為何還會悲傷。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身上的戰甲。
「我會回來的,」
「黑暗一日不盡,此甲一日不卸!」
他在心裡說,收回思緒,收回目光,一步踏入溟門。
過門之後,他再出一劍,斬碎了溟門,又絕一條通天路。
小書靈調侃,「上次主人斬天門,這次主人斬溟門,真是印證了那句老話,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背棺仔不同意,「少扯,黑暗已經把路打通了,更寬更闊,比天門還闊。」
小書靈敏銳的察覺主人情緒不高,沒跟背棺仔犟。
而是圍著許閒不停地飛來飛去,眼裡放光,誇獎道:「不得不說,凡州大道眼光不錯,這絳紅甲是真帥啊,主人穿上以後,看著比劍庭里的黑甲將軍還要生猛呢。」
背棺仔眼珠一轉,心想,這馬屁不能讓小書靈一個靈拍了去,也說:「有一說一,確實不錯,正可謂人靠衣裝馬靠鞍,主人這麼一穿,比君神氣多了。」
「切,用你說?」小書靈鄙視背棺仔,她最討厭馬屁精了,轉而道:「不過說真的,主人這五十多年沒白干,得了這天賜之甲,賺大發了,還得是主人。」
背棺仔翻了個白眼,它最討厭阿諛奉承的靈了,不甘示弱,「天道賜甲,古往今來,主人也算是第一人了,不過這也是主人應得的,畢竟,將一界蒼生遷徙,確實偉大,感天動地,我背棺仔這輩子,誰都不服,就服主人你。」
許閒聽來卻是一聲苦澀,笑盡悲涼。
「這算不得什麼...」
兩小隻不解。
許閒一邊趕路,朝著另一扇溟門趕去,一邊念叨道:
「前有女媧補天,后羿射日,精衛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後有絕壁通隧,深谷架橋,山海難阻隔,」
「荒漠通電,萬家燈火,窮鄉沐天光,」
「天塹成通途,瀚海橫長路,千古桎梏,一朝破盡...」
話音稍頓,酸澀愈濃,「而我,只是一個懦夫,空有神軀,一身偉力,卻選擇了逃,千載空活。」
小書靈一愣,「啥意思?」
背棺仔一怔,「不明白?」
許閒笑了笑,「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