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庭里,劍冢的劍,羅列成網,堵住天淵,白玉樓開,十劍出樓,化為劍靈,查缺補漏,斬殺漏網沖陣之魚。
許閒手握一柄平平無奇的鐵劍,縱橫天地。
亂殺!
無需渡靈,簡簡單單揮出一劍,便見天裂,雲亂,風狂...
千萬黑暗生靈,於絕望中哀嚎,劍庭的天淵,就在眼前,生的曙光,觸手可及,可這咫尺的生機,卻如天塹,窮極一切,無法逾越。
許閒一人,如魔如神。
他可以無視規則,斬殺他們。
可他們呢?卻不能殺他,因為老劍藤的禁制尚在,動殺伐者,爆體而亡,神魂盡滅。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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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禁制不在,他們也無法近他的身,他太快了,快得從你面前晃過,到死了都反應不過來。
黑暗生靈們,比百年前更恐懼,更絕望...
百年前,
他們至少還能跑,能躲,等老劍藤開,等劍庭結束,尚有一條生路。
然今日,
閻王擋道,他們無路可退,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等待他們的似乎只有兩條路,一條留下來,等死,一條衝上去,送死。
站在兩條必死的路前,他們沒得選,如蟲潮一般湧向那天穹,那天淵,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衝上去,
衝過去,
一躍入淵,回家!他們只想回家!
靈擠著靈,如大江大河的水,滔滔不絕的來,許閒殺的更痛快了,不用追,不用堵,不用動腦筋。
就跟在那山水墨畫的世界裡一樣,只管揮劍,不停的揮劍。
黑暗生靈們絕望,
黑暗生靈們恐懼,
黑暗生靈們悲戚,
「啊!」
「不!」
「許閒,你不可以這樣!」
「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我只想回家,為何不能讓我回家!」
一部分黑暗生靈,至死都在天真地以為,這一切不是真的?
還有一部分黑暗生靈以為,他殺不完的,一千萬多萬啊。
「累死他!」
「活著出去!」
天淵之下,暗息滂沱,從望舒,白澤,金雨,霖一眾仙土活靈的視角看去,那裡像是在下一場屍體雨。
原本坍塌的劍牆周圍,黑暗生靈的碎屍,堆積了一層又一層。
也就尋常的黑暗生靈,沒有鮮紅的血,否則這一刻,怕是整個大地,已然是一片血色的汪洋。
可即便沒有猩紅的綻放,眼前所見,依舊深深的刺激著他們的識海,他們五感。
漫天黑暗生靈如雲,
被斬落的屍體如雨,
天淵的光被十色劍天取締,
有一少年在其中瘋狂殺伐,
他說的沒錯,此間他為天,餘下皆如塵。
他無視了法則,他掌握了法則,他即是那法則。
金雨喉嚨一滾,痴痴的說:「他又變強了?」
白澤緊擰著眉,試探地說:「或許只是在這裡如此...」
霖失神地問:「他要殺到什麼時候?」
望舒篤定道:「殺光,殺盡,殺絕!」
霖緊蹙著眉,「那得殺到什麼時候?」
百日?
一年?
或是更久。
那可是千萬生靈,哪怕是讓一個人,去踩死一千萬隻螞蟻,那也是要踩很久很久的。
何況這些黑暗生靈,皆是仙境。
活靈們遠離那片戰場,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用最舒服的姿勢,觀賞著眼前這場浩蕩的征伐。
一人,獨戰千萬仙?
何其恐怖如斯。
慘嗎?
當然慘!
可卻無一人,生出同情,黑暗於仙土而言,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昔年靈河橫空之前,葬送於黑暗一族之手的活靈何止千萬,那是一個恐怖的天文數字。
那些逝去的人,有他們的先祖,有他們的同胞,有他們的親人...
黑暗,
死不足惜,他們不同情黑暗,正如黑暗從不憐憫活靈。
他們唯一不確定的是,許閒一人真的能殺得完這千萬黑暗生靈嗎?
他會累嗎?
答案沒人知道,可他們相信,時間終究會給他們答案的。
劍藤巔,
大青蛙歐陽劍瞧著這一幕,心裡無端生出陣陣心悸。
這已經不是許閒第一次讓它感到害怕了。
「真是個活閻王啊!」
它自問,從未見過做事能做得這般絕的人。
許閒,
遠比劍庭之主還要狠,要麼不做,做就做絕。
它突然有些遲疑和猶豫,跟著許閒走,是好事,還是壞事?
若是將來自己動了壞心思,他是不是會直接讓自己變成回憶?
它絲毫不懷疑。
擺在它面前的,好像只有兩條路,第一條,留下來,一如既往,孤獨無趣的活著。
第二條,跟他走,死心塌地的效忠於他,無論何時,都不能生出二心。
他很優秀,
將來的成就不可估量。
忠於他,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
可他也很瘋狂,他的身上,更是背負著連他都窺探不清的因果宿命,所以跟著它,就得陪他一起去瘋狂,去殺伐...
聽上去很熱血,可一步踏錯,便可能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偏偏它,
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道靈。
愁!
是陪他一起,轟轟烈烈?
還是留下來,好好活著?
在另一個角落裡,聞人歌眼裡的光,悄無聲息的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時隔百年的陰鷙,
他愣了片刻,清醒後抬頭,看著眼前所見的一幕,再次愣住,且久久再難清醒。
同一時間,
劍庭之外,仙土荒海,主島上那個一睡萬年的小姑娘,醒了。
她從樹幹上坐起身,像是沒徹底開機的電腦,怔怔的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雙眸一動不動的望著遠處。
僵硬的抬手,
摘下一顆果子,
僵硬的咬下,
機械化般咀嚼,
嘴巴蠕動,
喉嚨滾動,
小臉一皺,「真狠!」
樹下丘引,抬眸一瞥,眉目一壓,不語不言。
亦是同一時間,黑暗三界,各小城,各大城,貪殿,痴殿,嗔殿...一盞盞命燈,正以極快的速度熄滅著。
負責看守的靈仆,一個個傻了眼。
時聽一聲聲怒吼,自灰暗的蒼穹下響徹。
靈序·零眸底如渡了灰,臉色更是冷得嚇人,沙啞道:
「百年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嗎?」